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80章

作者:苦与难

  那是无数只银色的蝴蝶悬浮在他的身边,在风里安静地旋转,割开气流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微不可查的、死寂的风眼。

  早在以撒尚未离开的时候路明非就已经发现了,那种如同被野狐盯上般的危机感。

  某个危险的杀手就藏在这附近,甚至瞒过了学院花费庞大资源培养出来的精锐。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原本就一直隐藏在这附近的那个杀手终于蠢蠢欲动了,数不胜数的银色蝴蝶微微旋转着从天台周围那些盆栽的土壤中钻出来,悄无声息中对路明非形成了合围。

  路明非的视力当然可以轻易发现那些东西并非真正的蝴蝶而是极其小巧的银色刀刃。

  刃口闪烁淡淡的冷光,大概涂抹着某种危险的毒素。

  “是阴流吧?能够依靠这种低阶言灵操控这么多刀刃,你的血统应该非常优秀,对暗杀的技巧也磨砺得炉火纯青。”路明非轻声说。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旁边那栋制式相同的小楼,小楼的天台上有个纤细的女孩从阴影里款款走出。

  她穿着第一次见到酒德麻衣时对方所穿的那种紧身衣,勾勒出全身纤细曼妙的曲线,可一张怪异的小丑面具把她的脸完全遮住了,只露出眼孔下黑色的眸子。

  路明非吹了个口哨。

  但对方并未动怒,只是歪歪脑袋,一缕黑色的发丝从面具的侧面垂下。

  “你很年轻。”那女孩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出乎意料。

  “刚满十八,你来对付我之前不仔细查一下资料么?”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通过敏锐的感知察觉到身体周围紊乱的气流猜测自己遭到暗杀的。

  “你是骑士?”女孩问。

  “你为圣殿会而来?”

  “赵旭祯呢?”

  “被我宰了。”路明非淡淡地说,“你来给他报仇?”

  女孩遥遥地凝望路明非那张青涩却已经开始变得棱角分明的脸,片刻后她摇摇头。

  “我为终结圣殿会而来。”她轻声说。

  “恐怕很难如你所愿了。”路明非微笑,“哪怕你身后站着某位……龙君。”

  血系源流的领域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开,路明非震惊地发现除了与他面对面的这个女孩之外对方脚下的那栋楼里还藏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能在血系源流的领域中如此显眼,除了纯血龙类几乎再无别的猜测了。

  狂风掀起,数以百计的纤薄利刃猛的剧烈旋转起来,沿着不同的弧线切割向路明非的身体不同部位。

  在气流的操控下这些原本很难造成伤害的利刃此时成了索命的恶鬼。

  路明非伸出手指,轻松夹住一片,低头仔细打量。

  女刺客瞳孔收缩。

  她看见原本为自己如臂使指的利刃在靠近路明非几公分的时候忽然静止。

  那是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剥夺了她的控制。

  言灵.剑御!

  下一秒,杀手猛然回头。

  刚才还坐在对面天台低头端详的路明非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

  一双手揭去她的面具。

  女孩惊呼一声,捂脸。

  路明非愣住。

  很多年前别离时那张远在东京铁塔顶端苍白的脸如此鲜活、如此灵动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樱。

  矢吹樱。

257.樱花绽放的晨昏

  对路明非来说那张面具被揭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低头看落樱般妩媚高远的脸,恍惚间又见到了那个黑夜里站在高高的塔顶上的、双手按着膝盖深鞠用唇语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的女孩。

  恍若隔世。

  伊斯坦布尔冬日凛冽的风依旧刮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扫过冰冷的石砖地面。

  但像是……又没那么冷了。

  日本之行给经历过的人都带来了很严重的应激性心理创伤,强如恺撒也在返回学院后接受过心理医生的治疗,路明非则在很长一段时间陷入PTSD难以自拔。

  夜叉、樱小姐、源稚生、源稚女……

  那段经历比过往的任何一次别离都更叫路明非痛彻心扉,被学院从东京带回芝加哥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路明非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从来都是一场雾,有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孩遥遥地跪坐在雾的另一边,他伸手把雾拨开,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都不见缩短。

  后来再经过富山雅史教员的一系列心理暗示和精神治疗之后这种情况才稍稍有所缓解,虽然还是会在梦里梦到那些在东京结识却又失去的人,只是已经不再是噩梦了,有时候醒来还挺开心的。

  梦里会出现夜叉、会出现源稚生、会出现源稚女,当然也会出现樱。

  和樱有关的那些幻梦每一次都是黑色的雨云被暴风吹散,东京铁塔的灯光由下而上的亮起但电梯由上而下的滑落,路明非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把身上的防雨布掀开跳起来和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樱挥手,那个黑郁金香般的女孩也向他挥手。

  真好啊。

  你也活着。

  路明非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仍旧低眉观察被自己揭开面具之后那张有些恼怒的小脸,不是东京铁塔上诀别时的苍白脆弱,而是倔强、鲜活,比那一年在东京的初遇更让人欢喜。

  樱原本愤怒、杀意难以掩饰,但又被身后男人忽然变得幽远又沉重的目光吸引,感到好奇,不知道眼神里何以像是初次相见的人露出那种故人重逢时沧海桑田的悲哀。

  她纤细的肩膀被路明非抓住,动弹不得,小巧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紧抿的唇线绷得笔直,不甘和抗拒都写在脸上。

  叮叮当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无声的对峙,是那些悬浮在路明非周围、原本蓄势待发的银色蝴蝶刀刃。

