作者:晓恋雪月
“谁说要不做了?”晏平忽然反问,嘴角又浮起那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第197章 压力好大
雪后初霁,蓟城的清晨被一片刺目的白光覆盖。
驿馆庭院里的老松枝头压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耐寒的麻雀扑簌簌飞过,震落一蓬雪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晶光。
赵言推开房门时,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娥皇静静地立在廊下,正仰头看着檐角垂下的冰棱,侧脸在晨光中柔美如画,再不见昔日的阴霾,她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紫白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醒了?”她的声音温润如常,“早膳已备好,在厅里温着。”
赵言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暖的,娥皇任由他握着,眸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些许探究,低声询问道:“昨夜……她没太闹你吧?”
赵言轻轻摩挲她的手指,低声轻笑:“姐姐感觉不到吗?”
折腾了大半夜,他可是灌满了。
娥皇脸颊微红,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透着浓浓的依恋与在意。
赵言笑了笑,随后牵着娥皇去往前厅用膳。
这时,有亲卫前来禀报:“上将军,雁春君府上派人来请,说已在府中备下薄酒,请将军过府一叙。”
“雁春君?”赵言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最先来宴请他的人会是燕国的相国晏平,亦或者太子燕丹,却不曾想到,最先发出的邀请的会是这个贪图享乐的雁春君。
“要去吗?”娥皇微微抬眸,看着赵言,询问道。
赵言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雁春君想整什么幺蛾子。
……
雁春君的府邸位于蓟城东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无不精巧奢华,与外间萧索的街景判若两个世界。
府内引有温泉水,即便寒冬,部份院落依旧绿意盎然。
赵言被引入一处临水的暖阁,此阁四面皆是巨大的琉璃窗,窗外是覆雪的石山与半冻的曲水,景致清雅,阁内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盆银炉烧得极旺,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檀香与茶香。
雁春君身着暗紫色绣金云纹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都散发着贵族该有的奢侈,他亲自在门口相迎,笑容满面,比昨日城门口迎接更多了几分亲热。
“赵将军愿意赏脸,本君不胜荣幸!快请入座,这雪后初晴,正是烹茶赏景的好时候。”
两人分宾主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紫檀矮几,上面已摆好了全套精美的茶具,一名容颜清丽的侍女正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寒暄几句,品过一巡茶后,雁春君挥手让侍女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赵将军昨日在殿上一番言辞,真是令本君大开眼界。”雁春君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杯,笑眯眯的说道。
“君上过奖了。”赵言神色不变,浅啜一口茶,“言不过据实以告,伐齐之利,明眼人皆能看清……燕国参与其中,实乃明智之举。”
“明智是明智。”雁春君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透出几分精明的算计,“只是这利嘛,该如何分,分多少,分给谁!”
赵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明知故问:“君上似意有所指?”
雁春君放下茶杯,目光眯了眯,缓缓说道:“赵将军,合纵伐齐,你们赵国是牵头者,信陵君那边,你也说得上话,这战利如何分配,辎重粮草如何调拨,甚至哪路军攻哪座城……这里头,操作的余地很大啊。”
他不懂军事,可对贪污的门道却是极为清楚,如今五国合纵伐齐,期间若是操作好,足以摄取海量的财富,这怎能不让人心动!
战争的胜负,雁春君并不关心……齐国灭了又如何?秦国东出又如何?他雁春君还是燕王的亲弟弟,还是这蓟城里最富贵的权贵,他关心的,是这场合纵伐齐的局势之中,自己能捞到多少实实在在的金银珠宝以及田宅美婢。
若非如此,以他骄奢享乐的性子,又怎会对赵言这个外人如此上心,如此热络?
