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技师小子们！”阿诺德转过头，对着他身后那群眼中燃烧着狂热崇拜火焰的战士们，举起了手中的链锯剑，咆哮道，“兜风的时候到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回应着他。
九十多台大马力发动机，在同一时间，发出雷鸣般的咆哮。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钢铁的游牧部落，化作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向着远方的地平线，绝尘而去。
他们没有固定的目标，也没有明确的路线。
他们就是一群在荒原上游荡的狼群。
饿了，就用一些无足轻重的超凡材料，去附近的镇子上，跟那些同样在夹缝中求生的墨西哥人，换取食物和淡水。闲了，就找个地方停下来，敲敲打打，升级一下自己的座驾和武器。
而一旦发现了猎物——大部分是哪个不长眼的贩毒集团残余势力或者黑帮帮派——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锋利的爪牙。
与白昼领主那光棍般的果断跑路相比，联邦军的临时基地，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刻板而又森严的“专业”景象。
313（中）.攻击，从天上而来！
冥王站在一座由集装箱和速干水泥构筑而成的临时指挥塔上，用高倍电子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远方那支钢铁游牧部落掀起的、渐渐远去的漫天烟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群没脑子的莽夫，但至少……懂得该如何活下去。”科尔·麦格雷戈上校——战争温床一号机的王牌驾驶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驾驶服，就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背心和军裤，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和狰狞的机械义体改造痕迹。
“他们不是逃跑，上校。”冥王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平直得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钢丝，“他们只是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狩猎方式。而我们，则成了被固定在这片砧板上的、最肥美的一块肉，吸引着所有猎手的目光。”
科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那片正在被改造成巨大要塞的阵地。
数百名地狱伞兵和超级马润，正与数千名后续抵达的普通工程兵一起，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深达五米的巨大反步兵壕沟，已经挖掘成型，壕沟内，布满了锋利的钢筋混凝土拒马。壕沟之后，是用沙袋、铁丝网和预制混凝土构件构筑的、三层环形防御工事。每一层工事上，都部署了交叉的重机枪火力点和自动榴弹发射器。
而在阵地的最核心，三台“战争温床”机甲，呈品字形矗立，如同三尊沉默的钢铁神祇，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属于联邦的孤岛。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所有的壕沟，都挖得特别深。
所有的火力点，都将射界压得极低，对准了地面。
阵地内部，每隔五十米，就埋设着一台高精度的、可以侦测到地下十米深处最微小震动的声呐探测器。甚至还有几辆“震源”工程车，正在用巨大的液压锤，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试图用次声波，将那些可能隐藏在地下的隧道，提前震塌。
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准备，都只为了一个假想敌——那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蝼蚁”。
“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科尔看着这固若金汤的地面防御，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不从地下进攻呢？”
“他们会的。”冥王的声音，带着属于指挥官的自信，“突袭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但……那是对于人类而言的。对于那些疯狂的、非人的家伙，它们只会选择最高效、最直接的方式。既然上次成功了，它们就一定会再来一次。这是它们的本能，是写在它们基因里的逻辑。”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充满了职业军人的严谨。
唯一的错误是，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
而是一个、甚至一群能写代码、能设计汽车的大脑，平凡、强大。
当然，还有那份来自人类的、最深沉、也最狡猾的恨意。
正午，十二点整。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基地上空沉闷的空气！
但那并非最高烈度的、代表着敌袭的红色警报。
“报告指挥部！12号区域声呐探测器，侦测到异常高频震动！深度……三米！重复，深度三米！”
“所有单位注意！准备战斗！是它们！”
一瞬间，整个基地，都进入了临战状态！士兵们冲入各自的战位，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三台战争温床的红色独眼，也齐刷刷地转向了警报响起的方向！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死死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被翻得松软的沙土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般的攻击，并没有发生。
那片土地，依旧死寂。
只有声呐探测器的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威胁”的红色光点，在有规律地、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它们在干什么？在地下散步吗？”一名年轻的地狱伞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冥王，也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一名负责观察天空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恐与迷惑的尖叫！
“上帝啊！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冥王和科尔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万里无云的、被太阳烤得发白的天穹之上，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数量成百上千，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高空，向着他们的头顶，坠落下来！
那不是陨石，也不是空降仓。
它们的姿态，太优雅了！
它们像一群滑翔的飞鸟，又像一片片被狂风卷起的、巨大的黑色树叶，在空中划出诡异而又优美的弧线。
随着距离的拉近，它们的样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艺术品，在天上飞？”科尔的义眼，瞬间将焦距拉到最大，他看着那些东西，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词。
那是一个个长约两米、纺锤形的物体。它们的外壳，并非金属，而是一种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几丁质似的物质。
而在那漆黑的外壳之上，用金色的、闪烁着微光的颜料，雕刻着无比繁复、精美绝伦的浮雕！
羽蛇神的图腾，在阳光下盘旋飞舞，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美洲虎神的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太阳神夸张的面具，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还有那些象征着献祭与死亡的、由骷髅头和黑曜石短刀组成的复杂几何图案。
古老、神秘，还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异域文明的蛮荒美感。
它们，就像是从某个失落的阿兹特克神庙里，被整体搬出来的、献给神明的祭品。
它们在坠落的过程中，悄无声息，没有引擎的轰鸣，也没有任何热信号。联邦军那套昂贵的、专为防备铁人军团而设的对空雷达系统，对它们，完全视而不见。
