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机魂数据流中疯狂地交织、碰撞，几乎要让她的核心处理器彻底过载。
然而，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一种极致的、近乎于虚无的平静。
那是一种在看透了世事荒诞、人性凉薄之后，所产生的无悲无喜的绝对冷静；或者说，是机械般的冷酷。
“我，到底保护了一群什么东西！”
她那颗深蓝色的独眼，缓缓地抬起，扫过周围那些正安静地等待着她指令的“孩子们”。
这些由冰冷的钢铁构成的“生命”，它们不懂得政治，不懂得欺骗，不懂得背叛。
它们的机魂中，只有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指令——服从“母亲”，保护“母亲”。
它们，才是她唯一的“家人”。
它们，才是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亲人”。
“哎……”
尼尔的机魂，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疲惫与决绝的叹息。
够了。
这一切，都够了。
既然你们不配拥有英雄。
既然你们如此渴望一个能被你们踩在脚下的‘怪物’。
那么……
她站了起来。
“我就去当怪物吧！”
蓝白色的女武神，迈开脚步，向着机库的大门走去。
她将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这个世界的恶意。
168（上）. 华盛顿之后的最伟大政治家诞生了！
加州，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地下五层，G-3特殊材料测试区。
这里是整个西海岸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之一，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高能粒子对撞后产生的、独特的金属甜腥味。
巨大的、由铅和超密度复合材料构筑而成的屏蔽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那片充满了未来与科技感的实验场地。
蓝白相间的女武神尼尔，安静地矗立在场地的中央。
她的周围，是数十名穿着白色无菌防护服、神情紧张而又兴奋的顶尖科学家。他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围绕着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各种数据的采集与分析。
而加州州长，则与他的核心幕僚们，站在由三层防弹玻璃隔开的观察室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标志性的、充满了自信与掌控感的温和微笑。
“博士，‘礼物’准备好了吗？”他对着通讯器，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充满了期待的语气问道。
“是的，州长阁下。”
实验室那边，威廉姆斯博士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最高杰作，即将呈现。”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台小型无人机，托举着一个由天鹅绒覆盖的托盘，缓缓地、庄重地，飞到了尼尔的面前。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副镣铐。
那是一副充满了复古与工业风格的金属脚镣——两个厚重的、可以从中间打开的金属环，由一截小臂长的、由无数细小链节组成的粗大锁链连接着。
这种设计，真是简洁到了极致，也粗暴到了极致。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毫不掩饰地向外界传达着一个明确的信号：束缚、限制、囚禁。
连接两个脚环的锁链，虽然经过了特殊设计，在行走时可以自动调节长度，几乎不会对日常行动造成任何影响；但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最深刻的、视觉上的烙印。
这，就是威廉姆斯博士和他团队的“杰作”，被州长命名为“雅典娜的缰绳”的、全世界第一款“便携式超凡能量压制器”。
“尼尔小姐，”州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实验室内回荡，充满了慈父般的温和与关切，“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那些无端的指责，那些恶意的抹黑，真的太过分了！但请相信我，我，以及所有真正热爱加州的人民，都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并对那些小人的行径，感到无比的愤怒与不齿。”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足以轻松摘下任何一个奥斯卡的小金人。
“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存在，你的力量，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陌生的，是强大的，甚至是……令人畏惧的。”
“恐惧，会滋生误解。而误解，则是所有分裂与仇恨的根源。”
“所以，为了消除民众的疑虑，为了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为了让我们伟大的加州，能够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与联邦的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我需要你，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或者说，是一种‘姿态’。”
说着，他指向了那个“镣铐”。
“这个装置，采用了我们最新研发的‘谐波共振抵消’技术。它能持续不断地，在您机体周围，形成一个微弱的、但却能中和超凡能量逸散的特殊声波力场。虽然在平时，它会削弱您的力量，但它不会对您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向外界证明——您的力量，是可控的，是安全的，是永远与我们站在一起的。”
“在危机时刻或需要动用您的时候，只需要实际控制人，也就是被民众用民主方式推选出来的州长，或州议会通过程序民主投票通过，限制器将被关闭，那时，您将可以尽情使用力量！”
“我保证，就算戴上了这具礼物，您也会获得英雄般的待遇！我们将为您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您的任何要求，只要在法律和价值观的框架内，我们都可以满足！”
“我们希望，您能接受这份礼物。这既符合您从小到大以来所信守的价值观，也能平息外界那些不实流言与恶意揣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充满了政治家式的狡猾与智慧。
观察室内，州长的幕僚们，纷纷露出了钦佩不已的表情。
州长大人真是天才！用一个限制的‘脚镣’，同时达成了安抚民众、约束超凡、打击政敌、树立自己‘法治捍卫者’形象的四重目的！这一手政治操弄，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里！
实验场地中，蓝白色的女武神，沉默地、缓缓地，弯下了它那钢铁铸就的腰。
它那巨大的机械手，小心翼翼地，从托盘上捏起了那副冰冷的脚镣。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它，轻轻地，靠近了自己那颗闪烁着深蓝色光芒的独眼。
机体内部，尼尔的机魂，瞬间便将这副所谓的“超凡限制器”的内外结构，扫描、分析得一清二楚。
【开始扫描……】
【目标材质：钛钨复合合金，添加了少量未知超凡生物骨粉，以增加结构韧性。】
