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25章

作者:苦与难

  “你好,我叫路明非。”耳边忽然又响起男孩的声音,那天他的嗓音低沉有力量感,但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初遇时那男孩的轮廓在苏茜的记忆里仍镀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苏茜想起她的妈妈说过的那些话,她说我的女儿从来都是慢热的人,像是潺潺的流水而非激荡的山瀑。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哪怕周围人声鼎沸世界如此喧嚣,可她走过熙攘的人群身上仍旧清冷得仿佛沐浴了初春的露珠。

  她好像对谁都很温柔,又好像离着谁都有很远的距离,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冷冷地注视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

  也许换个更悲凉的词。

  孤独。

  所以那天出现在昆山的招生老师那么轻易的就说服了苏茜放弃加入芝加哥大学转而投入卡塞尔学院的怀抱。因为他们这些人身上都流淌着同样的血,名为血之哀的东西让他们如此孤独地生活在人潮之中。异类唯有与异类站在一起才能一起取暖。

  这么多年来唯独路明非,他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闯进苏茜的世界,像是一头狮子闯进鬣狗们的猎场,堂而皇之地带着可怜兮兮的花豹走到他自己的领地。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苏茜穿上那件被放在行李箱最上面的宽袖白体桖,搭配下身的则是慕斯白百褶裙,婉约的长眉微垂着,高高的马尾发梢在冷风系统中摇摆。

  镜中那个镀着光晕的男孩轮廓忽然破碎,苏茜按住自己的胸膛微微喘息。

  她能感觉到胸腔的深处心率紊乱了,乱得像是家里阿财胡乱抓过的线团。

  那颗沉寂了很多年、没有经历过青春期情愫萌发的心此刻像是花一样绽开,苏茜捏捏自己的耳垂,烫得像是感冒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个会一见钟情的人,她会喜欢的一定是那种陪了她很多年跟她有很多共同回忆的人。

  可此时此刻那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这个夜幕缓缓降临、城市一点点被点亮直到眼前所见都是璀璨灯火的时候搅得她不得安宁。

  苏茜对着镜子伸出右手,与镜中的自己食指相触。

  在昆山的时候、那间由配电室改造的公寓里路明非说过一句话。

  他说混血种都是孤独的孩子,最终被血之哀追逐着也只不过是想找到一个可以分享这份孤独的同类。

  那时候苏茜不懂,可此时她忽然开窍了。

  原来孤独被分享出去就不再孤独了,就像同样是在黄昏时醒来,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觉得巨大的悲伤和彷徨潮水一样从黑暗里涌出来把一切都淹没。

  而此刻听着客房中路明非的声音她只觉得心安。

  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多一些、更多一些。

060.画堂南畔见

  相比苏茜仍旧是普通人的体质、路明非对舟车劳顿的疲惫忍耐度要高得多。

  在这间奢华昂贵的总统套房中他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个下午。

  主要是打开电视看了几集辛普森一家,然后和远在大洋彼岸的娲女通了个电话报了自己的平安。

  好好睡过一觉,换了身衣服、还给自己化了淡妆的苏茜出现在门龛的下面,这姑娘果然惊艳到了正喝着一杯加冰气泡水刚刚挂断电话的路明非,男孩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颇为难以入目的坐姿。

  他站起来,“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吗?”路明非让自己的目光移开,不去细看神采中还有些懵懂的女孩。

  “没有,有点饿了。”苏茜摇摇头,在路明非身边的沙发里坐下。

  “刚好我叫了晚餐,听说今天的行政主厨以前为白宫的国宴服务过,相当高级。”路明非说,他关掉电源,客房里多余的声音就寂静下来。

  这时候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侍者已经推着餐车出现在他们的门口。

  精致的餐车上放着纯银的餐盘,餐盘里分别是迷迭香香煎小牛排、松茸烤鹅肝和土豆烩小羊里脊肉,主食则是绵软的土豆泥,此外还有在冰盆里升起袅袅白汽的龙虾刺身。

  “我不太会吃西餐……”苏茜精致的小脸上出现一丝窘迫。

  路明非愣了一下,“其实我也不会。”他歪歪脑袋,嘿嘿的笑,“只不过反正学校出钱,不宰白不宰。”

