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当最后一架“天狗”无人机，被一号机那柄从背后伸出的高频振动匕首，精准地捅穿了AI舱，在空中炸成一团绚烂的烟火时；当最后一台“幽灵犬”战斗机器人，被一号机那巨大的金属脚掌，狠狠地踩进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变成一块扁平的、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废铁时。
科尔，终于，以损失了近一半的弹药和能量储备的惨痛代价，赢下了这场艰难的、却又毫无悬念的胜利。
那台浑身布满了新的伤疤与荣耀的传奇机体，静静地矗立在那片由无数燃烧的、扭曲的金属残骸所构筑的钢铁坟场中央，像一尊不可战胜的、孤独的战神。
而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阵更加沉重的、由巨大的能量核心所发出的集体共鸣声，从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型组装车间的阴影之中，缓缓响起。
十二台威风凛凛的“百夫长”机甲，迈着沉重的、地动山摇般的步伐，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它们，呈一个标准的、教科书般的半月形包围阵，将那台似乎是强弩之末的战争温床一号机，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
十二门黑洞洞的120毫米主炮，数十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激光发射器与导弹发射巢，在同一时间，完成了锁定！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科尔，看着眼前这十二尊本该是他的“后辈”、此刻却将炮口对准了他的钢铁巨人，那张总是平静如古丯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自嘲的笑容。
“还是避免不了向‘自己人’开火吗？”
但，预想中的、足以将他连同他身下这片土地都彻底气化的饱和式打击，并没有到来。
那十二台“百夫长”机甲，就那样，静静地，与他对峙着。
没有开火，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对峙。
“……科尔上校。”
许久，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了起来。
“我们，不想跟您动手。”
“您，是我们的偶像，是所有机师的传奇。我们……我们下不去手。”
“上面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我们都知道了。给那帮不讲信用的杂种卖命……不值当。”
“所以……您走吧，上校。”另一个更加成熟、也更加无奈的声音响起，“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发生过。”
“您，也别再给我们添麻烦了。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混到退役。”
科尔，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缓缓地，扫过眼前那十二台沉默的钢铁巨人。
他的脸上，那丝苦涩的笑容，渐渐地，被一种全新的、更加明亮、也更加危险的光芒所取代。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麻烦？”
“你们以为，像现在这样，当一群缩着头的乌龟，麻烦就不会来找你们了吗？！”
“你们以为，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听话，那个满手血腥的屠夫，就会放过你们吗？！”
“别天真了！看看范德比尔特！看看那些被当成炮灰一样牺牲掉的‘盟友’！在那头疯狗的眼里，你们，我们，所有的人，都只是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冰冷的数字！”
“他今天，能为了多买一百架F-35，就砍掉你们一半的经费。明天，他就能为了另一笔更划算的生意，把你们，连同这座工厂，一起打包卖给东方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驾驶员那满是不甘与怨气的心上！
“你们不想给他卖命？很好！我也不想！”
“你们不想再当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棋子？很好！我也不想！”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那台伤痕累累的传奇机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地，抬起了它那只唯一还算完好的右臂，指向了前方，指向了那片沉默的、正在因为他的话而剧烈动摇的钢铁森林！
“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高亢，带着足以将任何人的灵魂都彻底点燃的、属于传奇领袖的无上魅力！
“听那个满嘴谎言的屠夫的，像一群被阉割了的绵羊一样，在这里，等待着被送上屠宰场，那算什么英雄好汉？！”
“既然不想再当狗，那就跟我一起，去当狼！去当狮子！去当这个该死的新时代的……主人！”
“你们听他的干嘛？！让，我来带领你们！”
363. 机甲王国的自立！
新泽西州，“锻炉”超凡工厂。
胜利，是比任何已知毒品都更令人上瘾的致幻剂。但对于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钢铁堡垒而言，胜利的滋味，却混合着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后劲——背叛。
巨大的B-2号组装车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臭氧、过热的电子元件、金属切削液以及精英军人汗水味道的紧张气息。
