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92章

作者:苦与难

157.夏弥:路师兄请多多关照

  下课铃摇响的前几分钟教室里那层绷得恰到好处的静默终于渐渐活络起来。

  后排一个剃着干净寸头的男生,动作利落地把一摞A4纸小心地码放在路明非旁边的空桌上,放好还下意识地用手指抚平了边角翘起的纸张。

  做完这个他才快速抬眼瞥了路明非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敬畏与好奇夹杂的情绪。

  “路师兄,”他声音不大,带着点拘谨,“那个……资料放您旁边了。”

  “好,放那儿吧,今天的辅导结束后我带回去看看。”路明非点点头。

  这堂课开始之前伊娃给学生们发了一张A4纸,叫他们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填写在上面,然后上交到路明非手里,以便于路明非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

  “有点奇怪,我以为高三部也在附中呢,没想到在燕园。”路明非笑笑,随便找了个话题帮助身边这个其实可能比自己还大一点的男孩缓解压力。

  寸头男生眼睛亮了亮:“这地方看着跟燕园那一片儿挨着,其实严格算是归附中的地盘,就这间活动室是学校那边特意给咱们卡塞尔预科班圈出来的。”他说卡塞尔几个字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郑重,随即又撇撇嘴,有点无奈地补充,

  “不过等寒假过完真能进本部深造的,”男生含糊地朝窗外学院本部的方向指了指,“能剩下一半都算不错了。过完年后的3E考试很严,听说还得看血统评级,达不到B以上,”他摇摇头,肩膀垮下来一点,像是提前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就只好跟我们附中本部的高三苦逼们一样卷高考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路明非的反应,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种近乎崇拜的期待,“师兄你去年不是从预科班升学的吧?真厉害,听说其他地方的学生要进入卡塞尔学院难度比预科班还高。”

  路明非笑笑:“我是自然觉醒的混血种,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只是运气好一点。”

  “师兄你真的很厉害的,是我们的偶像,近百年来唯一有次代种战绩的屠龙者呢。”男生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架着胳膊抬走了,

  路明非视线从那他脸上扫开,落在讲台上的伊娃身上。

  女孩对他眨眨眼,旋即扭开脸,清脆地拍了拍手,声音清亮而有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潜滋暗长的私语。

  “好了同学们!准备分组讨论!”伊娃微笑,将手放下按在桌面。

  她拿起讲台上的花名册,指尖随意地点着纸页边缘。

  “三人一组自由组合,给你们十分钟,找好搭档!”她目光含笑地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路明非身上,语气带着点托付的意思,“明非师兄,”

  她特意加重了这个称呼,确认着他在众人眼中的定位,“一会儿麻烦你也四处转转,给各组提提建议,解答点疑问哈。”

  指令下达,教室里的空气立刻如同水滴入滚油般炸裂开来。

  “这边!王凯,快来!”“嘿,老李组队组队!”“林佳怡,咱们能一起么?”“还有位置吗?带我一个!”……

  兴奋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椅脚在地板上拖曳出的尖利摩擦声,还有桌板被兴奋的手掌拍得砰砰作响的闷响。

  人影晃动迅捷,如同磁石相吸。

  靠门的一个女生小组迅速围拢,其中一个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小袋包装的零食,撕开之后熟悉的甜腻香精味道弥散开,其他两人立刻笑着凑过去分享;后排几个原本看着有些内敛的男生此刻也聚到了一起,试探性地互相撞了下肩膀,随即爆发出一阵带着点局促又放松的笑声,其中一个高个子似乎太过兴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教室中央的区域争夺最是激烈,手臂举得老高,像森林中那些肆意生长的小树伸向可能成为组员的伙伴,声音也最大。

  路明非坐在靠门的位置,目光像是被这沸腾的热浪吸引,又不自觉地滑过。

  伊娃则趁此间隙步履轻快地踱到他身边,似乎并不完全倚靠墙壁,而是保持着一种松弛却挺拔的姿态,肩颈线条流畅。

  她微微侧头看路明非,一缕碎发沿着细腻的颈线滑落,窗外稀薄的光线落进她眼底,那深潭般的墨色瞳仁里漾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情绪。