  他扭头对进门的侍者吩咐说:“去帮我们准备两双筷子,有米饭么……算了,面包吧,从后厨搞点列巴再弄点鹅肝酱。”

  他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既然已经确信Loews Chicago Hotel是校董会的产业那也就没必要再叨叨那在龙族史观中地位相当感人的美式英语了。

  学院已经大范围推广中文教育超过二十年,作为混血种世界的领袖有带头的作用,近几十年来世界各地的混血种社会都已经将中文列为第一官方语言。

  服务生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果然立刻听懂了路明非的意思,小跑着离开了总统套房。

  “学院待遇这么好吗?居然能享受这种晚餐……”苏茜在餐桌的一边坐下,剩下的服务生已经隐没到总统套房的门外。

  烛火缓缓地燃烧着,烛光暗淡却足以照亮这张颇有些格调的红木餐桌和餐桌周围的一小片。

  按说这种还算正式的时候,路明非就该穿个黑色正装再配身佛罗伦萨风衬衫、双手悬空刀叉并用,还得不经意间露出衬衫上的超绝珍珠被纽扣……可他还是下午那身湖人队的体桖衫、下身一条大短裤……

  历经万般磨砺路主席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你在餐桌上的教养、你的衣品、甚至你的素质,都只是某个隐形的权力游戏中的附加产物。

  当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obody,哪怕你穿上从伦敦萨维尔街全套手工定制的西装、蹬着意大利old money专供裁缝匠做出来的皮鞋,你坐在餐桌的旁边别人也只会把你无视。

  你没有掌握权力那你身上所有关于权力的装饰都只是可笑的摆件。

  但如果你是somebody、你的重要无人可及,那就算身上穿路边摊十块钱两件的白背心脚下踢着人字拖哒哒哒哒走到餐桌边,也会有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们笑意吟吟给你让座说嘿某局来啦!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不拘小节的大人物啊!

  其实今天晚上的每一道菜还搭配一种不同的酒,不过路明非对这种酸涩的饮料并不感兴趣,他叫服务生送来了冰过的香槟、倒上之后悠闲地和对面的女孩碰杯,金黄色的酒花四溢,酒花里边儿的泡沫一闪而逝。

  旁边很有些年份的八音盒旋转着开始播放舒伯特的小夜曲了,路明非喝了口香槟之后嗅着满桌的肉香食指大动。

  “我问过了,山顶校园最早也要八月初才能对我们这些新生开放。”路明非一边享用餐碟里的土豆烩小羊里脊一边对苏茜说,

  “还有好长时间呢,苏茜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本地的猎人办事处长长见识?”

  和苏茜也算很熟了,猎人网站的事情路明非也跟她提起过。

  这姑娘本身也是血统相当优秀的混血种,虽然还没接受3E考试进行觉醒,不过提前认识一下混血种社会的残酷没有坏事。

  “你不是还要和校长去出席什么活动吗?”苏茜托着腮,看着烛光下脸颊流淌着一层暖光的男孩,心里很享受此时的氛围。

  路明非想起自己以前和校长一起去索斯比拍卖会一掷千金买下七宗罪的经历。

  “出席活动用不了多久,我们自由支配的时间更长。”对于芝加哥的猎人办事处路明非相当感兴趣。

  他以前也只是听恺撒说起过这地方,最开始是没能耐从猎人网站接赏金任务,后来接受了尼伯龙根计划的改造又没了时间,天天飞在天上满世界跑。

  据说猎人网站的总部设在北欧,和国内不同的是几乎每一座大型城市都设有办事处。芝加哥的办事处和北美混血种的领袖汉高先生关系匪浅,里面的服务生一水儿的全是细腰长腿高颧骨的雅利安美少女。

  “我对你以前当猎人的故事还挺感兴趣的。”苏茜的身子微微前倾,柔和的、略带些昏黄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眼睛里倒映着流离的光。