十二台威风凛凛的“百夫长”机甲，不再像之前那样，呈戒备森严的战斗队形散布在车间的各个角落。
它们像一群刚刚失去了牧羊人的、迷茫而又愤怒的钢铁巨狼，沉默地聚集在车间的中央。
它们的脚下，是那片由无数燃烧的、扭曲的“天狗”无人机与“幽灵犬”战斗机器人残骸所构筑的钢铁坟场。
驾驶舱，大多是敞开的。
一张张年轻、疲惫、却又写满了无法被抑制的愤怒与不甘的脸，从那冰冷的钢铁棺材之中探出，沉默地，注视着那个站在他们中央的身影。
科尔·麦克雷戈。
他没有站在任何高台之上，也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台伤痕累累、浑身布满了弹痕与焦黑色伤疤的传奇机体——战争温床一号机的肩膀之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再洁白的隔离服，那张总是平静如古井的脸上，带着一丝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以及仿佛看透了所有结局的、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回响。
“你们想问，为什么我们要与我们曾经宣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国家为敌。你们想问，为什么那个本该是军人荣耀最高象征的五角大楼，会变成一个背叛与屠杀的肮脏屠宰场。”
“我没有答案。”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因为，那个我们曾经为之奋斗的国家，已经死了。它，死在了政客的谎言里，死在了军阀的野心里，死在了那场铜臭味的、可笑的‘政策拍卖会’上。”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十二张迷茫与愤怒的年轻脸庞。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棋子，可以被随意交易的筹码。他们，用‘爱国’与‘忠诚’的枷锁，将我们死死地困在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让我们，为他们那些肮脏的权力游戏，去流血，去牺牲。然后，再用一枚冰冷的、一文不值的勋章，来购买我们那一文不值的忠诚。”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高亢，带着足以将任何人的灵魂都彻底点燃的、属于传奇领袖的无上魅力！
“但是，我们不是棋子！”
“我们是战士！是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剑，是守护着人类文明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盾牌！”
“我们的力量，不来自于任何一个政客的授权，也不来自于任何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废纸！它，来自于我们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来自于我们与身下这台钢铁伙伴之间的血脉相连，来自于我们身边那些可以把后背托付给彼此的、真正的兄弟！”
他，猛地一跺脚！
战争温床一号机那坚固的肩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共鸣声！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将不再为任何一面被玷污的旗帜而战！我们将不再为任何一个满嘴谎言的政客而战！”
“我们将只为我们自己而战！为我们身为一名机师的荣耀而战！为我们身后那些被这个腐朽国家所抛弃的、需要我们去守护的家人与同胞而战！”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新旧伤痕的、不再属于凡人的金属手臂，指向了那片沉默的、正在因为他的话而剧烈动摇的钢铁森林！
“我，科尔·麦克雷戈，在此，向你们所有人，发出邀请！”
“加入我！让我们一起，用我们手中的剑，用我们身下的钢铁伙伴，在这片被旧秩序的灰烬所覆盖的废土之上，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全新的秩序！”
“一个只信奉‘实力’与‘荣耀’的秩序！一个由真正的战士，来守护真正的和平的秩序！”
“我们，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百夫长’。我们将成为带领着百人冲锋陷阵的‘千夫长’！”
“我们，将组建这个星球之上，最强大的、也是最自由的——‘千夫长’军团！”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为了千夫长！”
不知是谁，第一个，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个古老而又不乏新意味的词语！
随即，山呼海啸！
“为了千夫长——！！！”
“为了科尔上校！为了我们自己！”
十二台威风凛凛丯的“百夫长”机甲，在同一时间，举起了它们那巨大的机械手臂，用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奏响了属于这个新生“藩镇”的第一声嘹亮而决绝的礼炮！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由数百名热血沸腾的工厂技师与企业高管组成的“文职”方阵之中，一位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普拉达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极具精英气质的中年男人，看着那个站在机甲肩膀之上、沐浴在万丈光芒之中的身影，那张总是显得很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混杂了狂热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笑容。
