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她的动作迅捷,和伊娃目光交汇时低声哼哼,像是只被摸了脑袋的小狗那样得意。
“我冷,靠我近点儿。”小祖宗仰起脸,对路明非笑笑,露出单边的虎牙,眼睛里有狡黠的微光在闪烁,仿佛夜空最亮的星辰都落入了她的眼底。
伊娃歪歪脑袋,却没有看娲女,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路明非的反应。
很平淡,既不惊讶也不反抗。
这让她有点失落。
在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
路明非其实也在悄悄关注伊娃,看到她像是有些失落,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伊娃愣了一下,扬起脸,瞳孔里倒映男孩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有棱角的脸颊。
娲女砸吧了一下嘴,伸手在路明非腰际拧了一把。
她微微歪了歪头,长发拂过白皙的颈侧,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小样儿,你那点心思我早看穿了”。
路明非有点尴尬,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妻子抓包的渣男……
不过小祖宗并没有被戳破,只是将路明非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几乎半个身子都贴靠过来。
她对着伊娃眨了眨眼,笑容里盛满无辜,又狡猾得像只刚偷吃了蜜糖的狐狸:“师妹师妹,我看你好像在吃醋噢。”
按入学年龄来算娲女确实是伊娃的师姐。
伊娃也不是什么腼腆的性子,可涉及到路明非她立刻就羞红了脸。
就像当年倚天屠龙记里三十八章君子可欺之以方里,周芷若跟张无忌说我们从前有婚约,如今我男人快死了而我没弄死你,外人肯定骂我旧情犹存,要再邀你相助就要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了。
张无忌急坏了说咱们只须问心无愧。
周芷若轻声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芷若心中也是有些苦涩的吧,伊娃对其他人当人可以落落大方,和芬格尔分手后学校里也传过她和其他人的绯闻,可都被一笑了之。
偏偏到了路明非这里,哪怕只是娲女像是调笑的一句戏言都叫她脸颊滚烫。
还不是因为她对其他人都问心无愧,唯有对他,问心有愧。
看伊娃一副被娲女吃定的模样路明非叹了口气,捏了捏小祖宗的手指“你别欺负她。”他说。
娲女不开心,哼哼着去咬路明非的手腕,松口之后留下淡淡的一圈牙印。
“这叫欺负么,这叫开玩笑。”娲女说。
伊娃赶紧点头,摸摸刚才被路明非碰过的头顶,然后捂着胸,感受到心脏在狂跳。
她看不见的地方小祖宗对着路明非眨眼睛,她咧嘴,故意顿了顿,“我又不吃人,吃也只吃路明非,你那么上心干嘛。”
伊娃不知道怎么解释。
偏偏这时候娲女正仰着脸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路明非的喉结眼神戏谑又有些渴望。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这妹子是真能吃人的,一夜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伊娃摇摇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目光投向远处光怪陆离的霓虹深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一把收束的弓。
路明非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夹在汉堡里动弹不得的可怜肉饼。
好在气氛也并不尴尬。
娲女的注意力跳跃得飞快,她指着路边一个推着玻璃小车的糖葫芦摊子,声音雀跃起来,“山楂诶,给我买!”那对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路明非耸耸肩,松开娲女去摊边买了两串,晶莹剔透的冰糖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诱人的琥珀色光芒,包裹着饱满滚圆的山楂果,像红宝石。
他把东西分给两个女孩。
这种事情上娲女倒也大方,没再欺负伊娃,扬起脸笑容明媚得晃眼。
趁着伊娃没注意她把糖葫芦抵到路明非嘴边,带着凉丝丝的甜香猝不及防地放在了路明非微张的唇上,冰凉的糖壳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张嘴含住最顶端那颗圆溜溜的山楂,坚硬的冰糖外壳在齿间发出轻微的脆响碎裂开来,紧接着是山楂果浓郁到有些刺激的酸味和一丝微妙的甜在口腔里猛地炸开。
“甜吧?”娲女凑近了一点,甚至能看清她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细密阴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目光亮晶晶地锁住他的眼睛。
