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而在它们的周围，一群穿着宽大连体工作服的男人，正像一群高效的工蚁，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红色齿轮徽章。
这些技术人员，就是来自海对岸的东方技术团队，因为他们的工装是红色的，还有齿轮徽章，便被工厂里的美国同行们戏称为——“红袍齿轮小子”。
科尔的目光，在那群红色的身影之上，缓缓扫过。
他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混合了震惊、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复杂光芒。
“……不可思议。”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
他看着那些“红袍齿轮小子”们，以他们羡慕的效率，进行着改造工作。
一台“百夫长”机甲那厚重的胸部装甲，被一台由他们带来的、体型小巧、却力大无穷的蜘蛛型工程机器人，轻易地拆卸了下来。
紧接着，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技术员，从他那看似普通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立方体装置。
那是“增强现实辅助一体化整备系统”。
他，将那个小小的立方体，轻轻地贴在了机甲那裸露出来的、由无数根颜色各异的管线与电缆所构成的复杂内构之上。
“嗡——”
立方体，在一瞬间，被激活！
一道道由纯粹光线构筑而成的、三维的、不断流动的数据流与结构图，被直接投射在了空气之中！将机甲内部每一个零件的状态、每一根管线的压力、每一块芯片的温度，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观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核心反应堆压力稳定。能源输出效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偏低。建议更换三号冷却循环泵。”年轻的技术员，看了一眼那片流光溢彩的数据瀑布，用一口流利的、甚至带着几分京腔的中文，对着他手腕上那科技感十足的通讯器，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的身旁，一位来自通用动力公司的、头发花白、在这个领域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牌专家，看着眼前这幕堪称“魔法”的景象，惊骇得连手中的咖啡都洒了一地，却浑然不觉。
“……上帝啊……我们还在用扳手和示波器，像一群原始人一样，一个个地去排查故障。而他们……他们已经能直接‘看到’机器的灵魂了？”
但，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那名年轻的技术员，在确认了所有需要更换的部件之后，并没有像他们往常那样，去仓库里，在一大堆备用零件之中，费力地翻找。
他，只是对着他手腕上的通讯器，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几个简短的型号代码。
不到五分钟。
几架形似巨大蜻蜓，又很有东方美学味道的无人运输机，便悄无声息地，从车间的另一头飞了过来，将一个个装有崭新零件的标准化金属货箱，精准地，投放到了他们的手边。
而当那位美国老专家，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那些崭新的零件，尤其是那些被整个西方世界炒成了天价、被视为“战略级禁运物资”的“红莲”系列激光发射器时，他那颗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再一次被狠狠地暴击了。
他看到，在那些激光发射器的外壳之上，那枚代表着工业克苏鲁最高制造水平的红色齿轮徽章旁边，还有一行用最小的字体，低调地刻印着的、不起眼的小字。
“越南制造”
……连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都已经……开始交给“第三世界”的代工厂来进行大规模量产了吗？
他们……他们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钱斯先生，”科尔的声音，将那位陷入了巨大震撼之中的军工复合体巨头，从失神中唤醒，“他们……他们用的那些材料……那些无人机的推进器……还有那个可以投射出数据的立方体……那里面，是不是也有……超凡物质？”
“是的，上校。”罗伯特·钱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双总是显得很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而且，根据我们初步的逆向分析，他们，已经掌握了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可以将超凡材料的‘特性’，以一种工业化的、标准化的方式，直接‘附魔’到常规材料之上的技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材料学了。这是现代炼金术。”
科尔，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工业克苏鲁，已经跳出了他们这些西方超凡势力还在苦苦挣扎的“资源依赖”的低级阶段。
他们说不定已经能自己“创造”超凡材料了！
一个空前强大的、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工业国”，正在海的另一边悄然崛起。
而他们，这些还在为了几块石头而打得头破血流的“藩镇”们，在对方的工业洪流面前，就像一群手持着石斧和长矛的、可笑的原始人。