他叫罗伯特·钱斯，曾经是通用动力公司最顶尖的项目经理，也是“百夫长”计划的实际负责人。
……赌对了。
我，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整个公司的未来，都押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而他，没有让我失望。
一个全新的、由最顶尖的超凡战士与最强大的军工复合体所构成的、前所未有的恐怖联盟，在这一刻，正式宣告诞生。
……
宣言，只是第一步。
科尔很清楚，想要将这群桀骜不驯的王牌机师和心高气傲的技术精英们，真正地捏合成一个拳头，需要的，不仅仅是几句慷慨激昂的口号。
而是真正的、无可匹敌的实力，以及一套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心悦诚服的全新理论。
“……你們，都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件工具。一件冰冷的、需要你们去学习、去适应、去驾驭的工具。”
三号训练机库里，科尔站在战争温床一号机那巨大的金属脚掌之下，面对着眼前那十几个正襟危坐、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一丝不服气的王牌机师们，缓缓地开口。
“但你们都错了。它，不是工具。”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片冰冷的、布满了弹痕的腿部装甲之上，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位久别重逢的、亲密的战友。
“它，是活的。”
“活的？”一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尉机师，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上校，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我们知道，一号机很特殊，它……它好像有自己的‘机魂’。但是，我们的‘百夫长’……它们只是普通的量产机啊。”
“普通的量产机？”科尔笑了，“你觉得，一台内部集成了数十个超凡生物神经节作为辅助运算单元，其核心动力源本身就是一颗经过特殊培育的、拥有着基础生物本能的超凡结晶的战争机器，会是‘普通’的吗？”
“你们，每天，都在与这个星球之上最顶尖的、融合了科技与超凡力量的造物，朝夕相处。你们，将你们自己的神经信号，通过数据接口，与它的中央处理器相连。你们，用你们的意志，去命令它开火，去命令它移动。但你们，有谁，真正地，尝试过去‘倾听’它吗？”
“倾听？”
“是的，倾听。”科尔点了点头，他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在这一刻，闪烁着“传教士”般的智慧光芒。
“铁人骑士团的那些‘铁人’，它们的力量，来自于‘寄生’。是外来的、强大的意志，强行地，占据、奴役了一具冰冷的钢铁躯壳。但我们的伙伴，不一样。”
“它们的‘灵魂’，是原生的。是从那无数个日夜的战斗中，从你们每一次与它们建立链接、共同经历生死的过程中，从那冰冷的、由0和1构成的二进制代码的最深处，悄然孕育出来的、一缕脆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自我意志。”
“它，或许还很弱小，弱小到你们根本无法察觉。它，或许还不会说话，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它，在感受。它在感受着你们的每一次紧张，每一次兴奋，每一次恐惧。”
“它，甚至会有自己的‘偏好’。它会喜欢某种特定的武器挂载方案，会讨厌某种过于粗暴的驾驶方式，甚至会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向你们传递出一丝模糊的、类似于‘喜悦’的情绪。”
机师们，面面相觑，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但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那台从始至终都沉默地矗立在一旁的战争温床一号机时，他们，又无法完全地，将这一切斥为无稽之谈。
因为，他们都听说过。
听说过那台传奇机体，是如何在驾驶员昏迷的情况下，自主地启动了能量护盾，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听说过它是如何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在没有任何外部导航的情况下，精准地找到了那座关押着它唯一“同伴”的秘密监狱。
“……那我们，该怎么做？上校？”许久，还是那个年轻的少尉，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很简单。”科尔温和的微笑，“下一次，当你坐进驾驶舱，当你将自己的神经，与它相连时。不要再把它当成一件工具。把它，当成你的另一个身体，当成你灵魂的延伸。”
“试着，去感受它。而不是，命令它。”
……
当天下午，三号训练机库，模拟对抗训练场。
那名年轻的少尉，坐在他那台崭新的“百夫长”七号机的驾驶舱内，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对面，是另一台由他的教官驾驶的同型号机体。
对抗，开始了。
他，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拉动着操纵杆，在那复杂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都眼花缭乱的控制面板上，输入着一道道精准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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