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就像当年那些普通人在面对楚子航时受到的威压一样。
这时候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起,列车正如蜿蜒的长蛇驶过废弃的矿山,轰鸣的声浪在石壁间回荡,震碎了头等车厢那种地狱般的压迫,也将路明非从无法抑制的狂怒中唤醒。
让所有人动弹不得的威严褪去,少爷小姐们各自的管家终于能够站起来守卫在各自主人的身边。
苏茜大口地喘息起来,兰斯洛特则惊觉冷汗已经浸没了自己的全身。
他意识到学院给路明非评级S绝非空穴来风,这个甚至其实才十七岁从高二直接跳到大一的孩子根本就已经自然觉醒了血脉。
他的血统之优秀,连屠龙世家们花费千百年时间一代代精炼的基因都被踩在脚下碾压得没有半分尊严。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黄金瞳转瞬熄灭,管家们用警觉的目光看向这个远比其他人更加稚嫩的孩子,年轻人们则更多的是敬畏。
“我靠路明非你干嘛,吓死老娘了!”诺诺伸手去拧路明非的耳朵,小声嚷嚷,
“不行,你得请我吃饭才能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太激动了,听到同学的名字。到了学校我请你吃猪肘子。”路明非干巴巴的解释,他第一时间看向苏茜,确认这节车厢可能唯一一个还没有觉醒的女孩没有被吓坏才松了口气,于是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在脸上堆出一丝歉疚的微笑看向车厢中的其他学生,
“抱歉抱歉,阿巴斯同学可是我们以前学校的全民偶像,我没控制住情绪……”
兰斯洛特也干笑一声,用手帕擦掉额角的汗水,拍了拍身后管家的手掌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会长确实是偶像级的人物,在卡塞尔学院也是这样,连续两年蝉联最受欢迎男神人物的榜首,得分和恺撒不相上下。”他说。
话虽如此兰斯洛特却仍觉得那双恶鬼般的黄金瞳在自己的面前闪烁。
那绝非什么后辈对前辈的敬仰,也肯定不是一个人期待与自己的偶像见面时该有的神情。
那眼神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能拥有……
事实上路明非那一瞬间想要杀人的欲望和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愤怒确实并非作假。
兰斯洛特三言两语说出的关于阿卜杜拉.阿巴斯的生平,根本就是原封不动将楚子航经历的一切嫁接到另一个全不相干的人身上。
这时候列车途经跨湖大桥,俯瞰辽阔的密歇根湖可以看见架设在湖面上的铁轨在CC1000次快车经过时洒下明亮的火花。
搜索过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路明非都可以确信在自己曾经历过的那段人生中从未遭遇过某个自称阿卜杜拉.阿巴斯的家伙。
学院中在他们那个时代有资格被称为恺撒宿敌的人也唯有楚子航,或许在路明非强势崛起之后他也勉强算那么一个。
就这么一个不该出现的家伙抢走了师兄的人生,包括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人设……
他是条龙王?
以楚子航原有的地位潜伏于学院的龙王?
“那路明非你对加入狮心会这件事情的决定是?”
“等到学校吧,到时候我登门拜访。”路明非说。
叫你那偷窃别人人生的阿巴斯会长洗干净脖子!
他心说。
等着我他妈来登门拜访!
