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我都没日过,怎么生情……”
“哇路明非你真是变态得过了分!”苏茜龇牙。
“总之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用再帮助学院完成任务了,不会有危险也没那么多惊险刺激的活动,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北大附中给一群半大的小子或者姑娘讲点学院里有趣的事情。”路明非敲敲手机屏幕,
“别担心咯苏茜姐。”
“什么嘛,分明路明非你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子,还好意思说人家呢。”苏茜也敲敲手机屏幕,
“好啦好啦,我不担心我不担心。”
“或许后面还会回一趟南边,用不用我去探望一下叔叔和阿姨?”
“算啦,他们都很长时间没见过面啦,就算你去探望也没什么意义吧,说不定还会怀疑你是不是诱拐美少女的变态跟踪狂什么的。”苏茜托腮。
路明非一脸黑线:“变态跟踪狂什么鬼……”
“总之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管我。”苏茜竖起一根大拇指,“你那边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有点,毕竟中间隔了十三个时区。”路明非点点头,
“那晚安?”
“晚安。”苏茜歪歪脑袋,微笑。
“嗯……”
“怎么?”
“苏茜姐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苏茜眼睛睁得圆圆的。
“算了,可耻的羞涩了。”路明非脸红,摆摆手,低头,挠了挠头发。
“喂,路明非。”苏茜忽然叫他的名字,路明非抬起眼睛看向屏幕。
女孩抿着唇,小脸像是桃李盛开那样的熏红,她眨眨眼,睫毛颤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朝路明非嘟了嘟嘴,发出软软的mua声。
“亲过了可要乖乖睡觉咯。”苏茜捂住摄像头,声音带着些喘息,屏幕上漆黑一片,“就这样,明天再打视频。”
路明非张张嘴。
手机中已经传出视频挂断的嘟嘟声。
——十一月的燕园笼在一片稀薄的晨雾里,空气清洌,带着晚秋尾巴上特有的萧瑟。
路明非踩着湿冷的石阶走向教学楼,脚下发出咯吱碾压碎叶的声音,满地枯黄的银杏叶仿佛在石板上铺开一层陈旧的金箔。
他裹了裹那身簇新却明显稍微偏大的卡塞尔学院讲师制服外套,黑呢料磨蹭着脖颈有点硬邦邦的扎人。
学院安排的时间其实应该更晚一些,不过路明非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预科班看看,所以从教务处借了上一位讲师的制服来暂时穿着。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因为穿着这东西就像是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大一号的壳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别扭劲儿。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路明非敲开那扇还算崭新的木门。
预科班高三部分的教室不大却异常整洁明亮,几乎算得上纤尘不染。光线穿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每一张年轻或青涩的面孔上,带着深秋特有的苍白。
路明非刚跨过门槛几十道目光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随后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水面的小石子细碎地一圈圈荡漾开。
“那就是路明非师兄?”“看着不像……传说里那种……”“嘘,小声点,他能听见……”“……听说他……”
那些目光滚烫、审视,夹杂着遮掩不住的好奇与敬畏,路明非笑笑,却并不怯场。
他经历过更大的场面,卡塞尔学生会的主席要面对的演讲数不胜数,有时候甚至不得不面向混血种社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像薄冰碎裂时的一抹清响径直切断了这片嗡嗡的背景音。
“师兄师兄——”
他循声望去。
靠窗的座位夏弥懒洋洋地支着手肘托住下巴,微微歪着头。
窗外薄而透明的光线恰好描过她的脸,映得她瞳仁晶亮,秋阳落在那儿,仿佛点起两盏琉璃灯笼。
女孩的嘴角漾开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点促狭又像纯粹善意的揶揄,眼睛弯成两弧小小的月牙。
“又见面咯,我煲了冬瓜排骨汤中午要去吃么?”
路明非一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莫名发干。
来这里之前他并没有看过参加辅导的学生名单,所以并不知道夏弥也在其中。不过很快路明非就意识到命运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在自己这只蝴蝶的影响下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大不一样。
前段时间夏弥还说过她已经接受过3E考试,是整个高二年级中唯一觉醒血统的那个人。
血统觉醒之后再完成预科班的课业,就能提前进入本科部深造,大概她也是这种情况?