  “等等,师姐,有点奇怪呀。”路明非揉着太阳穴,

  “你那眼神怎么回事……不会是那次我英雄救美让你情愫暗生吧?”他狐疑地抬头,直到把伊娃看得脸颊通红。

  “屁嘞,谁会对一个小不点儿情愫暗生?”伊娃拉过椅子在路明非面前坐下,手肘撑桌,不看他的眼睛。

  路明非笑笑,也不开玩笑了,看向正在分组的教室。

  “果然还是些孩子啊……不过我记得预科班原本也是小组讨论的学习模式吧?”

  “这氛围跟学院本部比,差距感是不是一下就出来了?”伊娃说,声音压得很低,仅限两人可闻,语调轻松随意,带着点朋友间分享秘密的熟稔,

  “一群精力过剩的小家伙,”她用下巴点了点喧闹的人群,嘴角翘起一个无可奈何又带着点怀念的弧度,“跟我们大一刚进去那会儿一个德行,图书馆是待不住的。”

  她轻哼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哦对了,守夜人论坛最近好像又在维护是么,我昨晚想上去查点东西,刷半天愣是打不开,气得我……”她没说完,撇了下嘴,表情生动又带点娇嗔,眼角余光却紧锁着路明非的反应,像在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气得你怎么?大吃一顿宵夜?”路明非微笑,随后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可能是访问高峰吧?也许是服务器带不动?毕竟我看论坛似乎也没有多少功能可供升级什么的。”

  他说话的时候能闻到一丝非常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或是什么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杂在教室喧嚣的空气里,若有似无地缠绕过来。

  伊娃靠得太近了,身上的气息云一样氤氲着几乎要把路明非淹掉,也彻底中和了刚才夏弥身上的香气。

  “高峰?”伊娃嗤笑了一声,不再深究,转而自然地收起了那点抱怨的姿态。

  她用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制服笔挺的肩线。

  “明非你和苏茜怎么认识的?”她突然问。

  路明非一愣,想起那天在昆山工商联和赵旭祯一起组的局子里苏茜揪紧衣角埋着头默默垂泪的模样,咧了咧嘴:“英雄救美哦,师姐你大概想不到我也是很有正义心的人吧?那天我可和好些人打了架,现在昆山还能找到相关的新闻吧?十七岁少年大闹工商联宴会什么的。”

  “正义心么……”伊娃眨眨眼,托腮,目光无意义地飘向窗外的云块,“怎么会想不到……”

  “诶对了,伊娃你在这吃过食堂没?以前在婶婶家的时候她总说清北复旦人杰地灵美食也叫一个琳琅满目,叫路鸣泽发了狠的往死里学呢。”路明非问。

  “昨天去逛了逛,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酱焖小羊排的窗口,靠近了就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闻着就腻,尝了半口就想扔,根本比不上我们……”她说到一半停住,大概也有点往下聊不动了。

  卡塞尔学院那家开在宿舍区旁边的巴洛克风格阳光餐厅请的都是一大票的德国厨子,真说起酱焖小羊排大概还比不上燕园这边的厨师。

  那些人的拿手好菜是酱爆肘子、焖肘子、酸菜炖肘子等一系列猪肘菜系。

  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开一瞬,投向窗外风中摇曳的梧桐残叶,然后很快又转了回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重新汇聚起光亮,带着一点跳跃的神采。

  伊娃歪歪脑袋,打着卷儿的发梢摇摆:“北门外头有家小咖啡店,叫时光角落,晚上他们阁楼开放、窗户对着外边儿的老槐树,树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摇曳生姿的,有意思得很。”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一刹那,那眼神里流转的情绪有些难以捉摸,像是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化成一个自然的提议,“食堂多没劲儿啊,你中午去那女孩家里吃,”

  她隐晦地冲着夏弥扬扬下巴,

  “晚上我们出去吃,顺便去那个阁楼看看景……不是说好了看夜景么?”她的笑容明快起来,像是有点儿小心思隐藏在邀请之下,

  “在摩尼亚赫号那会儿不是说好了等回了学院去我那寝室里赏脸吃个晚餐嘛,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芝加哥,那就随便在京城里吃点东西喽。”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弄得心头一跳,那句随便在城里吃点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弯。

