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伴随着一连串如同雷暴般的沉闷轰鸣，上百发155毫米口径的高爆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如同死亡的冰雹，精准地覆盖了那座移动的活体山峰。
“轰隆隆隆——！！！”
密集的爆炸此起彼伏，火光与浓烟几乎将整个巢穴吞噬。
强大的冲击波让远在数公里外的悍马车都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杰西透过布满灰尘的后车窗，看到那惊天动地的场面，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打中了！我们打中了！”
但麦克中士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他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当硝烟逐渐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移动的活体地狱，依旧在前进。
虽然它表层那污秽的有机层被炸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下方更多由扭曲尸骸组成的、更加狰狞的内里，但它的整体结构，它的前进势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它甚至还在“进食”。
从巢穴的底部，延伸出无数条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黑色触须。
这些触须并非是实体，而是由高度浓缩的、流动的腐败物质构成。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无论是那些还在开火的重型装备，还是惊惶逃窜的士兵，都被它们吞没。
“救命！啊——！”
一名士兵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发出，就被黑色的触须死死缠住。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作战服、武器、连同他自己，在短短几秒内就被分解、吸收，化作了触须的一部分，最终汇入了那庞大的、蠕动的巢穴主体之中。
更多的触须，则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了那些停在原地的军用卡车、补给车和帐篷。坚固的钢板在它们的腐蚀下，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迅速软化、分解，最终化作一滩滩扭曲的、黑色的金属液体，被巢穴贪婪地吞噬。
它在以战养战。
“撤退！全员撤退！放弃阵地！向备用防线转移！”哈里森上尉的声音已经彻底变成了哭腔，“不！不！它过来了！救命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刺耳的杂音，指挥频道，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座移动的活体山峦，没有给国民警卫队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它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如同史前巨兽碾压蚁群的姿态，缓缓地、坚定地，“流淌”过了整个“守望者”前哨站。
一辆M1A2坦克试图倒车，但履带却被一条突然从地下钻出的黑色触须死死缠住。
炮塔徒劳地转动着，试图用主炮轰击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但还没等它开火，更多的触须就如同群蛇般覆盖了整个车体。那厚重、由陶瓷与贫铀合金构成的复合装甲，在黑色粘液的包裹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冒出一股股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熔化。
最终，这台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钢铁巨兽，连同里面绝望的四名车组成员，一起被拉入了那蠕动的黑暗之中，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帐篷、悍马车、弹药箱、野战厨房，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势不可挡的腐蚀浪潮所淹没、吞噬、同化。
仅仅十几分钟，那个曾经还算戒备森严的前哨站，就从地平线上被彻底抹去了。只留下了一片不断蠕动、翻滚、比地狱还要可怖的、向外扩张的黑色污染之地。
而那座“活的”山峰，在吞噬了整个基地的物资与生命后，它的体积，又肉眼可见地，膨胀了至少五分之一。
……
“小牛2号呼叫魔眼！我已到达目标空域！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
一架A-10“疣猪”攻击机的驾驶舱内，飞行员“独眼”杰克逊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被彻底“污染”的大地，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从千米高空俯瞰，那景象远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更加震撼。
