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七宗罪.妒忌。
无声地拔刀出鞘，路明非随手挥开一道刀弧，振开绵绵雨水。
好雨！
也是好夜。
正适合杀人。
“最后一次校准，你们能看见我面前的东西么。”路明非将耳机接入另一个频道。
接二连三有几个人在频道里说话，算是确定视频没有问题。
路明非又调整了一下西装胸襟上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笑笑说“请做好备案，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把视频提交校董会……基于混血种改造的人体实验是绝不被允许的，如果确定一切属实我希望学院让影响力重返日本诸岛，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应该受到审判。”
“我会全程记录。”伊丽莎白的声音响起，她随后切入私人频道，
“注意安全。”伊丽莎白说。
路明非笑笑：“洛朗女爵您在担心我？”
“我们不是朋友么？”
“放心，您还不知道我有多强，今夜之后您就会知道，校董会或者其他什么组织暗地里使的小手段对我来说都像是小丑那样可笑。”路明非的自信震惊了伊丽莎白，她还没说话那边已经中断语音。
“可恶啊小樱花，又在不声不响干大事……”小祖宗阴恻恻的声音接着传来，路明非脚步一顿，脸上有些欣喜。
“你手里的事情处理好了么。”路明非问，
“今天息壤内部负责和我对接的应该是周敏皓才对，居然你也在。”
“差不多算是解决了……我在卡珊德拉家族这边待了有两个月的时间，又跟家里几个老家伙往深山里蹲了两个月，给我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娲女说完顿了顿，忽然松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没有进展，那件帮助卡珊德拉将先知这个言灵从古希腊时代传承到今天的炼金道具确实跟我想要找到的那东西有一定的关联。”
“能透点儿口风么。”
“暂时不能，见面聊。”娲女笑笑，
“听说你跟洛朗家的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
“没有，只是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路明非解释说。
反正只是私人频道，伊丽莎白听不见。
“我录音了。”娲女说。
路明非：“靠。”
“开玩笑。”小祖宗咯咯笑了一声，“等你回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动手的时候小心点，别受伤了。”
“如果发现这群日本人确实在搞人体试验，国内能给我提供支持吗？”路明非问。
“看情况，应该没问题……这段时间我正在支持周敏皓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掌握权力。相比活了两百年的老家伙，这些年轻人的做法更加激进。”频道那头女孩大概正在吃什么东西，嘴里嚼嚼嚼。
路明非耸耸肩，提刀走向巷子深处的夜店。
大概是因为暴雨，今夜霓虹灯黑着，门口也不见迎宾的服务生，只听见里面震耳的音乐。
路明非把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把长刀扛在肩膀上，就那么明目张胆地从门口走了进去，穿黑衣的年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放进去了。想来这家夜店原本就不对大众开放，能来这里消遣的都是些混黑道的狠角色，扛着刀入场总好过拎着冲锋枪冲进去。
血系结罗的领域张开，几十团微弱的烛火摇曳闪烁着，地下深处的空间里则是火焰连接火焰，在黑暗的精神世界映照成一片火海。
负责调查这处实验室的专员说夜店深处至少有接近十个高阶混血种负责警戒，想来那些高阶混血种都被调走去跟酒德麻衣那边展开交易所以留守在实验室的混血种都是些小角色。
地下空间的那些精神之火狂暴跳跃的东西则是被囚禁起来的蛇形死侍。
他沿着墙角行走，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上面的夜店混在里面的虽然也没几个好东西，可毕竟大多是普通人，路明非不是警察，不管对方是小偷抢劫犯还是搞些贩卖违禁药品的勾当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负责杀该杀的东西。