周围似乎更安静了,只有几十双眼睛在无声地转动,将目光焦点凝聚在路明非和夏弥之间那道微妙的空气上。
随后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低低的抽气声,如同绷紧的弦被突然拨断了一根。
路明非的手在宽大的制服口袋里握紧又松开,目光扫过四周,男生们眼神复杂,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抵触的排斥;女生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在他和夏弥之间来回跳跃,探究与惊讶交织闪动,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在噼啪作响,可看夏弥师妹那捧着脸颊龇牙笑的模样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一个高大硬朗的男生下意识挺直了背,动作幅度大得碰歪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迅速掩饰性地别开脸望向黑板。
旁边扎马尾辫的女孩用力掐了同桌的胳膊,换来同桌压低的呼痛声。
路明非还能听见那些细碎的交谈:“……夏弥竟然主动跟他说话……”“原来他们居然认识的吗?”“路明非师兄好帅!”
他和夏弥在人群中交汇目光,女孩那对澄澈的眸子里藏着小狐狸似的狡黠。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好呀。”他说。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清脆利落。
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路明非身边,伊娃步伐轻快,脸上挂着一贯的明媚笑容,像是自带阳光。
她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错身而过的同时把煎饼果子塞进男孩的衣服口袋里。
“行了行了,”伊娃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目光都收一收,留点热情待会儿给自我介绍环节!”
她意有所指地朝路明非眨了眨眼,路明非心领神会,笑笑之后在讲台旁靠墙那张留给教辅人员的椅子上坐下。
夏弥就在他身后,戳戳路明非后背。
“不愧是路师兄,后宫真是开得行云流水啊。”小师妹眯着眼睛嘿嘿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路明非一愣,好在伊娃给他解了围。
“好——”伊娃满意地环视全场,双手撑住讲台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她身上其实有种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交融的气息,换句话说,学生们都很喜欢上她的课。
“接下来两个月我和路明非师兄,”她朝路明非的方向偏了下头,路明非回身冲其他学生点头致意,“会给各位预科班的新同学开开小灶,重点呢,就是讲讲我们学院的一些氛围特点,还有必须记住的规矩铁律。都是为你们提前踩踩点,打打预防针。”
她的开场白简洁亲切,像一阵春风稍稍抚平了之前绷紧的气氛。
路明非心中吐槽,居然很有点像当年仕兰中学新生入学时英语老师张大卫上第一节课时说的那些话。
课堂很快重归某种表面上的秩序。
大部分学生或专注或佯装专注地望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伊娃,但眼角的余光总似有似无地瞟向窗边的身影。
也有人按捺不住兴奋,忍不住凑到邻座耳边说小话,几个脑袋挤在一起,视线频频往同一个角落里飘,笑容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好奇与探寻。
路明非坐在教室侧前方,位置算不上好,视线却能覆盖大部分空间。
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孔,心中正要感慨却想起自己现在也和这些人同一个年纪来着……
眼角的余光瞥过夏弥时他又有点迟疑。
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世界线发生了变化、有个人被从现实中删除了。可夏弥毕竟是耶梦加得,又曾是与楚子航有很深羁绊的同伴,作为龙王的她是否会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
原本应该有个人与你相爱相杀,原本应该……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在这表面平和的热闹景象里夏弥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晨曦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打进来,均匀地铺满了教室前半区,唯独夏弥身旁的光线格外不同,仿佛被无形的边界切割开。
光影在她四周流转跳跃,周围明明坐满了人,却似乎都在悄悄后退了一点,固执地、默契地在她身周让开了一圈真空般的区域。
