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是，长官。”麦克面无表情地立正敬礼，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娘。
“这狗娘养的，就知道会这样，每次有这种破事，都推给我。”
“杰西！你，还有你，汤姆，带上你们的装备，跟我走！”
十分钟后，一辆满是划痕的悍马车，卷起一路黄尘，向着西边的荒地深处驶去。杰西坐在副驾驶位上，紧张地抱着他的M4卡宾枪，手心里全是汗。
车辆行驶了大约五公里，在一片地势相对较高的缓坡上停了下来。
“就是这附近了。”麦克熄了火，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荒地。
荒地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的灌木和仙人掌，几块被风化得奇形怪状的红色砂岩点缀其间，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中士，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杰西小声问道。
麦克没有回答。他放下了望远镜，敏锐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百米开外的一处洼地。
“有点不对劲。”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劲？”
“那里……没有影子。”
杰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片洼地，德州午后猛烈的阳光，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吞掉”了。
周围的景物都在地上投下了清晰而锐利的影子，唯独那片区域，光线仿佛被扭曲、被吸收，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灰暗色调，就好像有人在那块地上，用绘图软件涂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灰色的图层。
“这……这是怎么回事？海市蜃楼吗？”杰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下车，保持警惕，我们过去看看。”麦克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三人下了车，以标准的三角队形，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诡异的洼地靠近。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就越是浓重，还夹杂着一股类似蚁酸的刺鼻味道。
当他们走到距离洼地边缘还有三十米的时候，麦克猛地抬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三个大兵，都傻眼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现实世界的认知。
那片洼地的地面，正在“融化”。
坚硬的、龟裂的红土地，仿佛变成了被火焰炙烤的沥青。
它们以一种令人作呕的缓慢速度蠕动、翻滚着，变成了一种粘稠、半流质、漆黑如墨的物质。
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恶臭的气泡，从那片黑色的“泥沼”中冒出，然后“啵”地一声破裂开来，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腐败气息。整片洼地，就像是一个正在缓缓沸腾的、巨大的柏油坑。
“我的上帝啊……”后排的士兵汤姆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杰西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眼前的景象，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与恶心。
就在这时，麦克中士的对讲机里传来哈里森上尉焦急的呼叫：“‘守望者’呼叫‘猎犬一号’！听到请回答！你们那边什么情况？该死，怎么全是杂音！”
麦克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猎犬一号收到，这里情况……非常诡异！我们发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讲机里就传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妈的！”他狠狠地拍了拍对讲机，但那玩意儿就跟块砖头一样，毫无反应。
杰西也急忙查看自己身上的设备，他头盔上的单兵摄像头已经黑屏，手腕上的军用GPS手表屏幕上则是一片乱码。
“中士！我的设备也全失灵了！”
“强电磁干扰……”麦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后退！快！离开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新兵汤姆，那个胆子最小的士兵，因为过度紧张，后退时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下，本来他就算摔倒，也应该向后倒地，远离那片诡异的地方。
但是，一条黑色、柏油泥泞般的触手却“嗖”得飞出，卷住了倒霉的汤姆，把他拖进了那片漆黑的泥沼！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荒原的寂静！
麦克和杰西猛地回头，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汤姆的身体，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陷进去。但一股无形的、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千万倍的力量，仿佛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放大到了极限，眼白的部分瞬间被蛛网般的血丝所布满。
他的脸部肌肉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扭曲着，嘴巴张大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终极恐怖！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嘴角流淌出白色的涎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的理智，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瞬间，被彻底碾碎了。
“汤姆！”杰西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别动！”麦克一把将他死死按住，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别过去！那里…那里有东西！”
“快！上车！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他们连滚带爬地向着悍马车跑去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螺旋桨划破空气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架UH-60“黑鹰”直升机，正从基地的方向高速飞来。显然是指挥部见联系不上他们，派来支援的。
“太好了！是‘夜枭’！”杰西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
“‘夜枭’！听到了吗！这里是‘猎犬一号’！快拉升！不要靠近那片黑色的区域！重复！不要靠近！”麦克拼尽全身力气，仰天大吼，尽管他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
“黑鹰”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也发现了地面的异常。它没有贸然降落，而是在距离那片“柏油坑”上空约一百米的高度，保持着悬停。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驾驶舱内，飞行员戴夫·格罗尔，一个有着二十年飞行经验的老手，正紧皱眉头，试图通过舷窗看清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望者’，这里是‘夜枭一号’，我已经到达目标区域上空，地面情况……该死，我的雷达高度计和前视红外全都失灵了！仪表盘上一片混乱！这里有极强的能量场！”他对着通讯器报告道，“我只能依靠目视……等等，那是什么？”
他的副驾驶，一个年轻的中尉，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正在蠕动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就在他们的视线都聚焦于那片恐怖的“泥沼”时……
“轰——！”
大地，发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低吟。
那片蠕动的、粘稠的、漆黑的柏油坑，仿佛被一只从地心深处伸出的无形巨手向上托举，猛地向上、向外，剧烈地膨胀、凸起！
它不再是平面的，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不断生长的黑色肿瘤！