  伊娃原本就是很温柔的女孩形象,眼底那层柔和的波光让他难以拒绝,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幅度很小,喉咙里挤出个“嗯”。

  伊娃似乎并不需要他更明确的回应,只看着他点头,那微扬的唇角便弯成一个更舒展开的弧度,眼里的光似乎也更明亮了一些。

  她利落地转了个身,发尾轻盈地甩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走回讲台中央,去关注那已经快要尘埃落定的分组场面。

  分组差不多完成了。

  七八堆小团体像沸腾水流中激起的稳固水涡稳稳扎在教室里。

  很有些热切的探讨已经在一些小组间展开,大家的表情都极丰富,彼此的距离近得几乎头碰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兴奋和投入,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生命碰撞交流时特有的热力、松弛和一种归属感带来的安稳。

  伊娃的任务是让这些小孩根据自己和同伴对卡塞尔学院的了解,将他们心目中那个远在芝加哥的本科部在A4纸上通过笔墨进行描绘。

  毕竟能加入预科班的学生都是些有点家底的世家子弟,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卡塞尔学院本科部的传闻,甚至有许多人从家中长辈或者兄弟姊妹的手里拿到了守夜人论坛的准入账号。

  路明非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这片喧嚷的热土,最终眼角的余光无可避免地落在自己身后那个仿佛遗世而独立的女孩身上。

  夏弥依旧坐在那里。

  像一副静物画被硬生生镶嵌进了动态的纪录片里。

  她的位置并未移动分毫,窗外的光线依旧清冷地洒落,勾勒出专注的侧脸轮廓。

  摊开的笔记本上不再是空白,她用那支细杆的旧圆珠笔,在纸页上落下一行行清隽细小的字迹,神情平静。

  然而这一片平静的四周却形成了一道鲜明的边界。

  没有主动邀请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那些热闹的小团体如同有默契的潮汐在她身周近在咫尺的地方翻涌、拍打,却又极其精准地在她的座位旁空开了一圈沉默的真空地带。

  隔壁小组的女生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正凑在一起低声发笑;前桌的一个男生为了够前面组员递来的东西手臂毫无顾忌地从夏弥身边越过;更远处传来的热烈讨论声浪一阵阵传过来……但所有的喧嚣、靠近、联结,都在她身边戛然而止,仿佛这女孩周身存在着一层无形的力场。

  没有人刻意地表现出排斥或回避,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隔绝。

  路明非的目光停留在那里。

  窗外一阵风掠过光秃秃的梧桐枝头,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又远去了。

  夏弥仿佛对周遭的炽热与隔离浑然未觉,那支细杆的旧圆珠笔在她指间流利地转动了一下,接着她用指腹很轻很轻地、仿佛无意地捏住了笔记本右上角、那几乎空白边缘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纸屑突起,一粒极其微不足道的小毛边。然后指尖微微用力。

  嘶——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纸张纤维被撕裂开一半又扯断的、极其短促的涩响。

  声音太小,瞬间就湮没在四周此起彼伏的、欢快的交谈中。

  那比指甲还小的一点点碎屑被她的手指捻住,随后被扬去了不知何处。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自己笔下缓慢延伸的字迹,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涟漪,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排遣烦闷的小动作。

  阳光将女孩浓密的睫毛投影拉得很长,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略带疏离的阴翳。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片刻后他悄悄叹了口气,回头,在夏弥略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夺过她手中的圆珠笔。

  “跟我组队咯,反正伊娃才是导师来着。”路明非若无其事,“跟我一起超有优势的,学院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夏弥呆呆地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来,让路明非的脸颊泛着薄薄的光晕。

  “小组任务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附中接小唐?”路明非耸耸肩,屈指在夏弥的额心轻弹了一下。

  小龙女眨眨眼,揉了揉被弹的那一寸肌肤,垂眼,片刻后眼帘抬起,圆圆的杏眼里已经流淌微光。

  “好呀。”她说,

  “那……路师兄还请多多关照咯。”

158.我才十六岁!我还会长大的!

