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喧嚣的舆论之外，联邦的暴力机器，已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悄然运转起来。
典礼上那场狼狈的溃败，让政客们陷入慌乱，他们这用尽一切办法，挽回面子。
既然政治上失败了，他们就必须用军事上的胜利来找回。
哪怕这个胜利可能是“虚空”的。
典礼结束不到三小时，以俄克拉荷马城为中心的数百公里空域与地面，就被参谋长联席会议和国土安全部联合宣布，进入最高级别的“临时军事管制状态”。
无形由雷达和防空导弹构成的天网，笼罩了这片北美大陆的心脏地带，所有的民航航班都被强制改道。
地面上，贯穿南北的35号州际公路和横跨东西的40号州际公路被彻底切断，无数荷枪实弹的国民警卫队员设立了层层路障，对所有过往车辆进行着严密的盘查。
一辆隶属于第三装甲师的M1A2艾布拉姆斯坦克，履带碾过散落在地上的“我爱圣兽”宣传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那根长长的120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在俄克拉荷马州午后苍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金属光泽。
炮塔缓缓转动，观瞄系统远远的锁定了远处那个如同巨大伤疤般的黑暗洞穴。
在炮长的热成像视野中，那个洞穴深处是一片没有任何热源的深邃漆黑；但在洞口边缘，还能检测到极微弱的奇特光谱的能量残留，如同地狱之门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一支由国民警卫队第三装甲师和最精锐的“超级马润”部队组成的、代号为“地狱犬”的联合战斗群，已经完成了对格林伍德地区外围的扇形合围。
无数的M1A2坦克、M2布拉德利步兵战车和M109自行榴弹炮，在划定的封锁线后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如同钢铁森林般，整齐划一地对准了那个寂静无声的巢穴。
身穿第二代动力装甲的“超级马润”们，以三人战斗小组的模式，散布在装甲部队的间隙中，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已经充能完毕，发出“嗡嗡”的低鸣，肩上的微型导弹巢也已解锁。
他们就像是蹲伏在钢铁巨兽阴影下的猎犬，随时准备扑向他们的猎物。
天空中，两架E-3“望楼”预警机，正以八字形航线，进行着24小时不间断的盘旋。
它们那巨大的、如同蘑菇般的雷达天线罩缓缓转动，将海量的电磁信号数据传输回后方的指挥中心。
在更低空，数架RC-135“联合铆钉”战略侦察机和EP-3E“白羊座”电子侦察机，如同幽灵般，贴着云层飞行，用它们那敏感无比的耳朵，监控着地面和地下的任何一丝能量异动和通讯信号。
整个格林伍德地区，已经变成了一座被现代战争机器彻底封锁的、插翅难飞的铁桶阵。
但这只是威慑，一种姿态，一种展示“联邦尚未失能”的怒吼。
设在俄克拉荷马城廷克空军基地内的临时联合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报告！‘地狱犬’各单位已全部进入攻击阵位！”
“报告！空中遮断完成，目标区域已没有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器！”
“报告！地下生命信号探测结果……无异常。目标似乎…正在巢穴深处休眠。”
留着花白短发、肩上扛着四颗星的联合战斗群总指挥，斯科特·米勒上将，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盯着面前巨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瓦坎达”巢穴的、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巨大标记，感觉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他的身边站着一群来自五角大楼和各个情报部门的分析专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将军，白宫刚刚传来的最高指示，”一名联络官快步走来，递上一份加密文件，“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绝不允许进行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重复，是任何形式！”
米勒上将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揉成了一团，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百分之百的把握？尽说废话！”他低声咒骂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谁他妈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看是百分之百没把握还差不多。难不成用B-2扔一颗B83下去吗？那这半个俄州就都别想要了！总统先生难道想让‘圣兽建国’的头条，变成‘美军核平本土’吗？！”
“再说，万一……不，这家伙很可能就是和利维坦一样的存在，核弹对他可能和一顿豪华进补大餐没区别！”
“更别说，之前‘战争温床’和它作战的时候，发射的所有导弹、炸弹，上千万美元的武器，连个响都没听到，就全部被那家伙用随处可见的土块、石块给击落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家伙有不为我们所知的广域感知能力！他能击落导弹，就能击落飞机！”
“我们得感谢那家伙的克制，才没有把装样子的预警机和电子战飞机打下来！”