“防空系统没有反应！它们不是导弹！”
“它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基地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仰望天空的死寂。
只有冥王，在看清那些丠东西的瞬间，全身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他看清了！
在那精美的、艺术品般的外壳下方，预留着几个小小的、喷气式飞机引擎式的生物喷口！而在那纺锤形物体的最顶端，是一对微微震颤的、属于昆虫的、小小的复眼！
这不是祭品！
这是炸弹！是活着的、经过伪装的生物炸弹！
而地下的那点动静，根本不是主攻！只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阳谋！
“防空——！！！！”
冥王那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了调的咆哮，还未完全喊出口。
天空之上，那些“艺术品”，动了。
它们尾部的生物喷口，在同一时间，喷射出淡蓝色的、高压的化学气流！
嗡——
一声由成千上万只巨大飞虫同时振翅所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嗡鸣，瞬间取代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那上千个黑色的死神，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瞬间改变了滑翔的轨迹！
它们，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凄厉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地面上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俯冲而来！
三台“战争温床”，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它们肩部的近防速射机炮，疯狂地旋转起来，向着天空，泼洒出密集的、由曳光弹组成的死亡弹幕！
但太迟了。
也太……多了。
第一枚“艺术品”，精准地，撞在了一座刚刚建好的、部署着重机枪的混凝土碉堡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了的西瓜摔在地上的“噗嗤”声。
那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在一瞬间，迸裂开来！
但从里面溅射而出的，并非火焰与弹片。
而是一大团绿色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强酸性粘液！
粘液，仿佛拥有生命般，瞬间覆盖了整个碉堡！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中，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就像被泼上热油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冒泡，变成一滩滩冒着黑烟的、令人作呕的流体！里面的三名隶属于陆战82师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恐怖的强酸，连同他们的武器和骨头，一起，彻底地，溶解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枚，两枚，十枚，一百枚……
更多的“艺术品”，如同密集的、来自神明的死亡之雨，倾泻而下！
有的，撞在坦克的炮塔上，用同样的方式，将那厚重的复合装甲，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窟窿。
有的，落在士兵密集的人群中，炸开的，却是无数黑色的、芝麻大小的孢子。孢子，随风飘散，只要沾到裸露的皮肤，便会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在宿主的惨叫声中，长出一朵朵妖艳的、伞盖上长着人脸的恐怖蘑菇。
还有的，爆炸后，释放出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神经毒气，让成片成片的士兵，在抽搐中，口吐白沫，窒息而亡！
强酸、瘟疫、剧毒……
这是阿兹特克人献祭神明时，最古老、也最残忍的杀戮方式。
只不过，这一次，祭品，是他们自己。
“规避！所有单位，寻找掩体！”科尔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咆哮着，他操控着战争温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下方的士兵，挡住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
一枚巨大的强酸炸弹，正中他的左肩！
驾驶舱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313（下）. 被巨兽入侵的新奥尔良
新奥尔良的空气，依旧是粘稠的。
但那股曾经弥漫在法国区街头巷尾的、混合了绝望与腐败的酸腐气息，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带着奇异生命力的味道所取代。
那味道，源自“甘露”。
清晨，当第一缕湿热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那些古老的铸铁阳台上时，“三叶草”酒吧一楼那间被改造成中央厨房的巨大空间里，已经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几十名穿着统一的、由菌类纤维织成的灰色工作服的社区成员，正像一群工蚁般，各司其职。
他们将一筐筐从街区各个“培育点”新鲜采摘下来的、伞盖肥厚、质如白玉的巨型蘑菇，用清水仔细洗净，然后，由那个曾经是面包师的汉斯，亲自操刀，用巨大的砍刀，精准地切割成大小均匀的薄片。
大部分的菌肉薄片，会被送入一旁的几个由旧油桶改造而成的巨大烘烤炉中，在炭火的烘烤下，脱去水分，变成酥脆的、可以长期储存的“菌干”，作为社区最基础的口粮。
而其中最鲜嫩、最靠近菌柄核心的一部分，则会被送入另一个车间。在那里，它们会被粉碎，与从废墟中搜集来的、经过精心筛选和烘焙的菊苣根粉末，按照亚瑟亲自制定的、精确到毫克的黄金比例，混合在一起。
最后，这些混合了菌菇鲜香与菊苣焦香的粉末，会被装入一个个小巧的、由回收的玻璃瓶清洗消毒后制成的茶包里，再用一台简易的、由缝纫机改造而成的封装机，进行最后的封装。
这就是“甘露茶饮”的诞生过程。
玻璃瓶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泽。瓶身上，贴着一张用再生纸打印的、设计极其简洁的标签。标签是米白色的，上面，用优雅的、哥特式的黑色字体，印着两个法文单词：“Gouttes de Rosée”。露珠。在单词的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英文小字：“产地：新奥尔良，甘露社区”。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夸张的广告语，只有一种源自极致理性的、冰冷的自信。
亚瑟站在三楼的阳台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在他的意志下，正在变得越来越有序的“城市”。他的手中，端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甘露茶饮”。
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一股混合了菌菇的泥土芬芳和烘焙后的焦糖甜香的独特气息，钻入他的鼻腔。他浅尝了一口，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能量流，在他那被改造过的、高效得可怕的循环系统中，迅速扩散开来。
系统状态：正常。能源补给效率：+0.8%。神经系统反应速度：+0.3%。结论：产品符合预期设计参数。可进入量产及外部市场推广阶段。
他的内心，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冷静地分析着刚刚那一口茶饮所带来的生理数据变化。
街道上，马库斯正带领着他那支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人的“社区警卫队”，进行着每日的晨间巡逻。他们的武器，已经不再是那些简陋的消防斧和撬棍。五十支由亚瑟亲自设计的、造型丑陋却威力惊人的单发霰弹枪，成了他们的标准制式装备。剩下的队员，也都装备了由汽车钢板和摩托车头盔改造而成的简易护甲和长矛。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脸上，不再有那种末世幸存者特有的麻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纪律和使命感所淬炼出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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