  剑御的领域崩塌,失去路明非的控制之后那些纤薄的利刃如凋零的花瓣纷纷扬扬坠落,在天台石板上散落一地冰冷的银光。

  “矢吹樱?”路明非的声音低沉,目光流连在她温婉却因怒火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试图将眼前的女孩与记忆中那个沉默但总是高效的影子重叠。

  樱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咬紧唇瓣,倔强的弧度几乎要溢出血来。

  其实挺正常的,作为所罗门圣殿会如今的主人,路明非怎么会查不到一个叛徒的名字?她心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樱能感觉到按在肩膀上原本限制住自己行动如同液压钳般坚硬且难以抵抗的手掌力量正在松懈。

  在路明非失神的刹那,那双凝视她、饱含着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金色眸子出现了瞬间的空洞。

  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体猛地一拧,如同灵活又狡猾的游鱼挣脱了身后男人的束缚。

  面具还掉落在脚边,那张与路明非记忆中黑郁金香般的脸重合、此刻却写满决绝杀意的面庞完全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向大腿外侧,那里捆着一柄寒光四溢的短刀。

  刀光乍起,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直刺路明非的咽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是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只为夺命而存在的杀招。

  然而,路明非只是随意地侧了侧头那抹致命的寒光便贴着他的颈侧皮肤掠过,带起的风刃甚至没能吹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但精准得如同未卜先知,眼神里甚至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依旧沉浸在那巨大冲击中的恍惚。

  樱的心猛地一沉,但杀手的本能驱使她继续进攻。

  短刀在她手中化作一团银色的风暴,刺、削、挑、抹,角度刁钻狠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心脏、太阳穴、脊椎,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狭小的天台上仿佛瞬间布满了致命的刀光。

  可路明非的身影在刀光中却显得极悠闲。

  他或侧身,或微微后仰,或仅仅是小幅度的挪步,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锋刃。

  每一个动作都漫不经心,却总能恰好出现在刀光无法触及的死角。

  那身材质普通的衣服连个口子都没被划开,仿佛樱竭尽全力的进攻在他眼中只是一曲慢放了的舞蹈。

  路明非并没有反击,只是被动地闪避着,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樱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让樱感到窒息般的困惑和一丝没来由的烦躁。

  忽然路明非的脸色变得惊恐。

  他脚下的影子蠕动、拉长,一道比樱的刀光更快、更凌厉也更阴寒的锋芒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那片阴影中暴起!

  刀光的目标并非路明非而是与路明非贴身缠斗身材显得娇小的樱。

  是酒德麻衣,她果然没有真正离开。

  忍者小姐如同鬼魅般现身,双手紧握的武士长刀撕裂空气直刺樱的心脏。

  像是捕鸟的毒蛇,优雅又危险,酒德麻衣与路明非擦身而过,眸光森寒。

  这一刀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部注意力都在路明非身上的瞬间。

  刀锋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已让樱的脊椎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同为绝顶的杀手她深知自己绝无法闪避。

  既然无法躲开那就不躲了。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借着前冲的惯性她非但不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面前路明非的小腹。

  目标不再是咽喉或心脏,而是面积更大、更易命中的腹部。

  噗嗤!

  短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路明非的腹侧,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刀柄和樱的手。

  但与此同时预想中身体被武士刀贯穿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樱猛地抬头,看到的景象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刺入的短刀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就这么僵在手里。

  路明非竟然在酒德麻衣的刀刺中樱的前一刹那闪电般伸出左手,五指箕张,精准无比赤手握住了那柄足以斩断钢铁的长刀刀身。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滚烫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从他紧握刀锋的指缝间疯狂涌出砸落在冰冷的天台石砖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小花。鲜血顺着闪亮的刀身蜿蜒流淌,染红了酒德麻衣紧握刀柄的手指。

  “你!”酒德麻衣失声惊呼,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松开了刀柄,任由那柄染血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已经抢步上前,焦急地去查看男孩手掌那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

  “路明非你疯了吗!”酒德麻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樱彻底僵住了。

  她握着插在路明非小腹上的短刀刀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为什么这个男生、这个她发誓要终结的目标会不顾自身安危徒手去挡下刺向她的致命一刀……

  从路明非指间淋漓滴落的鲜血滚烫得仿佛能灼伤她的眼睛。

  樱惊慌失措地松开了刀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樱的目光撞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并无憎恶也看不见怒火,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虽然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但瞳孔里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却并没有完全消退。

  疼痛之下是更深沉的、一种近乎悲伤的柔和。

  路明非看着樱眼中的倔强瞬间被惊惶、茫然和巨大的不解所取代,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他的声音嘶哑,伤口处的剧痛侵蚀他的神经,但更糟糕的事情他也遇见过。

  这个世界上再无有形的刀剑能让路明非哀嚎,他经历的痛苦比凌迟都要疼痛一千倍。

  他只是看着樱,一只手揽住酒德麻衣另一只手伸出张开手掌对那个女孩作出拒止的动作。“我没事,别担心。”他说。

  酒德麻衣被路明非揽住之后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软了下来。

  巨大的混乱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樱的心。

  她看着路明非流血的伤口、又看看酒德麻衣暴怒而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停留。

  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面具和散落的银色利刃,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黑色的紧身衣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相邻建筑的阴影之中,只留下天台上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死寂。

  然后脚下的建筑微颤,长街也微微震动,那条藏在这里面的龙也离开了,随樱一起离开。

  “我说,你是傻逼么。”酒德麻衣眯着眼睛去看终于消失的樱的背影,抬头,嗔怪地瞪了一眼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