“就算白宫下了命令，我踏马也不会执行的！大家都想活着，你也想活着，不是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将军？”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鼓起勇气问道。
米勒将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利维坦手撕航母编队、拟态帝王蝎瞬杀机甲的一幕幕。
他知道，眼前的这头巨兽，比他之前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可怕。因为它不仅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更拥有能煽动人心、撕裂国家的“思想”。
没有人敢下令开第一枪。因为谁都不知道，当那第一发炮弹落下时，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的，究竟会是什么，又会给合众国带来什么。
“封锁，监视，装装样子，让公众相信我们正在从恶魔巨兽手里保护他们，然后……”米勒将军最终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等待。”
“等什么？”
“等那些政客们，想出下一个比‘册封典礼’更天才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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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房间。
“啪……啪……啪”
总那张著名的“坚毅桌”上，传来手指有节奏敲击的声音，它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却像定时炸弹的计时器一样，每一击都敲在兖兖诸公们的心上，让他们不断发颤。
“先生，”防长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们是否要考虑……终极手段？”
沉默持续了片刻。
“在摸清它的底牌之前，任何主动的军事行动都是愚蠢的自杀。”苍老的声音还算是冷静，但也带着几分挫败，完全听不出之前在典礼上的热烈，“它既然敢当着全世界的面‘建国’，就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我们会动用武力。我们不希望看到尼米兹号的悲剧，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阵，然后疲惫又无奈的开口了。
“暂时，先封锁吧，收回一切投资。”
“然后静观其变，如果那家伙只是在自己的辖区里搞，就随它；我们在舆论上应对即可。”
防长叹气。
“我……我会继续试图联系义警，希望他们能出面吧；不过，从上次的情况来看，义警对那牲口没什么敌意。”
“如果它不主动破坏、屠杀，义警们也许不会出手。”
在来这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集合之前，他就请教了自己的“好兄弟”和“盟友”——阿特拉斯先生。
对方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那头“瓦坎达”到目前为止，只是进行了政治上的宣言，没有对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构成威胁；更别说，义警中还有路易弗、亚伦两位本来就和联邦非常不对付的强大超凡者。
不愿意做联邦的狗的义警们，没公开为“瓦坎达”喝彩就不错了；想他们出马？
几个菜喝成这样啊？
至于联邦自己的武力，无论是战争温床还是超级马润，也并不是“瓦坎达”的对手。
“哎，要是有更多的战争温床，至少是更多的超级马润就好了。”
“我们评估过那头巨兽的战斗力，如果有半个中队的战争温床，也许就能把那怪物拿下了。”
“半个中队！？”
上位者的语调高了几分。
“我们上哪去找那么多的素材！”
“而且别忘了，那巨兽还能生产超凡因子溶液！是头超凡奶牛！我们想稳定扩张超凡战力，还得靠那家伙的支持！”
“难道真的要在巨兽的压力下，承认它的那些诉求吗？开始调查格林伍德案！？这会对我们的基本盘选民造成多大的打击！他们会彻底抛弃我们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机要秘书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
“在德州……德州出现了怪东西！”
“有飞行的怪物！大量的怪物！”
“格林伍德地区周边也有异动！”
但没有人因这件事而惊惶了。
因为……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快！扶住他！”
站在坚毅桌前的兖兖诸公们向着桌子后的座位围了过去，在人群中，传来防长的大吼：“快！叫医生！”
104. 虫巢降临！
现在是坏消息传到白宫前的半个小时。
德克萨斯州，胡德堡军事基地，临时前哨站“守望者”。
这地方的名字起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是片尘土飞扬的荒地，上面零零散散地扎着几十顶墨绿色的帆布帐篷。
德州毒辣的秋日骄阳，把帐篷烤得像蒸笼，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汗水、廉价咖啡、枪油和红土混合的令人烦躁的气味。
这里驻扎着德州陆军国民警卫队第36步兵师的一个加强连。
三天前，当“瓦坎达建国”的惊天宣言震动全球时，他们被一纸紧急动员令，从各自舒适的周末假期里，硬生生拽回了这个鬼地方。
有的人当时正在和老婆孩子烧烤，有的人正泡在酒吧里看橄榄球赛，还有的人，则刚刚在钓鱼艇上开了一罐冰镇啤酒。
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抱怨。
“操他妈的，我真搞不懂。”一等兵杰西·平克曼将餐刀狠狠扎进面前很有塑料质感的“MRE口粮”午餐肉里，对着坐在对面的中士麦克·埃尔曼特劳特发着牢骚。