那令人惊骇的插曲很快就被这群自诩为混血种世界中贵族的年轻人们抛之脑后了。
在一个西班牙男孩的要求下乐师重新开始演奏起激昂的钢琴乐,精致的餐车不间断地开始往每个人的面前运送产自阿尔萨斯的红酒。
年轻人们重新窃窃私语互相交谈起来,他们的话题逃不过路明非血统觉醒之后灵敏得像是猎犬的耳朵。
这些人当然会以路明非为话题展开讨论,但毕竟都是有教养的蓝血人,这种当面蛐蛐的事还是会相对压抑一些。
更多的话题则是自由一日。
作为卡塞尔学院最激情澎湃最热血沸腾最能激发年轻人团队荣誉感和个人英雄主义的活动,由学生会和狮心会共同发起的自由一日自从被校长盖了章按了印,就成为了守夜人论坛讨论热度居高不下的议题。
大家都在猜今年的胜者是谁,甚至有人为此下了盘口。
此外还有人在讨论最终学院中的哪一个姑娘会有机会被恺撒或者阿巴斯看中,被那个胜者追求不得拒绝的权利送到两个花美男的床榻上去……
听到这里路明非心中有些意动,他偷偷看了看正满脸认真给苏茜普及学院常识的诺诺,心中居然平静如水,原以为应有的悸动似乎少了许多。
拉开丝绒窗纱,外面早已经不再是连绵起伏的高楼大厦了,而是郁郁葱葱的红松林,参天的大树在铁轨两侧立起高墙,阳光的碎片星星点点地落在窗上。
明暗相交的光线中,路明非想着那一次与诺诺分别时一起在路灯下啃的那两根猪肘子。
兰斯洛特似乎对苏茜很有好感,正在配合诺诺为她讲解学院的一切,有人送上来纯英文的入学登记表格,兰斯洛特自告奋勇要帮助苏茜完成填写,但女孩咬着下唇用了几秒钟来下定决心,还是伸手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袖。
“我抄抄你的。”她说。
路明非点点头,“好。”他说。
苏茜的英语相当生硬死板,口语更不必多说,繁琐的登记表格让她自己填的话可能得多写好几遍。
兰斯洛特遭到了拒绝也不气馁,耸耸肩说:“听说今年新生也被允许参加自由一日,以新生联谊会的形式加入战场什么的……你们有兴趣么?”
诺诺跃跃欲试:“我们也能申请弗丽嘉子弹?”
“可以。”
“加图索家的那个男生太臭屁了,我真忍不住想踹他的脸。”诺诺龇牙笑。
“那你可以加入我们狮心会……”
“对中东人我也没有好感。”诺诺哼哼。
兰斯洛特没了辙。
其实校长允许新生参加自由一日大概也就是一次新颖的尝试,和已经接受过实战课训练的老生相比新生们毫无优势,他们在外引以为豪的血统于卡塞尔学院也泯然众人。
“你能再说一遍参加自由一日的胜者能得到什么奖励吗?”苏茜说。
她其实也并不怕生,只是坐在这里身边的人都好像高贵优雅,有蓝色的眼睛黄色的眼睛甚至紫色的眼睛,像是一个万花筒。
唯有她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在以前甚至连龙族的存在都全不知情的中国女孩,哪怕和路明非这样还未进入那个社会就已经名动暗面世界的人同行,她依旧会觉得自己像是个1900年踏上前往巴黎火车的乡下姑娘,时代的洪流裹着她,像是立刻就要迷失了。
唯有站在路明非身边她会有安全感,像是一条滔滔不绝的长河里唯一露出水面的礁石,而她有幸能站在那块礁石的上面。
兰斯洛特温和地微笑:“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将为自由一日的胜利分别给出一件赌注,去年恺撒的赌注是一把黄金锻造的沙漠之鹰,阿巴斯的赌注是一件数百年前的古兰经孤本。此外还能得到诺顿馆为期一年的使用权、来自校方高达数百万美元的活动经费……当然,此外还有胜者方的领袖可以向校内任何一个本科生提出交往请求,被选中的人不能拒绝,并且这段关系必须至少持续三个月。”
路明非注意到认真倾听兰斯洛特讲解的不只是他们这一桌的人,其他所有新生都若有若无的将注意投向了这个方向。
恺撒和阿巴斯的威名通过守夜人论坛,传遍了整个卡塞尔学院势力所能辐射的混血种社会。
大家都知道拥有最多财富以及最庞大势力的加图索家族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加入卡塞尔学院短短一年,就将被狮心会压制了上百年的学生会提升到能够和那个老牌兄弟会抗衡的地步。
而阿卜杜拉.阿巴斯。
他就是真正的传奇,唯一一个以学生身份加入执行部、还在其中以强劲的实力取得了超绝的评价。
但能在今天登上头等车厢的有谁不是被家族视作天才的后辈?在被打击、甚至被碾压之前这些人都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哪怕刚才他们还被路明非的黄金瞳压制得几乎要跪下。