舞池里边几十上百个男男女女正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摇摆自己的身体。那些男人们穿着造型夸张的皮夹克、夹克上点缀着铜钉，两臂都是文身；女人们则大多年轻，衣裙极尽精美却短得只到大腿根。
台上的舞姬如巴黎红磨坊的舞女那样高踢腿，有些女孩的视线追随路明非的背影，她们的瞳孔在令人骚动的空气里缀着暗金色的火焰。
路明非皱眉，屏住呼吸。
通风系统里混入了致幻剂的成分，这会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疯狂。
他找到建筑图纸里标出来的某个消防通道摸了进去，身形融入影子里。
302.菊一文字则宗
说是消防通道其实根本就是个小后门，没有安装通风系统却异常阴凉，不像是夜店舞池里那样燥热。
在这里雨声和风声已经听不到了，只有耳边奏响隔着墙壁传来的音乐。
走到尽头是一扇上方闪烁着安全通道的铁门，从这里推门走出去能从夜店的后方溜走，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商业街的另一面，每天人流量巨大……通常会走这里出入的要么是店内的工作人员要么是被家里老婆抓包出来点小妹的中年男人。
路明非挑了挑眉说“如果是其他人就被迷惑了。”
他伸手在身边表面蒙着铁皮的墙壁上敲了敲，厚实的声音传来。
不是这边。
于是又转而在另一侧敲了敲，声音略有不同。
“你准备怎么进去？”聊天频道里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路明非挑挑眉：“一脚踹开你觉得怎么样？”
“那这样你的行动就暴露了。”汉高先生说。
“其实已经暴露了。”路明非全不在意，漫不经心地往身后消防通道顶上的监控探头看了眼，然后给正盯着自己的家伙竖了个中指。
“你附近有我们的产业，需要帮助么。”对付圣宫医学会有一定的顾虑，但干掉一个人口贩子汉高先生却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尤其那家伙做的事情已经触及他们这些混血种世界既得利益者的底线。
今天的行动路明非实时直播，通话频道里除了娲女、伊丽莎白和汉高先生之外还有斯诺顿爵士，接下来呈现到这枚伪装成纽扣的探头面前的一切都会成为他们决定将影响力覆盖到日本本土的理由和借口。
赫尔佐格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他身后还站着圣宫医学会，更别说手中还同时掌握着蛇歧八家和猛鬼众，只靠路明非和所罗门圣殿会要想把他扳倒难比登天。
可要是能把其他自诩为卫道者的组织绑上战车、最好再把事情闹大捅到雷克雅未克血契议会，事情就好解决了。
这些年蛇歧八家就像是一座孤悬于世界之外的岛屿，不与外界展开深度合作和交流，也拒绝学院的长臂管辖，以至于有很多人对他们不满。
之所以没有爆发大的冲突是因为这些日本人并不在外界发展自己的势力，蜷缩起来，像是一条盘绕在柱子上、危险却又并不四处觅食的蛇。
可一旦有机会，别人也不介意能吃一口蛇肉喝一口蛇羹。
“你们能调来重武器么？”路明非问。
汉高先生笑笑：“你开玩笑么，一时之间就算是我也很难能把重武器运到札幌。”
“那就毫无意义。”路明非说。
他将手掌按在铁皮上，感受着墙面传来的微微震动。片刻后指尖用力，生长出来的利爪居然刺入一厘米厚的金属层。
他将撕下来的大块铁皮丢开，看着嵌入墙体内部的一道刷卡启动的液压门，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塞尔学院S级学员特有的学生证，也是能进入世界上任何一扇大门的权限卡……以如今诺玛觉醒战争人格之后的算力辉夜姬无法抵抗她的攻击，路明非用不着强袭破门，刷卡就能进去。
果然，学生证在卡槽里刷过之后液压门内部便有锁舌发出咔哒的轻响，随后大门缓缓洞开，一条向下的阶梯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照明的灯光极昏暗，绿油油的光线落在一级一级带着阴影的阶梯上上面，像是要通向黄泉。
“汇报你那边的进度。”路明非最后一次跟酒德麻衣通讯。
“还在接触，对方戒心很重，有一部分人刚才离开了，像是很匆忙遇到了什么急事。”
路明非脱下自己的西装挂在门口，只穿白色的衬衫踏上台阶，“看到买家了么。”他问。
“看到了，不知是男是女，穿和服戴能剧面具，特征上来看有点像是日本国内第二大混血种组织的头目之一。”酒德麻衣说，