“五国合纵伐齐只是开始,最终目的是为了共同对抗秦国,若是为了谋私,只会导致联盟人心溃散,合纵失败……其后果,非君上与我所能承担!”赵言皱眉,沉声道。
“赵将军如此乐观吗?历来合纵攻秦,哪一次真的成功过!”雁春君冷笑一声,神色略显狷狂与不屑,眼神微垂,“赵将军莫非觉得此次合纵便能大败秦国?在本君看来,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非合纵伐齐有利可图,本君可不会支持燕国参与这所谓的合纵之中,而本君的态度便是燕国的态度!”
威胁吗?
赵言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心中暗忖,雁春君的权势或许尚未达到在燕国权倾朝野的地步,不过这份贪婪却是丝毫不弱于郭开,当真是什么都可以贪,什么好处都想捞,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牺牲燕国的利益,也要满足私欲。
他沉默了片刻,却让暖阁内温暖如春的空气都瞬间凝结了起来。
雁春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手指捏紧玉杯,目光冰冷的盯着赵言,他的话语已经说的很直白了,若是赵言这小子依旧不通世故,那此番合纵伐齐,也别怪他背地里动点手脚了。
就在他心中暗暗发狠的时候,对面的赵言却陡然笑了起来,微微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心照不宣的暗示:“君上所言不无道理……在下行走列国,也明白一个道理,大势如水,顺势者昌!合纵伐齐是大势,至于水流中能捞起多少,便是各凭本事!”
雁春君闻言,眸光都是亮了几分,像是嗅到血腥的鬣狗,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都是抖了抖:“赵将军果然是明白人!不过这水往哪里留,该怎么捞,却值得商榷!”
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无非军需与战功!前者涉及损耗与溢价,后者则关系到从齐国得到的收获……其中门道几何,想必君上要比我更加了解。”
“呵呵,上将军果然是明白人!”雁春君嘴角的胡须都是上扬了几分,“此番五国合纵,其它诸国暂且不论,燕国愿意与赵国暗地里结成盟友,共进退……这也是王兄与朝中诸位大臣的意思!”
燕赵虽然有世仇,但在瓜分齐国这块肥肉上面,任何仇恨都可以放下,且两国皆与齐国接壤,乃是此行最佳的盟友。
“此行出使燕国,大王与郭相国等人也是这个意思。”赵言哄骗的话语张口就来,自古以来,好看的女孩子都会骗人,同样,帅气的男人对此也很擅长。
反正是暗地里结盟,并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口头承诺罢了。
这年头出来混官场的,哪有什么好东西,想要爬上高位,必须勾结敌国,勾引王后,出卖盟友……都是前辈总结的经验。
“难怪赵小友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赵国的上将军,赵王果然慧眼识珠!”雁春君闻言,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热情的看着赵言,好听的话语张口就来,似乎之前那个要吃人的不是他。
变脸相当娴熟。
他捏了捏下巴的胡须,继续说道:“不知赵小友打算从哪里下口?”
赵言放下茶杯,不急不缓的说道:“燕军自北南下,首要目标当是齐国北境重镇……若要战利丰厚,就不能跟在主力后面,如那韩国一般捡剩饭,当直插要害,比如……强攻即墨。”
“即墨?!”雁春君一惊,他再不懂军事,也知道那是齐国五都之一,城高池深,守军精锐,“这……会不会太冒险?剧辛那老匹夫未必肯,也未必打得下来。”
剧辛领兵多年,老成持重,领兵从不轻易冒险。
“打不下来,才有损耗,有损耗,才需要持续补充军需。”赵言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况且,围攻坚城,旷日持久,这正是运作的好时机……至于剧辛将军肯不肯,这就需君上在朝中使力了,太子殿下不是想监察军务么?不妨让他监督剧辛将军主攻即墨,以建不世之功!”
“此乃阳谋,他若反对,便是畏战;若支持,正合我意。”
雁春君听得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随即被巨大的利益诱惑冲散,他舔了舔干燥的上嘴唇,追问核心问题:“若是攻下,那战利品……”
“破城之后,三七分账……我只要三成明面上的财货以充联军公库,掩人耳目,剩余七成,皆归你我。”赵言顿了顿,补充道,“七成之中,还需拿出部分打点上下,至于如何将这七成运出去,就需要燕军之中有人与我配合!”