杰西才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一头蓬松的金发在德州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分扎眼。
他参军只是为了能拿到联邦政府的大学学费补贴，梦想着退役后去奥斯汀学计算机，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对着一堆看不见的假想敌发愣。
“那头叫‘瓦坎达’的玩意儿，是在俄克拉荷马州，对吧？我们他妈的是德州的国民警卫队！格林伍德那帮黑鬼和怪物闹事，关我们德州佬屁事？凭什么把我们的假期给取消了？”
麦克中士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他那把已经磨掉了一层漆的卡巴军刀，削着一个苹果。
麦克已经快五十岁了，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剃得精光的头顶在阳光下亮得反光。
他参加过两次伊拉克战争，胸前那枚不起眼的战斗步兵徽章，让他在这个由一群“周末战士”组成的单位里，拥有着毋庸置疑的威信。
“又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菜鸟，还以为这是在玩使命召唤。”
麦克在心里想着，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小子。这是命令。”
“可是，中士……”杰西不甘心地还想争辩，“报纸上都说了，那怪物要建国！建国啊！这他妈不是应该让第101空降师或者三角洲特种部队去处理吗？他们才是专业的！我们呢？我们平时的工作是发洪水的时候去维持秩序，刮龙卷风的时候去清理路障！我们的M4步枪连全自动档位都被阉割了，难道要我们用这些烧火棍去跟一头五十米高的怪物打巷战？”
他的抱怨，引来了周围帐篷里一片懒洋洋的附和。
“就是！让那帮整天吹牛逼的‘山姆大叔的错用者（Uncle Sam's Misguided Children，USMC，海军陆战队蔑称）’去送死好了！”
“妈的，我老婆说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把我的哈雷摩托给卖了！”
“哈哈哈！唯独这一点你老婆做的对，那玩意太吵吵人了。”
……
麦克削下最后一片苹果皮，将苹果切成四块，递了一块给杰西。
“听着，小子。”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声都安静了下来，“你以为五角大楼那帮穿着西装的蠢货不知道这些？他们比谁都清楚。把我们调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我们去冲锋陷阵。”
“那为了什么？”杰西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为了作秀。”麦克看着远处那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为了告诉全国人民，告诉全世界，‘看，我们联邦政府还在掌控局势，我们的军事能力还在运作；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把怪物堵在俄克拉荷马州’。我们就是一道人肉背景墙，一件用来安抚民心的政治工具。懂了吗？所以，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这里，然后祈祷那头怪物别真的发疯，南下跑到德州来散步。仅此而已。”
杰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觉得中士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是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
“呜——呜——嗡——”
一阵奇怪的、低沉的、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西边的荒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让整个营地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什么声音？”杰西疑惑地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道。”麦克中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那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所有人！警戒！”
嗡鸣声只持续了十几秒，便戛然而止。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只有远处几只盘旋的秃鹫，受惊似的扑棱着翅膀，向高空飞去。
连队的指挥官，一个名叫哈里森的上尉，从指挥帐篷里钻了出来。他是个典型的靠着关系爬上来的办公室军官，挺着个啤酒肚，作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怎么回事？谁在放无人机吗？”他紧张地问道。
“报告长官，不是我们的人。”麦克沉声回答。
“嗯……”哈里森上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他既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向上级邀功的机会，又害怕真的惹上什么麻烦。最终，他指向了麦克。
“麦克中士，你带一个小队，坐上悍马车去看看。记住，只是侦察，不要交火！一有情况，立刻撤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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