“……我们，和他们，差距……有这么大吗？”
科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上校。”罗伯特·钱斯苦涩地笑了笑，“但这，或许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在以惊人的效率，为“百夫长”进行着换装手术的“红袍齿轮小子”们。
全新的电磁反应装甲块，被精准地，安装在了机甲的胸部和肩部。这些装甲块的内部，填充着并非传统的惰性炸药，而是一种可以瞬间释放出强大电磁脉冲的超凡凝胶。一旦被敌方的金属射流或高能粒子束命中，它便会在千分之一秒之内，产生一个反向的、扭曲的强力磁场，将来袭的攻击，彻底地偏转、瓦解！
小型的火箭助推装置，被加装在了机甲的背部和腿部。这，将赋予这些本该是“铁王八”的常规版百夫长，进行短距的、爆发性的低空高速机动的能力！
而最关键的，是那项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黑科技”——植入式脑机接口。
这并不需要任何的开颅手术或其它的血腥的改造。
那名年轻的东方技术员，只是用一个类似于注射器的精巧装置，将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超凡钛合金丝网，通过机师脖颈处的动脉血管，缓慢而精准地注入。
丝网在温暖的血液的包裹之下，顺着奔腾的血流，一路向上，最终，抵达大脑皮层那些最丰富的毛细血管网，然后如蒲公英的种子般，无声地舒展开来，与数以亿计的脑神经元建立起了直接且稳定的物理链接。
“……从现在起，”年轻的技术员，对着那位第一个接受了改造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与不安的少尉机师，露出了一个善意、安抚性的微笑，“它，就是你新的……‘小脑’了。”
年轻的少尉，重新坐回了他那台刚刚完成了“大脑升级”的七号机的驾驶舱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抬起，你的右手。
“嗡——”
巨大的百夫长机甲，那只重达数吨的、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巨大机械手臂，在没有任何手动操作的情况下，以宛如人类手臂般流畅、顺滑的姿态，缓缓地抬了起来！
没有丝毫的延迟，没有丝毫的机械僵硬感！
就仿佛，那只手臂，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的天……”
少尉，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放在膝上的、一动未动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只正在灵活地做出握拳、张开、甚至比划出一个不太标准的“V”字手势的巨大机械臂，那张年轻的、总是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了极度震惊与狂喜的神情！
但，就在科尔那颗刚刚才因为见识了全新的力量而变得有些兴奋的心，即将彻底沉浸在这种“爆兵”的喜悦之中时，一阵刺耳的、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工厂上空短暂的宁静！
地狱犬的大军，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
“他们来了。”科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地转过身，向着那群刚刚才完成了改造、正因为获得了全新的力量而跃跃欲试的年轻机师们，下达了他作为“千夫长”军团最高指挥官的、第一道、也是最简洁的一道作战指令。
“准备，迎敌。”
368. 行罗马故事
新泽西，这片被工业废气与钢铁丛林覆盖的土地，在今夜，注定要成为旧时代葬礼的宣讲台。
地狱犬的钢铁洪流，如同一条由贪婪与杀戮构筑的黑色蟒蛇，带着碾碎一切的狂妄，轰隆隆地碾过早已在先前战斗中变得坑坑洼洼的495号州际公路。他们的履带卷起尘土，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低频噪音，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着那位僭主无可置疑的权威。
在队列的中央，那辆移动堡垒般的指挥车里，地狱犬正惬意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
他看着全息地图上那越来越近的新泽西和“锻炉”工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叛徒，一群躲在车间里玩泥巴的丧家之犬。”他轻蔑地评价道，“告诉前锋部队，不需要试探，直接平推！我要在日出之前，坐在科尔那小子的尸体上吃早餐！”
“遵命！护国公大人！“通讯器里传来了手下一群狂热的咆哮。
然而，就在第一辆作为前锋的M1A3主战坦克刚刚将炮口对准前方，准备碾入新泽西州的那一刻——
“嗡——”
轰鸣作响！
那并非炮火的轰鸣，而是类似于高频涡轮启动时的、尖锐而又不乏科技感的蜂鸣声，从远方地平线下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什么声音？！”
还没等地狱犬军团的士兵们反应过来，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对对幽蓝色鬼火般跳动的光点。
那是“眼睛”。是钢铁猎食者的眼睛。
“我们，是千夫长！”
“是驾驭机魂的骑士！”
一个年轻、却又饱含着压抑怒火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秒，那些幽蓝色的鬼火，动了！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十三台经过了深度魔改的“百夫长“机甲，并未像传统机甲那样迈步冲锋。