方圆近十公里的土地，已经在怪物岛蹂躏下，彻底染上了漆黑的颜色。那不是被大火焚烧后的焦黑，而是一种活不断脉动的、散发着幽绿色磷光、令人作呕的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的中心，那座高达五十米的蠕动巢穴，就像是这片坏死大地上长出的一个巨大恶性肿瘤，其庞大的体积，即便是从千米多的高空看下去，依旧清晰可辨，充满了不祥的压迫感。
“魔眼收到，小牛2号，地面部队已经完全失去联系，‘地狱犬’指挥部判断，除了部分溃散单位和少数幸存者的抵抗外，他们已全军覆没。”预警机上传来了地面控制员颤抖的声音，“你们是唯一的希望。联合空中打击行动，代号‘锤击’，现在授权开始。地面幸存单位会为你们提供激光目标指示。”
“明白！”
“独眼”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机翼下挂载的激光制导吊舱开始工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束投向地面。
“猎犬一号呼叫小牛2号！看到了吗！在你正下方！那个还没死透的，就是我！”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麦克中士那劫后余生的嘶哑声线。
“独眼”低头看去，只见在那片黑色污染带的边缘，一辆疯狂蛇皮走位的悍马车，正被数十只巨蚁紧追不舍。
车顶上，一个渺小的人影正架着一具便携式激光指示器，将一道微弱的红点，死死地照在巢穴那不断蠕动、变形的“山顶”上。
“我看到你了，猎犬！坚持住！空中快递马上就到！”
“独眼”按下了投弹按钮。
两枚重达一吨的GBU-31“联合直接攻击弹药”，从机翼下脱落，在空中划出两道精准的弧线，拖着长长的尾迹，如两柄正义的铁锤，狠狠地砸向了被激光锁定的目标！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这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猛烈无数倍的真正“锤击”！一朵巨大、混合着黑色粘液与泥土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爆炸的瞬间，强光甚至让高空中的A-10攻击机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巢穴那巨大的顶部，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缺口！
肿瘤、缺了一块！
“攻击有效！干得漂亮！再来一次！把它彻底炸成碎片！”指挥频道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被炸开的，根本不是什么巢穴的“核心”或者“控制中枢”。
那被掀飞的、厚达数十米的“外壳”，居然是由无数只个体组成的！
“吱吱吱——！！！”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成千上万只体长超过一米、通体漆黑、长着狰狞巨颚的巨型工蚁，从那个巨大的缺口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被强大的爆炸气浪掀飞到四面八方，有的直接摔死；但更多的，则是在地上翻滚几圈后，便迅速爬起，然后遵从着某种本能，向着周围一切有生命迹象的地方，发起了无差别的、疯狂的攻击！
一只巨蚁被气浪掀飞了好几百米，恰好落在了附近一座小镇的边缘；它晃了晃脑袋，六条节肢迅速恢复了平衡。
“滋滋——！”
尖细的摩擦声响起，他迈动着六条细长的节肢，一溜烟的爬到了小镇购物中心停车场里。
它那对巨大的复眼锁定了刚刚从超市里走出来、推着购物车的一家三口。
它张开那足以轻易剪断钢筋的巨颚，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了过去！母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身后，而父亲则鼓起勇气，将沉重的购物车狠狠地推向巨蚁。
国民警卫队的英勇轰炸，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像是按下了“扩散”键，将这场恐怖的灾难，从一个点，瞬间扩散到了一个面。
“我的天……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杰西看着远处小镇上燃起的火光和传来的阵阵尖叫，彻底崩溃了，他扔掉手中的步枪，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而更让高空中的“独眼”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巢穴本身的变化。
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缺口，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坍塌或自我修复。
在那巨大的空洞深处，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肉瘤般的“孵化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搏动。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孵化囊破裂开来，伴随着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绿色浆液，一个个全新的、更加狰狞的“单位”，从中孵化而出！
它们的体型与之前的工蚁相仿，但背后，却多了一对巨大的、如同蜻蜓般半透明的、布满了诡异脉络的翅膀！
飞行单位！
“嗡——嗡——嗡——”
数十只带翅膀的巨型飞蚁，从巢穴的深坑中冲天而起！它们振动翅膀，发出比直升机螺旋桨还要响亮、还要刺耳的嗡鸣！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天空中那些讨厌的、会扔下炸弹的“铁鸟”！