“拉升！快拉升！上帝啊！”戴夫发出惊恐的咆哮，猛地向上提拉操纵杆。
“黑鹰”的涡轴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机身剧烈地颤抖着，拼命地向高空爬升。
而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以及地面上已经快要吓破胆的麦克和杰西，终于看清了那从地底“渗透”出来的东西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建筑或者地质现象。
它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由无数有机物与无机物强行扭曲、拼接、糅合而成的……活着的巢穴。
它的主体，是一个不规则的、不断蠕动、变形的巨大土丘，高度目测已经超过了五十米，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生长”。
构成这土丘“墙壁”的，并非是泥土或岩石，而是上千只被放大了数百倍的、被拉伸扭曲到不成人形的、密密麻麻粘连在一起的巨型昆虫尸骸！
绝大部分是巨型蚂蚁，但还夹杂着甲虫、蜈蚣、蜘蛛和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节肢动物。
虽然它们已经死了，但每一只遗骸生前的尺寸，至少都在两米以上！
这些可怖巨虫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融化的状态，像沥青一样粘合在一起；但那些扭曲的、长满了刚毛的节肢，那些口器大张、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干瘪头部，依旧清晰可辨。
更恐怖的是，这些“建筑材料”并非是死的，无数条细长的、半透明的腿还在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抽搐、颤动，仿佛这整个“建筑”都拥有着自己的、邪恶的生命。
整个巢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溃烂皮肤般的、由腐烂的巨大枯枝败叶、发霉的菌毯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混合而成的有机层。无数道深深的、如同巨大伤口般的沟壑，遍布其上，从沟壑深处，散发出幽绿色的、如同磷火般的诡异光芒，以及一股能让灵魂都为之作呕的、混合了腐肉、蚁酸与坟墓气息的恶臭。
在巢穴的顶部，没有固定的入口。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几十个、乃至上百个大小不一、如同火山口般的洞口。这些洞口正在以一种富有生命节律的方式，不断地开合、收缩。洞口的边缘，并非是光滑的，而是由无数开合的巨大颚片、挥舞的触角和蠕动的口器组成的“括约肌”。
“不…不…不……”
驾驶舱内，飞行员戴夫的瞳孔已经涣散。
他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处理眼前这超越了所有噩梦的景象。他看到了构成墙壁的、一只巨大的蚂蚁头颅上，那对空洞的复眼，正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
“嗡嗡嗡……悉悉索索……吃了你……吃了你……”
一阵无法分辨来源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由亿万个细碎声音组成的低语，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放开操纵杆，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在驾驶位上，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他的侧脸被冷汗彻底浸湿，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舷窗上，曾经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他嘴巴大张着，涎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破碎的音节。
“嘻嘻嘻……它们在唱歌……好听的歌……回家……我要回家……”
副驾驶，那个年轻的中尉，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座位上，面如死灰，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正在迅速地蔓延开来。
无人操控的“黑鹰”直升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打着旋，一头向着那座“活的”山峰，栽了下去。
在与那蠕动的墙壁接触的瞬间，坚固的机身没有发出爆炸，而是如同投入热蜡中的黄油，“咕嘟嘟”的，被那无数抽搐的节肢和颚片瞬间包裹、吞噬、分解、吸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庞大污秽的巢穴之中。
“……跑。”
地面上，麦克中士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拉起已经彻底瘫软的杰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塞进了悍马车的驾驶室。
“嗡————！！！”
那座巨大的、还在不断变形的活体山峦，发出了一声沉闷到足以让心脏停跳的、来自地狱的咆哮！
它似乎已经完成了“成型”。
紧接着，那不可名状的巢穴整体，开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如同泥石流般的姿态，朝着“守望者”前哨站的方向，“流淌”而来！
它所过之处，大地被腐蚀、同化，一切都变成了那漆黑的、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温床。
“全员戒备！！！”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终于在远方的基地里响彻云霄。
麦克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悍马车的引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在身后那不断逼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活地狱”面前，拼命地、绝望地，向着基地的方向狂奔。
“它追上来了！它追上来了！”杰西看着后视镜里那越来越近的、庞大的、蠕动的阴影，发出了夹杂着哭腔的尖叫。
105. 空中打击抵达！
没过多久，怪物那巨大、恶心的身体，就碾到了“守望者”前哨站跟前。
“开火！开火！对那坨该死的屎山开火！用你们所有能用的家伙！”
哈里森上尉那尖锐到变调的咆哮声，通过布满电流杂音的指挥频道，传到了“守望者”前哨站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但此刻，没有人会嘲笑他的失态。因为那堵正在缓缓“流淌”过来的、由亿万巨型昆虫尸骸与腐败有机物组成的、不可名状的活体山峦，足以碾碎任何凡人的理智与勇气。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威武的M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
“目标正前方巨大敌性单位！测距完成！装填贫铀穿甲弹！开火！”
“开火！”
“轰！轰！轰！”
十几门120毫米滑膛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的冲击波在地面上掀起大片的沙尘。炮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如同十几支复仇的利箭，精准地射入那蠕动的黑色山体之中。
足以洞穿一米厚均质钢甲的贫铀弹芯，轻易地撕开了巢穴那层由腐烂物构成的看似柔软的外壳，深深地没入其中。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些弹头仿佛射入了最粘稠致密的沥青沼泽，除了在巢穴表面留下十几个不起眼的小洞外，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涟漪。那蠕动的墙体只是像被石子投入的烂泥潭一样，晃动了几下，便将那些伤口彻底“愈合”了。
“切换高爆弹！集火射击！给我把它轰烂！”
炮手们迅速切换弹种。
这一次，炮弹在击中巢穴的瞬间，便爆开了一团团橘红色的、炽热的火球。爆炸的冲击波将大块大块混合着昆虫肢体与粘液的“建筑材料”掀飞到空中，如同下了一场污秽的血雨。
一些被炸碎的组织，甚至掉落在了最近的一辆坦克炮塔上，发出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可怕“滋滋”声响，很快就在坚硬的复合装甲上，蚀刻出一片片冒着黑烟的坑洼。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车长通过观察窗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惊恐的咒骂。
在坦克的后方，数十辆M109自行榴弹炮也早已调整好了射击诸元，炮口高高扬起，对准了天空。
“全营齐射！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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