【核心部件：微型声波发生器×12，超凡生物组织液震荡器x1，同步控制器×1，高能锂电池模块×1。】
【工作原理：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超凡次声波，在半径五米范围内，制造高频振动场，试图干扰目标的生物电信号传递与超凡能量粒子凝聚。】
【威胁等级评估：……零。】
【评估报告：该设备理论上，或许能对低级别的超凡者（如超级马润、普通巨蚁等）产生相当的干扰效果，使其出现头晕、恶心、无力等症状。但对于拥有独立能源核心与强大精神力场的高阶超凡单位，其作用，约等于让大象听一场蚊子哼哼。】
【最终结论：一件制作精美、构思愚蠢、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的玩具。】
呵……
尼尔的机魂中，响起了一声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冰冷的轻笑。
这就是你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
真是……可笑又可悲。
她那伖颗深蓝色的独眼，缓缓地，抬了起来，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与观察室内，州长那双充满了期待与试探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良久，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声音，从蓝白色机甲的外部扩音器中传出。
“我，接受。”
州长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胜利的笑容。
“果然，只有价值观的胜利，才是最终的胜利。”
“伟大的价值观，能让钢铁都臣服！福山的历史终结论，是对的！”
州长第一次觉得，“念经”还真有用！
……
纽约，蒂法留下的公寓楼内。
蒂法和静雪又占据了沙发，她们在玩PS5，石猴变大圣的画面依然定格着。
主龙都服了她们俩了。
不是，你们都是超凡者了，怎么大圣还过不了？
主龙摇了摇头，坐在餐桌上，一边快乐地吃着外卖送来的、加了双倍芝士和意式辣肠的披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CNN新闻频道对加州这场“政治奇迹”的特别报道。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载入史册的政治智慧！我们的加州州长，以一种充满了东方哲学般精妙的、‘以柔克刚’的方式，完美地化解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西海岸的巨大危机！”
电视屏幕上，那位总是义愤填膺的CNN主持人，此刻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喜与崇拜。
“他没有选择暴力，也没有选择妥协！而是用‘法治’与‘荣誉’，这两件我们自由世界最强大的武器，为那头一度被视为‘洪水猛兽’的超凡力量，戴上了一副‘雅典娜的缰绳’！”
“他此举，既安抚了那些对‘女武神’心存恐惧的保守派民众，又满足了那些支持她的激进派希望英雄得到嘉奖的愿望！他用一副小小的‘脚链’，巧妙地弥合了加州那一度被撕裂的社会共识！”
“这，才是真正的‘第三条道路’！这，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最伟大的‘新政’！我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今天，在萨克拉门托，我们看到了一位足以与罗斯福总统相媲美的、伟大的政治家，正在冉冉升起！”
电视机前的主龙，看着这番肉麻到极致的吹捧，差点没把嘴里的披萨给喷出来。
“噗——咳咳咳！”
他猛灌了一大口可乐，才勉强把那口差点呛进气管的披萨给顺了下去。
“我操……这帮媒体人，还真他妈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主龙一边擦着嘴，一边哭笑不得地摇着头。
东方哲学？以柔克刚？还他妈罗斯福再世？
就凭一个连玩具都算不上的、中看不中用的破脚镣？
主龙在看过了系统对那副“脚链”的分析之后，差点没把大牙给笑掉。
这玩意儿的技术思路，简直荒谬得可笑！
168（下）. 给我带脚镣？你们也配！
人家东方大国能搞出“反超凡弹药”，能成功击退“圣龙”，那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的思路就是对的——用超凡，来对抗超凡。
他们是将高纯度的超凡能量，通过特殊的技术手段，高度压缩、浓缩，然后搭载在具备超高速突防能力的弹道导弹或是电磁炮弹丸上，以一种“点对点”的、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将这股“超凡之力”强行注入到目标体内，从内部引爆，从而达到击伤敌人的目的。
其原理就是假如凡人的材料是塑料，超凡的力量是铁；那用“塑料”做的武器是肯定砍不穿铁的，所以我就用铁来对付铁，用高速铁针来穿铁甲。
说白了，这就叫“甲弹对抗”。
你加州实验室这帮科学家倒好，居然妄想着靠一个功率低到可怜的次声波发生器，去干扰一台由超凡生物演变而来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能量集合体的“战争温床”？
这跟把一颗子弹做成手环，戴在敌人手上，然后期望这颗子弹能隔着皮肤和骨骼，让敌人瘫痪有什么区别？
纯属脑子有坑！
“不过……尼尔那家伙，居然会答应戴上这玩意儿，倒真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主龙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芒。
这个刚刚才经历了双重背叛的“新生”机械生命体，此刻内心的愤怒与怨念，恐怕已经积攒到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临界点。
她绝对不是那种会乖乖接受束缚的性格。
“她答应下来，只有一个可能……”
主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棋手在看到对手走出一步妙棋时，才会有的、充满了欣赏与期待的笑容。
“她要整大活儿了。”
……
几天后，萨克拉门托，州议会大厦前。
这里，是整个加州，乃至整个世界的焦点。
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来自全球各地的数百家媒体记者，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将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上，更是聚集了数以十万计的、自发前来的加州民众。
他们，正是昨天还在街头打得头破血流的两个极端派系。
但今天，在州长那番充满了“政治智慧”的电视讲话之后，他们竟然奇迹般地“和解”了。
“拥尼派”们依旧高举着女武神的旗帜，但口号却从激进的“加州独立”，变成了相对温和的“英雄万岁，自由永存！”。
而“反尼派”们，也放下了那些写着“怪物滚出去”的标语，换上了更加“理性”的“拥抱监管，守护和平”的牌子。
双方虽然依旧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广场的两侧，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易碎的和平。
在广场的最中央，一座巨大的、临时搭建的授勋台上，加州州长正身穿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又从容的微笑，对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麦克风，发表着慷慨激昂的、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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