那些目光并未远离她,恰恰相反,它们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汇聚而来。
那是一种奇特的、复杂的混合体:来自男孩们难以言喻的倾慕在暗处悄然涌动、来自女孩们赤裸裸的妒忌烧灼着几处角落的瞳孔,更有隐晦的考量在深藏的眼底无声衡量……种种情绪交织、攀缘,最终密密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但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只敢遥遥牵连,带着怯意,没有一人真正尝试去拨动,去靠近那网络的中心。
夏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她的、仿佛被画地为牢的空寂座位里。
她的双肩极纤薄,挺得很直,像一株柔韧的幼竹,脸上原本挂着温和平静的笑意、又在察觉到路明非视线的时候忽然作出可笑的鬼脸,手里则有一支细杆的旧圆珠笔在指间灵活地旋转。
阳光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发梢,流动的金色光影映衬得那张年轻脸庞近乎剔透。
可是路明非能隐约觉察,微笑之下、安静的专注之下,他感受到一种近乎凛冽的隔绝感。
那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冷空气骤然灌入肺腑,那是某种他曾在每一个孤独角落、在镜中自己的眼底无数次窥见过的沉静。
在仕兰中学的操场角落,在放学后空荡的阶梯下,他多少次用几乎同样的表情面对全世界的热闹与喧嚣。笑着应付,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观望,声音模糊不清。
那些他曾经独自咽下的孤独,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无人分享午餐时,假装专注在书页上的片刻……那样的孤岛并非他所独有。
在人群的灯火辉煌中央也有人被无形的边界隔开,独自站在寂静里。
路明非低下头,拿起搁在腿上的圆珠笔。那支普通塑料壳的笔在指间转动了一下,又一下。
塑料笔杆微凉的触感短暂地压住了心头弥漫开的、不知为谁而起的微微钝意。
教室里伊娃清亮的声音还在回荡,在黑板上写字的哒哒声节奏分明,周围是轻微的桌椅挪动和刻意压低的说笑。
可一切声音都隔着一层水膜,闷闷地传来。
其他人无法感受,可他能察觉。
那种浓到极致的血之哀,那种疏离和孤独,那种……说不出的哀伤。
晨曦从高大的玻璃窗流淌进来,慷慨地为讲台铺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缎子。
伊娃站在那片光晕中心,声音清朗明亮,偶尔在黑板上划过粉笔,留下一串短促清脆的哒哒声,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敲醒一小片神游的思绪。
靠后的两排有几个男生互相递着眼色,肩膀靠着肩膀,喉间压着气音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笑料。
路明非低着头,指间那支塑料壳的圆珠笔又一次地转起来,他的手指动作有些发僵,笔杆在指缝间磕绊了一下,差点滑落,被他赶紧攥紧。
笔帽冰冷的塑料外壳磨蹭着皮肤,留下一小片微弱的麻痒感。
教室里那由几十道视线无声编织的巨大网络依旧执着的、牢牢的兜向窗边的座位。
那道无形的真空地带固执地存在着。
夏弥坐在那片微妙的空旷之中,微笑,脊背挺拔,发梢漫漫,阳光越过她乌黑的发顶,在地面投下一个略显疏离的、单薄的影子。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支细长的旧圆珠笔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流畅地翻飞,灵活得近乎优雅。
那种疏离感在她与康斯坦丁待在一起时是不存在的,甚至当她与路明非说话时也会隐隐消退。
有点儿熟悉,像是似曾相识。
又有点儿……怜悯,路明非不知道那种怜悯从何而来。
他觉得夏弥就像一株在寂寥山谷中悄然绽放的白色小野花,根系沉默地扎在荒芜的土壤里,花瓣却毫无保留地舒展着,向着空气里那些遥远的热闹,无声地绽放,不迎合,也不祈求任何回音。
像是,像是,像是……
绘梨衣……?
又不像,小龙女似乎让自己显得更强大、更坚韧,但有什么脆弱的东西被她藏了起来。
而绘梨衣……她不太会隐藏自己的脆弱。
“师兄你看什么?”夏弥歪歪脑袋,嘴角上扬露出虎牙,“不会想把小师妹也收进后宫吧?”
路明非被惊醒了,他眼中闪过一秒钟的慌乱,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女孩吐出幽兰般的香气笼罩了。
夏弥的身子前倾,她哼哼着,“小心别心动哦师兄,伊娃教授在看你呢。”
路明非眼角抽动,回头,讲台上劳恩斯教授正看着这个方向,她脸上仍是微笑,可手中粉笔正被一点点按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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