  “其实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危险,主要还是帮大爷大妈做些杂事,或者去树上救下喵喵叫的小猫。”路明非挠挠头发,“遇见娲女那一回倒是挺危险,在寰亚集团工业园区见到条特厉害的大狗。”

  他那时候做猎人主要还是为了搞钱,也不在乎接的任务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按时借款就行。

  不过确实也是很值得回忆的往事。

  谈起他和娲女一起在上海虹桥机场遇见赵旭祯、赵旭祯给钱让他们别管姜菀之这事儿的时候,苏茜将鹅肝酱涂抹在面包上的动作忽然放慢了,奶油在温热的面包上缓缓融化,像极了此刻心底某个坚硬角落的坍陷。

  因为路明非说“这事儿我得管,赵旭祯给再多钱也得管,妈的人家小姑娘还没说话呢他就想把人打包带走,凭什么啊他?所以我就连夜去了昆山里,我得盯着赵旭祯和所罗门圣殿会。”

  说这些话的路明非表情很认真,他也确实是很有力量的人,苏茜想象那个被强迫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的女孩是自己,想来看到路明非出现在雨中的身影时一定很有安全感。

  “明天我们要出门吗?”苏茜忽然问。

  “什么?”路明非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茜本来想说约会,但颇觉有些羞耻,遂扭捏起来。

  纠结片刻后她说:“我都没去过动物园呢……路明非你明天能陪我一起去吗?”

  路明非看向女孩的眼睛,但苏茜垂着眼睑,睫毛微颤如雏鸟的鸟羽。

  这姑娘坐得笔直,腰肢美好小腿紧绷,百褶裙裙摆下的线条像是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唯有一点,不知为何苏茜全身白皙的肌肤中像是都透着微微的红。

061.beautiful day

  林肯公园动物园,苏茜踮着脚尖往斑马区里面张望,路明非靠在生铁路灯的桩子上盯着她发梢晃动的白色缎带出神。

  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把少女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今天穿着荷叶边的碎花白色连衣裙,裙摆的下面是白得耀眼的小腿和细带珍珠高跟小凉鞋,高马尾衬得这妹子像是学校里剑道协会的高手,偏偏五官柔和又精致,和陌生人偶尔对视时也总是怯生生的,眼角的余光则总忍不住扫过那个路灯下躲在影子里纳凉的身影。

  她在素描本上快速涂画,嘴里咬着笔盖,连衣裙的裙摆在风中起起落落,路明非凑过去看,发现苏茜画的是斑马的素描图。

  不过素描本上的东西除了条纹外看不出园子里斑马的模样,倒是有点像甘肃博物馆里的东汉青铜器马踏飞燕,不但是个看上去跑起来顺拐的极品,马脸上神情龇牙咧嘴颇为喜感。

  苏茜说过她以前想过走美术艺考进央美或者川美,可没想高中脑子像是开了窍,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这才放下了画笔专心文化课程。

  不过毕竟学过一段时间,底子还在。

  林克公园在芝加哥也算是相当著名的景点,周围游客繁多,阳光颇有些毒辣,路明非就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冰可乐递给苏茜。

  “前面还有猎豹。”他指向不远处的指示牌。

  苏茜的眼睛亮起来,她咬着可乐吸管把素描本扣上,路明非随手把本子接过来装在包里,举起巨大的遮阳伞把两个人都遮住。

  “菀之师姐不是也要和我们一起入学吗,她什么时候来美国?”苏茜的脚步轻快,头顶的杉树在他们脚下碎石拼成的小路上砌着明暗相交的光斑,细带珍珠高跟小凉鞋踩在石子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路明非正在研究林肯公园的路线攻略,头也不抬地说:“估计等开学吧,而且和我们不一样……她算是以研究生的身份在学院进修,毕竟以前在剑桥大学拿到过学士学位。”

  一般人其实很难自主觉醒言灵,大多数能够使用这种超自然能力的混血种都是在那些记录了言灵.皇帝的音频碎片的炼金道具下成功的。

  比如卡塞尔学院的3E考试。

  以前在所罗门圣殿会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控制姜菀之,赵旭祯和他身后的势力显然不会允许这女孩得到能够反抗他们的力量,所以直到今天以姜菀之优秀的血统都还是没有能够觉醒属于自己的圣言能力。