  “还记得吗,我在仕兰中学念书那会儿也是一个人住的呢。”路明非笑笑。

  夏弥抬起头,沉静的眸子像是被点亮了,又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被投入一枚小石子、瞬间漾开一圈圈清亮的笑意,带着点小小的惊讶。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那支细杆圆珠笔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着,纤细的手指映着微光,透着玉石般的温润。

  “记得记得,师兄你还吃了我好大一份牛腩面呢。”夏弥托着腮,乌黑的发丝从鬓角垂落几缕,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路明非点点头:“我们这些人,血统越优秀血之哀就越是严重……”他犹豫片刻,把自己手里那份讨论题推到桌子中间:“一起看看?”

  “好呀!”夏弥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的身体稍稍前倾,细长的手指划过纸上的题目。

  “不过师兄你现在是本科部的学生吧?作为屠龙英雄说不定校董会还会有其他的职务上的奖励……”夏弥微微蹙眉,“我这样真的不算作弊么?”

  “又怎么样,反正规则在我手里。”路明非耸耸肩。

  他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点儿陌生。

  “啊,这个关于诺顿馆历史用途,”夏弥指着其中一行,“我记得修订前的限制条款特别多,后来似乎放宽了。”

  路明非微微一怔。

  诺顿馆的历史条例修订这种事情……作为学生会主席确实并没有怎么关注过。不过他看着女孩笃定的眼神,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默默点头:“嗯,修订是前年的事,好像是放宽了课外小组和社团的申请门槛。”

  毕竟是类似“卡塞尔学院:一段校史”这种无关紧要的知识点,不知道的话就点头装作自己知道好了。

  “师兄也知道诶,真厉害!”夏弥用力点头,额前几缕碎发跟着颤动,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合理多了嘛!”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食堂里某个窗口饭菜的咸淡。

  她又指向下一题,“还有这个,学生会独立审计制度的时间点……”

  “这个我真知道。”路明非满脸严肃。

  “什么嘛,原来刚才那道题是蒙的啊。”夏弥嘟嘟嘴。

  路明非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讨论相当顺利,夏弥对卡塞尔学院的一切似乎都了如指掌,不仅仅是那些写在纸面上的规则,她甚至知道哪个教授偏爱哪一类的参考书目,知道图书馆顶楼某个朝向的自习室在下午两点光线最好,还知道狮心会最近一次内部小规模摩擦是由一条论坛匿名帖引发的。

  这妹子不愧龙王之名,虽然顶着一副呆萌软妹的壳子,可大概一直把学院当做复生归来的头号大敌对待,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其中也有不少情报应该是来自于守夜人论坛。

  见解清晰、准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于“本地通”的熟稔。

  每当路明非提出一点补充或修正时,她立刻就能接住,眼神里的光彩更盛一层。

  夏弥对狮心会和学生会很感兴趣,为此路明非不得不在新的A4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来解释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协作结构,一边画一边讲解,指尖点在纸面上,倒是有点儿找回当年刚从尼伯龙根计划集训地点离开回到学生会时的干劲。

  小龙女和路明非说话的时候很有些眉飞色舞,洋溢着青春和生命力的脸颊光影几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若有若无的视线向着这个方向交汇,路明非抬头,那些视线立刻收回。

  他心底的某个疑问就越发深重,像在泥土里疯狂生长的藤蔓,无声地缠紧了。

  为什么……

  这样的夏弥,聪慧、漂亮、活泼开朗,谈起卡塞尔如数家珍,眼中闪烁的光芒足以照亮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为什么偏偏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油滴,始终无法与这片喧闹的集体真正相融?

  她明明有吸引所有人的特质,为何周围的人却只敢远观而连主动分在一组都成了一种默契的禁忌?那份巨大的孤寂感究竟源于何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看似专心讨论、眼角余光却时不时飘向这里的其他学生,又落回面前这个全身心投入、仿佛正在享受某种珍贵独处时光的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