以前他们没有机会,但今年校长放开了自由一日的参加者限制,这意味着这些年轻人有了与恺撒、阿巴斯这样的强者同台竞技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觉得坐在自己对面那高马尾妹子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苏茜有很修长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弯得像是柳叶,又像是月牙。
她的声音轻柔,纤细的手腕靠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百褶裙下修长的双腿碰到路明非的膝盖。
路明非一愣,可苏茜居然只是耳垂微微泛红,并未将长腿挪开。
她看着兰斯洛特,白玉般的贝齿轻咬下唇,“如果是女生的话,也能向男孩提出这种要求吗?”她问。
诺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兰斯洛特迟疑了一下,“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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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在月台上呼啸,茂盛的红松林发出哗哗的声音,黑色列车相距数公里就开始缓缓减速,等到它滑入站台的时候已经像是被驯服的巨蟒那样温和。
很难想象在这样茂盛的原始森林中居然有如此现代化的月台,月台外面已经候着许多来迎新的社团成员,还能看到一些老人的面孔。
下车的时候苏茜还有点晕晕乎乎,她把手拢在眉间,打着哈欠,修狭的眼角溢出泪花子。
站台的外面早就停满了等候在此的名马宝驹,人潮从路明非的身边涌过,有人从他们手中接过行李,然后分别登上一辆豪车沿着直通往前方巨大建筑群的公路绝尘而去。
CC1000次快车的终点站设在密歇根湖的湖畔,面朝少女脊背般起伏的山峦,一条沥青铺作的路面就从站台的前方向着山峦的下面延伸,穿过北欧小镇风的建筑群后蜿蜒盘旋围绕大山一路向上,最终直通向山腰的古堡建筑群。
卡塞尔学院实际上是由两个部分组成,分别是山谷学院和山顶学院。
其中山谷学院就坐落于面前这座起伏如巨兽的山脉脚下、是那座北欧风格的小镇,招收的学员大多是自主觉醒血统、但血统纯度相对较低的C级以下混血种。
也有些是屠龙世家派遣来卡塞尔学院和真正的直系后裔做伴的陪读。
他们在这里接受和外界相同的教育,学习金融、历史、数学、文化和各种普通大学会教授的知识,毕业之后的就业方向非常灵活,分散在社会各界。
也会有人选择留下来加入学院的后勤组织,为执行部提供信息和后勤保障。
路明非以前在学院待了整整五年、混迹于各种社交场所,也陪校长和各个院系主任出席过许多唯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出席的活动,可对于山谷学院他的了解委实不多,只知道两个校区每年的新生入学时间是不同的,所以他们很难在列车上偶遇,山谷校区的学生数量是山顶校区的两倍、可从校董会得到的拨款却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一。
主要是交集很少,他认识的人也都集中在山上,哪怕是芬格尔这种权限等级从A连年下调,一直到E甚至F的废柴也没有说会被清退或者勒令转移到山谷学院完成学业……
山顶学院才是真正的卡塞尔本科部。诺顿馆、安珀馆、英灵殿、奥丁广场、冰窖和那些所有对混血种世界的人们来说如雷贯耳的标志性建筑都坐落在山腰的校园里。
最初进入学院的时候路明非一枪崩掉了恺撒又一枪做掉了楚子航,以规则之外的方式介入自由一日的战场。
鉴于当年的学生会和狮心会都没有幸存者,最终恺撒和楚子航都认可了路明非胜者的身份,所以诺顿馆在那一年里是路明非的私人产业,他对那儿挺熟。
诺诺拍拍屁股在月台边坐下来,嘴里咬了根从餐车上领到的牛肉棒,托着腮望着远处发呆。兰斯洛特的管家从山谷学院的停车场里开出来一辆很有些老气的阿斯顿马丁接走了这位贵少爷。
那辆车在今天这个豪车横行的秀场里相当亮眼,再加上兰斯洛特颇为英俊的长相,引得不少女孩侧目。
路明非和苏茜也在诺诺身边坐下。