  不过路明非很怀疑,以她白王后裔的身份就算在3E考试里得到皇帝的引领,是否又真的能顺利觉醒也还是一个未知数。

  猎豹园区在室内,中央空调系统让这里的气温变得怡人起来。

  隔着树脂玻璃园区内部的猎豹冲苏茜翻过了肚皮,叫声居然像猫而多过像是某种危险的猛兽。

  “大猫咪。”苏茜蹲下身子点了点玻璃内的猎豹,嘟嘟嘴,眯着眼睛笑。

  过一会儿她又回头去看路明非。

  “它好囧。”路明非说。

  猎豹脸上的花纹像是泪痕,确实囧囧的。

  翻着肚皮喵喵叫的雌豹像是听懂了路明非的话,眯着眼睛东张西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玻璃上蹭啊蹭。

  苏茜离着很近,仔仔细细地打量猎豹身上的花纹,像个潜心研究未解之谜的数学家。

  路明非用手机给女孩拍照,快门按下的瞬间猎豹敏捷地翻身而起,隔着玻璃与女孩对视。

  镜头中少女与雌豹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斜斜的阳光穿过园区里的杉树,在她的耳畔碎发和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它喜欢你。”路明非递出投喂的鲜肉。

  苏茜却摇头,“是一只怀孕的母豹子,按理说应该更加警觉才对,但是对人类有种异乎寻常的亲近……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安置在这里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猎豹的腹部微微隆起。

  从投喂的窗口苏茜把鲜肉丢进饲槽,猎豹先是喵喵叫了两声,用脸颊蹭了蹭玻璃,才以优雅的姿态和动作叼走了食物。

  “我昨天骗你的,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动物园。”苏茜忽然说,她仍蹲着,看着玻璃后面蜷缩在角落进食的猎豹轻声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张张嘴,没有话被说出口。

  其实他也没去过动物园,老爹和老妈都是很忙很忙的人,最多就是带他去家属大院附近的植物园逛逛。

  叔叔婶婶则更不用说,这俩恨不能他路明非能自产自销一分钱不花,哪里会有多余的亲子活动。

  “以前郊外有个私人动物园,我可喜欢去了,十块钱就能进一个人,里面有骆驼还有鳄鱼,还把土狗放在笼子里跟我们说那是狼。”苏茜的声音潺潺,她站起来,手臂背在身后,两只手修长的十指绞着。

  阳光流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女孩的睫毛柔软眼睛深邃,眸子漆黑得像是点墨。路明非想起这姑娘以往也是学院中能够挑动一场八卦热潮的高岭之花,大家都说苏茜这妹子真是又美又飒……

  可怎么如今在路明非面前她就这么温柔呢,摇曳得像是一朵美好的郁金香。

  “有一次我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还给里面涂成黑白两色的熊猫狗挠了一下,打了针,手上现在还有疤。”苏茜遥遥地把手递出来。

  路明非抓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种微微的悸动风吹云烟一样一闪而逝,路明非这才发现这姑娘的手腕细得能摸到凸起的尺骨,像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她的手腕上果然能看见浅浅的、只有几厘米长的疤,比皮肤上其他位置都要苍白一些,不注意看的话几乎看不见。

  “很快就会痊愈的,你的血统觉醒之后这些伤疤都会消失。”路明非说。

  他松开女孩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苏茜肌肤上的温热和微微的沐浴露香味。

  两个人忽然间沉默了,苏茜和路明非并肩继续向前,“我想也许在这种地方我们能更有话说。”她说,“其实不是动物园也没关系,水族馆也好、咖啡厅也好,只要有个能说话的地方都行。”

  路明非点点头。

  “血之哀。”他很认真,“混血种都会有这种想要和同类交流的冲动。”

  旁边就是猴山,苏茜把脸贴在玻璃幕墙上观察狒狒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