然后猝不及防吻住路明非的双唇,攥走被含在嘴里的山楂。
直到这时伊娃才扭过头来,娲女已经嘎嘣嘎嘣嚼着糖块了,满脸都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244.苏小妍の平安夜攻略
到了平安夜这座城市便暂时卸下它端肃沉默的面具,显出一点陌生的、夹着寒气的热闹来。
街头橱窗里圣诞树挂着闪亮灯串;商场门前的圣诞老人顶着大红绒帽臃肿地立在寒风中向路人挥动套白手套的手,圣诞老人脚下堆积着大小不一的礼物盒模型,被彩灯映得五光十色。
路明非往手心呵着热气,穿过喧闹的灯河、互相拥抱在一起情侣们之间的缝隙。
他小跑着,裹紧大衣在那座有灰色外墙的大教堂外面站住,手里攥住刚才有女孩来推销的、温室里栽培出的玫瑰。
身边人影攒动,都是些挽着手的男孩和女孩。
圣诞节这种舶来品老人是并不喜爱的,反倒是成了孩子们的狂欢。
后面的教堂是明朝万历年间那个大名鼎鼎的传教士利玛窦建造的,在另一个世界线赵孟华和陈雯雯都在北大念书,他俩历经一系列分分合合之后最终在这座教堂牧师的见证下交换了订婚戒指。
灰扑扑的石头墙壁在周遭一片霓虹闪烁里显出异样的沉默与坚实,高耸的尖顶刺入BJ灰蓝的冬夜。
说是灰蓝色也不确切,反而像是要下雪了。
真的在飘雪,雪花混着霰子,或轻或重噼噼啪啪的落下来,路明非赶紧把兜帽竖起,用一只手曲掌拢在那朵开得正艳的玫瑰花的上面。
风吹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割那样疼,这个时节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能铺成薄薄的一层。
有大概是从南方来的极少见到下雪的女孩欢喜地尖叫起来,跳上洒满雪花和霰子的石板小路,衣摆起落露出包裹在保暖裤袜或者牛仔裤里修长的双腿,她们的男孩紧跟在身边,牵住那些微凉或温软的手、和她们拥抱。
路明非感叹自己的心果然是老了。
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八岁可他的灵魂已经度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三十多年的光景会让他看年轻的女孩每一个都婀娜多情,每一个都细腰长腿。
街对面有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麋鹿角发箍的小姑娘正把妈妈往棉花糖摊前拖,蓬松的粉色糖丝在灯光下虚幻得像个泡泡。
路明非盯着那棉花糖出神时。
这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她说“明非。”
气息温软,还有清浅的、像是刚掰开的青橘那样若有若无的微酸果香,拂过他冻得发木的耳廓。
只是声音清凌凌的,还有点被夜风吹得微颤的尾音,像片羽毛,轻轻触碰他冰的耳膜。
路明非转头。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得很大了,街对面那些巨大的霓虹招牌和商铺橱窗里的灯火在漫天飘洒的细密雪粉里被晕染得模糊不清,融化成一片失焦斑斓的色块,被看到眼中倒像是朦胧的流动的光海。
在光晕和飞雪的前面,近在咫尺的眼前,苏小妍身子微微前倾站在他的面前。
漂亮阿姨原本就是身形颀长高挑的类型,身后全是斑驳闪烁的光影,衬得人越发清冷纤弱。
路明非愣了一下。
上次和苏小妍出门的时候答应过她要一起过圣诞,后来路明非跟娲女提了这件事情,小祖宗居然并不反对。
岂止是不反对,这妹子甚至很有点跃跃欲试,让路老板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其实路明非也在暗中观察,娲女对其他人的态度并不像是面对伊娃时那样横眉立眼。
绝大多数情况她的声音轻快而温软,仿佛傍晚时分天边橘红色的夕照,明媚,又平静恬淡。
也很慷慨,并不介意路明非和其他女人走得那么近。
除了伊娃。
问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说好像只要面对那个女人她就觉得自己是只碰不得的刺猬。
“好看么。”苏小妍双手捧在一起,转了一圈。
“好看。”路明非说。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包裹住苏小妍纤秾合度的身体、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肩线和腰身,大衣的长度落在膝盖下方,露出一双套在深灰色加厚打底袜里的、线条纤细而笔直的小腿。
脚上则是浅咖色的短筒雪地靴,靴口蓬松的绒毛衬得脚踝很秀气。
樱粉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垮垮地在颈间绕了几圈,流苏垂落柔软地贴在胸口,衬得苏小妍露在围巾上方和乌黑发丝间的脸颊白净得像是刚用新雪洗过,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街头,撩起她围巾的流苏,也拂动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发丝轻蹭着她光洁的额头。
“我没迟到吧?”