“赵将军当真是天纵奇才!”雁春君闻言,呼吸都是粗重了几分,同时看向赵言的目光愈发灼热,齐国五都之一即墨拥有多少财富,那必然是个天文数字,哪怕最终只能分得两三成,也足以让他吃撑了。
至于城池难啃,那就是燕丹与剧辛的事情,他只需要不断催促,索要结果!
“此事容易,晏平之侄晏懿此番会随军出征,此事可交由他负责!”
晏懿……果然是一个圈子的!
赵言对此并不意外,原著的晏懿便是雁春君的狗腿子,他沉吟了少许,缓缓说道:“那此事便这般定下,至于具体事宜,会盟之时,可以私下再议!”
雁春君点了点头,看向赵言的目光无比的炙热,仿佛已经沉浸在分赃的快乐之中。
二人又推心置腹的商议了一番,赵言便起身告辞。
雁春君亲自将赵言送至门口,热情无比,仿佛对待他亲爹。
赵言登上马车,伴随着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冷。
车内。
赵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事情发展的进程远比他想的要顺利,有着雁春君以及晏懿的配合,加上相国晏平,这股势力足以决定燕国未来的走向,至于老将剧辛与太子丹,无非两颗随意摆布的棋子罢了,他们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燕军强攻即墨?
那不过是诱饵,赵言只需稍微泄露燕军的主攻方向以及薄弱点,届时,剧辛的几万燕军,将在即墨城下陷入泥潭,被不断消耗,而雁春君贪墨的军需,更会加速这支军队的崩溃。
甚至自己可以与齐国达成合作,将燕国这支精兵彻底‘送’出去!
到那时。
赵言与雁春君的约定便会成为摆设,即墨的一切也将落到他的口袋里,甚至可以借此事,反过来在包抄齐国的后路,一举数得!
“姐姐,我的心好像有点脏……”赵言思索间,已经熟练的将脑袋埋入了娥皇的怀中,此刻也唯有这份温软可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神,忆往昔,他还是一个单纯的男孩子。
怪只能怪这个世界太过污浊,人太坏,导致了他也变坏了。
别问,问就是不粘锅。
“脏吗?”娥皇闻言,眸光愈发温柔,她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指尖轻轻梳理着他脑后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母性的安抚与体贴,“不要多想,这世道本就是一口污浊的泥潭,身处其中,想不沾泥泞,除非化作无根之萍,随风而逝……你能看清自己脚下的泥,心里便还留着一块干净的地方。”
她的话语没有评判,有的只是理解与一种近乎纵容的关爱,仿佛无论赵言变成何种模样,都是潇湘谷里那个眼神清澈的好弟弟!
瞧瞧,什么叫做阴阳家的长老,安慰人都安慰的这么有水平,赵言顿时感觉自己圣洁的像个天使。
“姐姐,我以后要是真的变坏了,你还会陪着我吗?!”赵言搂紧了娥皇纤细的腰肢,脑袋深埋其中,深吸了一口气,闷声打起了补丁。
“我会陪着你……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娥皇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姐姐……”赵言动容了,他徐徐抬头,反客为主,将娥皇搂入怀中,“我感觉我压力好大,姐姐能帮帮我吗?”
“?!”
第198章 做人得双标!
娥皇被赵言这带着明显暗示和依赖的语调问得微微一滞,随即,那张温婉如玉的脸上,一抹红晕自耳根悄然蔓延开来。
她岂会听不出赵言话里的弦外之音?