它们背后的火箭助推器在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流，腿部的磁力滑撬装置启动，让整台机甲就仿佛在冰面上滑行的重装骑兵，以几乎违背常识的贴地飞行姿态，从四面八方，向着地狱犬那略显臃肿的军团，发起了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
“接敌！该死！速度太快了！火控雷达锁定不……啊！！！”
一辆处于队列侧翼的M2步兵战车，它的炮塔刚刚转到一半，一台涂装着黑铁色泽的“千夫长“机甲便已幽灵般的滑至它的身侧。
那不是僵硬的机械撞击。
机甲的动作流畅、丝滑，跃动着生物般的韵律感。
它借助滑行的惯性，腰部推进器猛地喷射，机身一个漂亮的侧向旋转，手中那柄经过高频振动强化的重型热能战刃，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划出一道凄厉的蓝色半月！
“滋啦——！！！”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咆哮。
那辆步兵战车厚重的复合装甲，在高频振动粒子的切割下，就像一块被餐刀切开的热黄油，毫无阻滞地断裂开来。
切口处光滑如镜，直到一秒钟后，内部被切断的油路与弹药才在高温的炙烤下发生殉爆，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
驾驶舱内，那名年轻的机师，并没有因为这漂亮的击杀而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后脑勺上，那个小小的、闪烁着银光的神经接口，正在将他大脑中每一个微小的战斗意念，以光速传递给机甲的中央处理器。
左转，压低重心，滑行避让。
念头刚刚闪过，机甲那庞大的身躯便已经做出了一个超越人类极限的低身侧滑，堪堪避开了一发迎面而来的贫铀穿甲弹。
那枚足以洞穿主战坦克的炮弹，擦着机甲肩部的电磁反应装甲飞过。
装甲表面那一层特殊的超凡凝胶在感应到金属射流逼近的瞬间，猛地释放出一股强力的排斥磁场，硬生生地将那枚炮弹的弹道向外偏转了几度。
“机魂……兴奋度上升。能量输出效率……提升至120%。”
机师的脑海中，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这台钢铁伙伴的、模糊却又强烈的战意——那是想要奔跑，想要撕碎敌人的原始渴望。
“好孩子。“机师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就让我们……舞起来吧！”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由钢铁、火焰与神经信号共同谱写的死亡之舞。
十三台百夫长，就像十三头闯入羊群的恶狼，将地狱犬那支庞大却笨重的队列，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辆辆坦克变成了燃烧的废铁，一台台作为地狱犬主力的“铁王八“百夫长，因为转向机过热而发出悲鸣，却始终无法将那些泥鳅般滑溜的敌人纳入瞄准镜。
它们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些更加先进、更加灵活的同类，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切开它们的装甲，扯断它们的管线。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地狱犬在指挥车里咆哮着，他那张狰狞的脸被窗外不断闪烁的爆炸火光照耀得忽明忽暗，“他们为什么能动得那么快？！他们的机甲是没有惯性的吗？！”
他当然无法理解。
那些由东方技术员从概念变为现实的“电磁润滑系统“，那些由超凡生物神经节构筑的辅助运算单元，以及那颗正在逐渐觉醒自我意识的“机魂“，赋予了这些钢铁巨人完全不亚于超级战士的反应速度与柔韧性。
“司令！前锋部队崩溃了！我们必须……必须让超级马润顶上去！”
“顶？拿什么顶？！”地狱犬看着屏幕上那一边倒的屠杀，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拿命填！告诉他们！不准退！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把所有的'天狗'无人机都派出去！进行无差别覆盖轰炸！我就不信，他们的铁皮能硬过高爆炸药！”
这就是地狱犬的战争哲学——当质量不如对手时，就用绝对的数量去淹没它；当战术无法取胜时，就用不计代价的疯狂去兑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因为恐慌而有些混乱的西军，展现出了他们作为职业军队的残酷一面。
数以百计的超级马润，脱离了装甲掩体，手持重武器，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不在乎伤亡，不在乎误伤，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痛觉的狂战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缠住了那些正在高速机动的“千夫长”。
天空中，从华盛顿紧急调来的数百架“天狗”无人机，像一团黑色的乌云，笼罩了战场。虽然它们无法锁定那些高速移动的机甲，但它们可以将成吨的炸弹，倾泻在那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上。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新泽西的夜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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