“因为尚且没有到动手的时候所以还没有启动那种能隔绝精神元素连接的炼金道具，不知道是影武者还是本人。”
路明非的耳濡目染之下酒德麻衣已经了解到日本国内可能有某个大家伙可能拥有影武者的技术，所以她时刻准备让欧冶子大师的杰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穿和服戴能剧面具，这样有辨识度的装扮路明非第一时间就想起赫尔佐格在猛鬼众当中的身份。
很多年前这头阴魂不散的恶鬼曾盘踞在源稚女的心上久久不曾散去，给他带来绝望和恐惧。
当然他不只是在源稚女的心里留下过阴影，也化作路明非数年未曾遗忘的梦魇……
既然看到公猪尼奥那个庞大人口贩卖链的买家，确定那家伙是赫尔佐格的某个身份，路明非居然悄然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即便有许多事情已经发生变化，可这个世界总有些东西处在他的掌握之中。
拾级而下的时候路明非一点点挽起自己的袖管，他细数着自己的脚步和心跳，风声雨声声声入耳……原来是音乐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断了，大概负责这间实验室的人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立刻疏散了夜店的客人，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混在风雨里的引擎咆哮里。
黑道组织也不都是傻子，夜店老板在这一片很有势力，能找他麻烦的人都不是善茬，没有人会留下来跟一个皮条客或者老妈子同生共死。
最后台阶的尽头居然是一间很有些素雅的和室，地上铺着榻榻米，四面都是白纸糊的木格，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作品……看上去像是有格调的日本人会待的地方，就差点一个挽高髻的女人怀抱三味线弹上那么一曲调调半死不活的元禄花见踊就真的齐活了。
走到这里都还没有遭遇阻碍路明非有点惊讶，他眯着眼睛用长刀的刀柄拄着榻榻米，看向屋里那张长桌。
桌上一个铜盆、盆中清水上洒着些樱花的花瓣。等候在桌面两侧的女孩垂首侧目，长桌尽头的男人则斜靠在榻榻米上，洒脱雍容。
女孩们不像是刚才夜店舞池里那些小太妹那样妖娆，却有端静之美，和服领口大开露出白净如玉的肌肤。每一个都是绝美的大和抚子，只是点了眉的双眸全都亮着暗金色的黄金瞳。
那男人则敞开风衣的衣襟露出赤裸的、骨骼根根分明的胸膛，他的五官极阴柔，却又不是源稚女那种女孩般的明净，倒像是一个为皇帝干些脏事的年轻太监，满脸的阴狠、满眼都是戏谑和残暴。
“明智阿须矢，蛇歧八家关东支部支部长，代号菊一文字，血统A+。”路明非说，用平静的眼神看向四面的木格，
“你手下有十一个组长，今天守在这里的不只是你一个人吧？”
面色阴柔的男人并未起身，他只是活动着自己的关节，双唇极薄的嘴咧开到狰狞的程度，露出一个疯子般的笑。
“来这里之前你做过很多功课了，连我这等人的情报都能搞得到手。”
“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我说话，‘我这等人’听起来好像你是个大人物，其实不过是一条吃屎的狗而已。”路明非的视线掠过明智阿须矢的脸，没有一刻停顿，更多的目光反而落在他身后那扇金库大门般严密的闸门上。
那后面就是赫尔佐格的死侍实验室吧？
又或者根本就是个豢养池？
既然要对这个窝点动手路明非当然不会毫无准备……虽然赫尔佐格向来是个惯于把自己藏在幕后的野心家，可他手底下也确实养着那么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关东支部就是其中最值得拿出来说道的典例。
这群人都受过橘政宗的恩惠、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权力这种东西就算背叛蛇歧八家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另一个世界自赫尔佐格掌握权力开始便一直在使用各种方式把这个武装机构中的老人剔除、换上自己的马仔，在明智阿须矢的暗箱操作中整个关东支部都成了他这种疯子的聚集地。这些人在最终决战里帮助赫尔佐格杀死了红井附近戒备的龙马家主，但最终在零的面前溃败，并非什么强敌。
蛇歧八家把真正的领导层藏得很深，但明智阿须矢这种总在执行局底线边缘反复横跳的家伙他们一般不管，所以很轻松就查出来这群人的底细。