方才在雁春君府中虚与委蛇的是他,此刻流露出近乎孩童般索取姿态的也是他。
她没说话,只是眸光似水般横了他一眼,那一眼,嗔怪中带着纵容,温柔里糅杂着难以言喻的柔情,她抬起手,并非推开他,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却细腻。
娥皇微微闭上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随即,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赵言的唇上。
车箱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温热起来,只有细微的水泽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
良久,赵言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娥皇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漆黑的双眸映着娥皇近在咫尺的、泛着动人红晕的面容。
“好些了么?”娥皇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气息微乱,眼眸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那点疲惫消除。
“自然是不够的……”赵言微微摇头,他岂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
娥皇抿了抿嘴唇,却并未抗拒,反而微微调整了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适,她的手插入他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带着无声的纵容。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环绕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用力,手掌开始不老实……
娥皇能怎么办,只能宠着这个坏弟弟。
……
马车在晃动,车轮压过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皆不停歇,直至抵达太子府,才微微一颤。
赵言自马车上缓步走下,目光清明,神态从容,他让亲卫上前叫门。
不一会儿便有人出门迎接,将赵言请了进去。
太子府的庭院与雁春君府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清简得多,廊下悬着几盏素纱灯笼,院中植着些耐寒的松竹,积雪被打扫得整齐,露出青石板的纹理,略显别致风雅。
赵言被引入书房时,燕丹正立于一幅巨大的列国舆图前,负手沉思,他今日未着太子冕服,只一袭藏青色深衣,腰束布带,头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比起昨日宴席上,少了几分储君的拘谨,多了几分士人的清朗。
听到脚步声,他徐徐转身,率先执礼:“丹,拜见上将军。”
“太子殿下折煞外臣了。”赵言急忙还礼,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与一丝见到同道中人的欢喜,他演技早已经入了化境,神态自然无比。
他声音清朗且真诚:“昨日殿下一番高论,言犹在耳,夜不能寐……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殿下勿怪唐突。”
燕丹分不清赵言是真还是假,不过常年的礼教让他客套的引客入座:“赵将军谬赞了,请。”
书房内陈设简单,书卷盈架,一张大案上摊着未写完的竹简,笔迹遒劲,两人在窗下茶榻对坐,侍女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掩上了门。
“比起将军所言,丹所言的那些确实有些过于苍白无力!”燕丹面露惭愧之色,缓缓说道。
“太子殿下只是尚未摸清楚乱世之道,如今的乱世,本就是礼乐崩坏,道理不存,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太子殿下的弥足珍贵!”赵言吹捧的话语张口就来,都不需要过草稿。
燕丹双目眨了眨,不解的说道:“将军何意?”
“殿下话语中透露的那份不忍让人敬佩!”赵言直视燕丹,言语真诚的说道:“其实在下也是一样……不忍见兵连祸结,不忍见生灵涂炭,不忍见信义崩坏,不忍见强国恃力、弱国哀鸣!”
“此心……言能感同身受!”
燕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将军身为伐齐提倡者,竟能理解此心?”
赵言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些许自嘲:“提倡者?殿下,言不过是一枚被大势推至前台的棋子……合纵乃是大势,非一人可阻,我所能为者,不过是在这滔天洪流中,尽力为赵国,也为……如殿下这般心存不忍之人,多争一分余地,少造一分杀孽。”
他的语气诚挚得近乎痛彻心扉:“殿下可知,言为何出使韩国后,立刻马不停蹄赶来燕国?不仅为盟约,更为寻一知音,寻一能在未来狂澜中,共挽手之人!”
燕丹心弦被轻轻拨动,但多年压抑的处境让他习惯性保持警惕:“将军何以认为,丹是此人?”
“原本并不认为,可如今我信了!”赵言眼中闪烁着遇到知己的光芒:“因为言在殿下眼中,看到了与墨家先贤所述的兼爱非攻相似的光……虽处庙堂之高,心在江湖之远,欲以一人之力,抗举世滔滔之利,这份志向何其孤独,又何其珍贵!”
墨家二字一出,燕丹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沉稳的气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他不知道赵言是随口说说,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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