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的混血种世界很难再有人记得曾经陈先生手执铁枪走遍这片大地迎击四方豪杰败遍九州英雄时曾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但他自己记得,这么多年来心静如水养精蓄锐,只是为了更进一步,在这条封神的路上走得更远、更远。
他养了那么久的势,而今厚积薄发,S级又怎么样?刺王杀驾又如何?
在这杆铁枪下面,都得死!
有股心气轰然勃发,中年男人武士俑般肃穆的外壳正在龟裂,那下面走出来的是豪气冲云的少年和执掌权柄的皇帝。
强绝的力量随心脏鼓动被泵向四肢百骸,陈先生的唇角扬起露出狰狞的笑,面骨裂开血液流下,又有点像是恶鬼。
他俯视路明非,心中千回百转,感官在此刻甚至强大到能听见雨幕中那场战争的细节,刀刃割开血肉、动脉被斩断血液冲天而起……
家族的中流砥柱正在流血、遭到屠杀,在这个国家境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遭遇过这种烈度的战争,一时之间即使在王之侍的笼罩下居然也有些凌乱、临阵畏缩。
但生死厮杀向来如此,犹豫者败北,所以分明圣殿会的人数更少却居然占遍上峰。
没关系,陈先生想,只要拿下路明非,一切都会结束,有庞贝.加图索的承诺,所有的损失都会迅速恢复。
可某一瞬他看见了那男孩的眼睛。
那是何等森冷的眼神,何等狰狞,何等威严。
没有丝毫情绪的动摇,没有惊讶没有畏惧什么都没有。那根本是看死人的眼神。
百分之一秒内陈先生的心气被击溃了。
会死。
这一枪砸下去,他会死。
路明非为陈墨瞳而来,他虽然是陈墨瞳的父亲但这么多年来并未让她感受到父爱,甚至在诺诺的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
杀死他路明非不会有心理负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有种感觉,路明非能做到。
但已经收不住了,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前这一击就已经无法再收回,哪怕看尽历史任何一个武学大师也没办法在空中不借助任何力量收回自己的攻击,更何况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破空声里铁枪已经砸下。
灯突然间黑了,长枪由上由下砸来的时候卷起的气流像是一场风暴,摧毁了这间侧厅中垂落在屋顶上的吊灯。
并无多少技巧,只不过是最基础的跃步背枪式,短距前冲、甩身、跃起、单臂向下砸枪。
古代战场上少有人用这种对体力消耗极大的打法,而且跃起的过程中破绽百出,很多招式可以轻易破解。
但当力量和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除非你能做到像是大地与山之王那样察觉一个事物的眼,否则所有的武学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漫长的岁月中陈先生历经过许多对手,但绝大多数都在他出枪的瞬间倒下。
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击,没有防御没有格挡,只有极致的进攻,枪身砸落摧筋断骨,连着大理石铺成的地面都会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在诺诺看来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路明非和自己的父亲分明隔着数米的距离,可是那男人抬枪、劲风就已经扫到了他们脸上。
路明非猛地一脚踢在面前的高背座椅上,实木的椅子发出支离破碎前的哀鸣、随后腾空而起,在陈先生身上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碎片短暂蒙蔽了陈先生的眼睛,他来不及多想长枪已经完全砸了下去,黑铁锻造的枪身因为巨力的挥舞而弯曲如弓。
但铁枪并没有砸中任何事物,路明非沉默地望着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铁棍砸下,他的反应速度甚至连次代种都比之不及,陈先生的进攻在他眼中根本就是慢动作,在铁枪即将砸中的时候他微微闪避看着,然后欺身而上。
大理石地面果然被敲出狰狞的沟壑,裂纹蔓延宛如蛛网。
陈先生拔枪横扫,枪身被村雨的刀鞘格挡,震得他手腕发麻,接着路明非一拳敲在右腰,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龙化状态下痛觉被大幅削弱而肾上腺素极速飙升,遭受这样的重创哪怕是最精锐的专员也还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但陈先生咬紧牙齿一个头槌砸在路明非的脑门。
头骨与头骨碰撞宛如铜钟轰鸣,路明非后退一步,而陈先生咚咚咚踩着步子踉跄往后几乎退至门口。
“我靠你真猛!”诺诺惊叫。
路明非活动着全身,颈椎和指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他并不抽刀出鞘,而是连着刀鞘一起作了个随意的起手式。
陈先生只觉受到侮辱,又退几步,直到撞碎屏风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宾客们全都点燃黄金瞳,恰好目睹这惊世之战。
他将铁枪在自己手上掂了一下,拄在地面,枪尾碰撞地砖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右脚后踢踢在枪身下半段,铁枪被踢得舞了个圆花,再看已经枪头在前枪身在后被陈先生握住稍靠前一段作出标枪投掷前的动作。
他深吸口气,右腰伤口泵出鲜血,全身虬结的肌肉起伏,枪尾拖在地面狂奔起来。
这种状态下陈先生已经无限逼近纯血龙类,他狂奔的时候像是扑击的巨熊、拖在身后的枪尾与地面摩擦泵出绵密如织的火星。
在距离路明非只有不到十米的时候他猛然顿住身体,铁枪如狂龙般被投掷出去。
这一击有些熟悉,路明非有些恍然,似乎在何处见过,同样是被投掷出的长枪。
枪身破空掀起狂乱的气流,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还没有离开侧厅加入战斗的守卫们全都被掀翻在地。
路明非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凶悍地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肌肉如猛虎似起伏,侧身,一只手拉住诺诺让她离开危险区域,另一只手臂居然探了出去!