“没,我也刚到。”路明非笑笑。
苏小妍的睫毛忽闪,挂着晶莹的冰晶,形状极漂亮的狐狸眼妩媚多情,可眼神又很干净清澈,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灵动。
“你在发什么呆,都没注意到我来了……是不是在想我?”苏小妍的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像只下巴尖尖小小的小狐狸。
路明非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把护在掌下的玫瑰花送给苏小妍:“给你的。”
“娲女跟我说你是个榆木脑袋,这样看的话也并没有那么无趣嘛。”苏小妍歪歪脑袋,鼻尖微动把花放在面前嗅了嗅,小心翼翼地收到挎包里。
她笑起来的时候妩媚的眸子可以看见眼线微微上挑,双眉细长文静,又很有些反差。
“我很喜欢。”苏小妍说。
虽然已经竭力在保护那朵花了,但花瓣上还是结了薄薄的冰,拿回家之后没多久就会焉儿掉。
苏小妍不在乎。
就算是焉儿掉的玫瑰也是玫瑰。
红玫瑰的花语是爱情。
路明非把脖子往外套领子里缩了缩,十二月的寒风带着刻薄的腥气像无数把小锉刀刮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毫不留情地钻进骨头缝里。
南方的天气湿润温软,一年四季常有绵绵的细雨。而北方干燥,入冬之后冷得吓人。
龙血能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但他还是怕冷。
“保加利亚的山谷里有织绵般的玫瑰花田,你喜欢的话来年花开我们一起去看。”路明非说,“可以乘修建在煤渣上的蒸汽火车横穿山谷,火车会在花田中停靠,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真美好。”苏小妍说。
路明非拂去她肩膀上和头顶上的积雪,女人素白色的肌肤被寒风吹得通红。
他把两只手都从手套里摘出来,冒着热气的掌心和手指轻轻揉搓苏小妍细腻如玉璧的脸颊。
凉意从苏小妍的脸颊上传播到路明非的掌心里,漂亮阿姨像是只晒着太阳的猫儿那样眯起眼睛,举起手来按在路明非的手背上不让他松开。
“雪应该下不久,要不要先去里面坐坐。”路明非朝身后教堂扬了扬下巴。
苏小妍嗯了一声,等身边男孩把手放下便抱住他的胳膊,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立刻感受到路明非的身体简直像是一团火炉那样温暖。
在平安夜来拜访的信徒和游客并不在少数,雪下起来之后情侣们都很兴奋,成群结队地往教堂外走,路明非和苏小妍反而是逆着人潮在前行。
走过沉重的木门,旧书籍、蜡泪和暖气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寒冷。
“你以前去过教堂么?”
“没,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不能搞宗教信仰,我们信的是马列主义,求神拜佛感觉不太靠谱。”苏小妍走路的时候是脚尖着地的,轻快、年轻,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你老妈真棒。”路明非说。
“我还会更棒的噢。”苏小妍眨眨眼,抱住路明非的双手更紧了点,男孩的臂弯彻底陷入一团温软里。
路明非被噎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
一旦放开了过了心里那关,漂亮阿姨果然能把小屁孩儿玩弄于股掌之间。
出乎意料的是教堂内部居然远比外面看起来深邃空旷。
祭坛的上面是巨大的彩色拼花玻璃窗,因为内部明亮的灯火白日里黯淡的图案此刻却鲜活得几乎要流淌下来,深蓝的夜空和暖金的星辰、天使舒展的羽翼边缘流淌着玫瑰的红晕。几根粗大的白蜡烛在祭坛前燃烧,烛光跳跃将那些彩绘玻璃上的光与影投射在地面、在长椅靠背、在三两结队的人群静默的肩头。
“能陪我到明天早上么。”苏小妍仰着小脸问,烛火的光流淌在她的脸上。
出发前已经接过苏茜的电话了,她说稍后要和诺诺一起出席活动,晚上没有时间再煲电话粥。
再加上小祖宗前两日缠着路明非恨不能把他身上那点儿底气全给榨光,今天也不会催他回去投喂……
“好。”他说。
苏小妍斜着眼睛看路明非的侧脸。
这些年她很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归属感,好像身边的一切都是浮光掠影,转瞬就会失去。她能感受到偶尔能遇到的那些男人恶意的目光,这个世界并不那么温柔,有时候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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