“巨型飞蚁！是飞行的怪物！它们上来了！规避！快规避！”
“独眼”发出了惊恐的咆哮，猛地拉动操纵杆，试图摆脱那些如同黑色导弹般急速爬升的怪物。
然而，其中一只飞蚁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轻易地追上了一架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MQ-9“死神”无人机，张开巨颚，一口就咬掉了无人机的尾翼。失去控制的无人机打着旋，向地面坠去。
更多的飞蚁，则组成了一个密集的攻击编队，朝着“独眼”的A-10攻击机，直扑而来！
“操！它们冲我来了！”
“牛仔”咒骂一声，猛地一推操纵杆。A-10那强大的引擎爆发出最大的功率，试图用速度甩开这些怪物。
但飞蚁们的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他！
“哒哒哒哒哒——！”
“牛仔”调转机头，用他最信赖的30毫米“复仇者”机炮，对着蚁群疯狂扫射。
本来用于对地反坦克的机炮，居然在空战中发挥了作用；那贫铀穿甲弹组成的火网，撕碎了十几只飞蚁。
然而，数只漏网的飞蚁，已经冲到了他的机腹下方。
“滋啦——”
一大股绿色的粘液，被精准地喷射到了A-10的左侧引擎进气口里。
“警告！左引擎熄火！警告！左引擎起火！”
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声和红色的警示灯，瞬间淹没了“牛仔”的感官。
飞机剧烈地一震，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斜、打转。
“Mayday！Mayday！Mayday！‘疣猪二号’被击中！我正在失去控制！准备跳伞！”
“牛仔”拼命地与操纵杆搏斗着，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那些如同战斗机般灵活盘旋、将他团团围住的恐怖飞蚁。
然后，猛地拉下了弹射座椅的拉环。
“轰！”
一声巨响，他连人带座椅，被火箭弹射出了失控的驾驶舱。
他看到自己的爱机，那架陪他征战了十年的、号称“飞行的坦克”的A-10攻击机，拖着滚滚浓烟，如同折翼的飞鸟，一头向着地面那片活生生的地狱，坠落了下去。
106. 基地的最后幸存者
就在德克萨斯州的荒原上，一场由基因、腐败与超凡力量共同导演的活体地狱正在疯狂扩张，将联邦军队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撕扯得支离破碎时——格林伍德，这个刚刚从一场盛大闹剧中挣脱出来的风暴中心，迎来了第二轮，也是更直接、更致命的“神之考验”。
“轰隆————！”
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圣兽”巢穴，而是来自城市的另一端，萨尔塔市郊区一片已经被废弃的工业区。
那里的空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沾染着深渊气息的利刃划开，一道长达百米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裂隙，凭空出现！
这不是“瓦坎达”那种如同神迹般、有规律的“大地共鸣”。这道裂隙的边缘犬牙交错，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电弧，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的是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以及一股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纯粹的恶意。
与之前在希望泉镇出现的那个相比，这道“维度裂隙”要小得多，但从中涌出的恶意，却丝毫不减。
“悉悉索索……”
“沙沙……”
“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各种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裂隙深处涌出。
然后，是怪物。
无穷无尽的怪物！
“吱——！”
那是一群巨虫，一群将噩梦具现化的、庞大的、凶暴的节肢怪物！
首当其冲的，是一群体长超过十米，通体覆盖着亮黑色甲壳，长着数十对如同镰刀般锋利步足的巨型蜈蚣！
它们如同贴地疾行的装甲列车，以惊人的速度在废墟中穿行，所过之处，无论是钢筋混凝土的残骸还是废弃汽车的钢板，都被它们那开合的大颚轻易地咬碎、撕裂！
在它们的上方，攀爬着体型更加庞大的怪物——巨型蜘蛛。
这些蜘蛛的体型堪比小型货车，八只布满了黑色刚毛的长腿支撑着它们那臃肿的、印着骷髅般花纹的腹部。它们从腹部的喷丝头里，喷射出如同缆绳般粗细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白色粘网，将一座座建筑废墟连接起来，构筑起它们立体的狩猎场。
“啪嗒！啪嗒！”
更有一些体长接近两米，后腿进化得异常粗壮，如同两根巨大弹簧的巨型螽斯，它们从裂隙中一跃而出，跳跃高度甚至超过了十米！
它们每一次落地，都会将地面砸出一个小坑，然后用它们那如同捕兽夹般的前肢和锋利的口器，对周围一切会动的东西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此刻，以格林伍德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内的凡人们，都成了这些从地狱中爬出怪物的最完美、最无助的猎物。
“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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