备着有车在山谷学院停车场里的毕竟还是少数,并非所有人都是和学院关系匪浅的屠龙世家出身,这种地方停车位千金难求不说还得有后台有背景。
不过距离山顶校园毕竟还有好几公里的路程,入学手册里说了,新生可以在站台等待校方的专车接送。
“别紧张,你很优秀。”路明非对苏茜笑笑。
他看出这妹子内心的惶恐和不安了,但也只能温言宽慰。
印象中的苏茜是个很坚强的人,很温柔也很强大,做什么事情都能井井有条,倒是和以前学生会给路明非配的秘书伊莎贝尔看上去是同一类人。
在狮心会的时候苏茜一向是楚子航的左膀右臂,相比之下连兰斯洛特做得都不如她。
但也许认识的时间太早,这一次路明非在昆山捡到苏茜的时候她没有把自己磨砺成丛林中战无不胜的雌豹,而是一只遇到危险了也只敢蜷缩起来咪咪叫的小猫。
“我没有紧张。”苏茜摇摇头,她朝着密歇根湖眺望,红色的隼在湖面纠缠起舞,大概是某种求偶的仪式,游鱼跃出水面溅起扩散的涟漪。
阳光正好,波光随涟漪一起仿佛一圈圈推进。
“可妹子我看你心里有事啊。”路明非说。
苏茜撑着下巴一副我有心事你快来关心一下我的表情。
诺诺哼哼说:“有些人不知道真是榆木脑子还是装得清纯。”
路明非给戳了一下,抓抓头发。
“我是在想,是不是只要爬上那座山就真的进入另一个世界了,普通人的一切都和我们挥手告别。”苏茜轻声说。
她抱紧双腿,把下巴顶在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颤。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
“以前有个人跟我说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邀请就像是在你的人生中打开了一扇门,走进这扇门你就和以前的世界告了别,随后迎接你的是跌宕起伏的旅程和可能危险万分的人生。”他说,伸手摸了摸苏茜柔顺如丝绸的发梢。
月台的附近植满红枫,湖面来的风吹得红枫的枫叶贴着地面疾走,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枫叶和人的影子。
路明非仰头去看透过树影的斑驳阳光,他耸耸肩:“我想并不是这样的,就算执行部专员要面对的东西也不都是失控的巨龙和堕落的混血种,也有可能是接受诸如抓捕从动物园出逃鳄鱼这样的任务……混血种这种生物其实和人类没什么两样,最终都是要回归社会的,普通人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有很多交集,你放暑假还是要回去杭州或者昆山,如果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而难过那其实没有必要,因为说不定明年的今天你正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在你老爹家里炖猪脚什么的。”
诺诺把牛肉棒咬在牙齿之间嚼啊嚼,看着路明非和苏茜,她想那句话真是太熟悉了,像是在哪里听过。
又像是……根本就从她的口中说出。
“我妈说读书的时候和人拍拖是早恋。”
“你觉得卡塞尔学院真是教你念书的地方?走进去之后流浪狗都给你训成捷克狼犬。”诺诺哼哼,
“所以咱们加入的是一个军事组织,把你妈说的话抛之脑后吧,喜欢谁就去追求想干什么就去干,免得以后有一天为往日的迟疑和犹豫不决而后悔。”
这话真像是楚子航会说的。
很多年前,也许几年后,在火花四射的铁轨上名为先锋号的原型列车嘶吼着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撞碎成千上万的镰鼬,爆烈的车灯像是金属罐子里宣泄而出的水银,楚子航盯着芬里厄狂舞的方向下定决心死在那座尼伯龙根。
于是他对路明非说“如果喜欢谁就满世界去找她,别等她来找你,她可能也在等你,别让她等得失望。如果你喜欢的人要嫁人了就去给她表白,就算为此要把婚车的车轴打爆什么的也没关系,因为那就是你最后的机会。把秘密带进棺材没有意义,连陪葬都算不上。”
说完这句话师兄就从疾驰的车位一跃而下,逆着铁轨往芬里厄跃动灭世之舞的月台狂奔。
那时候路明非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有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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