事实上关东支部混迹这一片的夜店也全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反侦察意识弱得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卡塞尔学院毕业的学生……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群连结业考试都没能完成、被校务处从学院里赶出来的肄业生。
路明非面对那些对自己还算友好的家伙时向来彬彬有礼，该有的礼节他都学习过，但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最终也要和自己拔刀相向的人就没那么善良了……比如现在，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能把一个疯子完全激怒。
明智阿须矢那张阴柔凶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暴怒的纹路跳动着，瞳孔泛起汽灯般的金色。
漂亮的大和抚子们都变了脸色。
从她们被那位大人选中、有资格镇守在这里的男人们就成为她们的主宰。
她们深知这位菊一文字大人的脾气……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明智阿须矢总是那么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可但凡稍有不顺心他就抽刀出来杀人，不管对方是黑道组织的若头还是政府的官员，被他杀死在这间夜店里的掌权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如今的日本黑道已经不像是过去那样为所欲为了，但关东支部的背后站着灰色世界的皇帝，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苛责，当有人触怒他的时候这个人的脸上会浮现出火山爆发般的狰狞表情，令这些玩偶般精致的女孩们战栗不敢言。因为哪怕说错一句话明智阿须矢都会撕碎她们。
这地方根本就是菊一文字的宫殿，那位大人让女孩们伺候这个阴柔的男人、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几分钟前这里还极尽淫靡几分钟后明智阿须矢已经长刀带鞘严阵以待……每一次他做出这样的举止都意味着有人要死。
桌边的女人战栗着。
类似的事情她们已经见过不少，关东支部的大人们和对手产生冲突发生战斗的时候也会误伤其他人。她们虽然也是混血种但只是阶级最低的那一类，放在这里只是一群漂亮的玩物。
兴起的时候明智阿须矢和他的手下也会随意杀人，被杀死的人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路明非无视所有人，敲了敲胸前的纽扣从频道里确定视频直播没有中断。
“其实按照我的风格应该直接省略掉这个步骤的，不过毕竟今天的围观者里还有三位女士，所以我决定表现的更绅士一些。”路明非将手中的妒忌连着刀鞘一起按在左侧的腰肌，微微下腰，作出出刀的起势，
“明智阿须矢，我现在代表卡塞尔学院而来，使命是维护亚伯拉罕血统契的神圣与不可侵犯……你和你效忠的对象所行之事已经严重触犯学院的律法，现在我要对你进行缉捕。”
他已经确信这间和室内真正称得上敌人的就只有眼前关东支部的支部长……想来其他人应该被赫尔佐格调去近郊展开交易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边的战斗这时候应该也已经爆发。
“小樱花够鸡贼，我喜欢。”娲女哇咔咔的笑。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一定藏着微不可察的监控探头，此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真正的买家看在眼中。
路明非说他代表卡塞尔学院而来……这样哪怕酒德麻衣那边的行动并不顺利，最终买家也只会跟学院杠上而不会想到是地球另一端的所罗门圣殿会。
“你也用日本刀？”明智阿须矢问。
“唐刀。”路明非说。
“好，我正要讨教阁下的刀法！”明智阿须矢舔舐嘴唇，他弯下腰去、额头贴着地面向路明非行礼，而后微微起身，露出腰间一段深色的木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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