一声爆响,陈先生竭尽全力投掷的铁枪居然被路明非死死攫在手中!
枪身还在扭动震动,上面有金色的符文浮现,其中发出活灵的哀嚎,像是一条巨龙行将死去。
路明非狞笑,长枪拄地,一样的踢枪式、一样的苍龙贯日,“还给你!”他断喝,铁枪脱手而出。
这沉重的杀人器如何来便如何去。
陈先生瞳孔收缩,死亡的气息锁定了他,长枪破空的声音还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就从腹部传来,裹着巨大的力量带起他龙化后的身体猛地后仰飞起,而后死死钉在后方的墙壁上,周围的宾客四散逃窜。
龙化迅速消退,陈先生吐着血。
“死不了,放心。”路明非拍拍手,伸手摸摸诺诺的脑袋。
外面还在打。
他拨了个电话:“搞定了,叫你的人来收工。”
片刻后天空中传来从天而降的风声,雪亮的灯光从云层里照下来,来自不知何处的直升机编队下降到几十米的高度,巨大的光斑横扫战场,有人在大吼“陈家家主已经被俘,抵抗没有意义”,隶属于陈家的西装暴徒们渐渐放弃抵抗,抱头蹲好。
路明非走到陈先生面前把手机扣在他耳边。
“是我。”手机对面的人说。
陈先生虚弱的脸上出现一丝震惊。
“陈家和加图索家族的联姻取消吧,否则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存在了。”那个人说。
路明非挂断电话,俯在男人耳边轻声说“不要死”。
神迹般的力量涌现,他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势正在愈合,垂死的虚弱还在,但已经能喘得过气来。
路明非仰头,直视陈先生的眼睛:“我确实要磨刀,但你的家族还不配做我的磨刀石。”他说。
陈先生的呼吸急促,他挣扎着,路明非随手把铁枪拔了出来,他坠落在地面。
一具具尸体正在被抬进来,看着那些因为刀伤而死去的、苍白的人形,这个中年男人流露出一丝悲伤。
“做错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应该的。”路明非在他身边坐下,他招呼诺诺也过来坐。
“我们没做错什么。”陈先生说。
“影武者的技术谁教你的?”路明非问,他并没有转头,但眼中的森寒没有减少。
186.诺诺:原来我也是小母龙?
黑色的直升机围绕着陈家祠堂旋转,旋翼撕裂风暴的尖啸此起彼伏。
一团光斑聚焦在正大门处,随后是第二团、第三团,直到最后每一架直升机都将射灯的光圈汇聚一处。
光束里有个纤细的人形沿着飘摇的绳索滑落,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时跳下来,路明非小跑两步张开双臂接住她,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种熟悉的、兰花般的香气。
娲女挂在路明非身上,伸手揉揉路明非的头发,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嗅嗅,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和人打完身上没有血腥味反而有女孩子的味道。”
“陈先生恬静如妇人,你来我往沾染点儿女孩气也是应该的。”路明非笑笑,把身上的女孩放下来。
“感觉像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什么的,真恶心。”娲女说。
路明非作了个干呕的动作,两个人相视一笑。路明非随手挥了挥,领域覆盖高温就蒸发了娲女下落时打湿的长发和衣服。
陈家嫡女与加图索少爷定下姻亲之日被大小姐的仰慕者打上门来搅个天翻地覆,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乐子娲女哪里舍得错过。
在路明非下定决心要动用圣殿会和周家的力量来对陈先生施压后当天,这妹子就果断暂停了自己在卡塞尔学院的授课工作,通过尼伯龙根的道标直接出现在路明非身边。
果然如娲女所说,在对陈先生进行施压这件事情上周家完全站在路明非这一边。
不管他在今天动用的手段到底是如他原本所想的以势压人还是摧枯拉朽直接用强绝的力量将这个家族碾碎并从息壤除名,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冲突彻底爆发之前周家的武装力量就已经从襄阳星夜兼程赶到合肥,一旦圣殿会在正面的对决中陷入颓势,这支生力军就会神兵天降加入对陈家的打击让他们自此之后一蹶不振。
后方宴会厅宾客们已经被暂时接管这里的周家和圣殿会软禁了,还有陈家的老人们也被妥善安置,唯有墙角处诺诺双手环抱嘴里嚼着泡泡糖,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光柱里路明非和娲女耳鬓厮磨般地低语。
她的父亲瘫软着无法动弹,那杆长得有些不可思议的铁枪静静的躺在一旁,血液在他的身下弥漫。
但看上去这男人的状态还不错,腹部存在贯穿撕裂伤又没有经过止血处理,陈先生此刻理应失血休克生命垂危。可他的伤口已然在愈合,甚至连遭到破坏的内脏都已经完成自愈,只是失去的血液还没有再造,显得脸色苍白。
“你喜欢他?”陈先生问。
诺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希望很渺茫,他太优秀了,和你、和绝大多数人都不在同一个世界,襄阳城来的那个人大概有一点资格站在他身边,但最终也会渐行渐远被甩在身后。”陈先生笑笑,
“而且他不受控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并不遵守已有的规则。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或许会短暂忍让,但最终会联合起来把他像是法国人的皇帝那样绞死。”
“要你多嘴?管好你自己吧,家族能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经营这座城市和周边相关的产业并且打造成铁板一块,执行部和你过去留下的余威功不可没,可今天你们的神话被打破了,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再也不会克制他们的欲望。”诺诺说。
陈先生耸耸肩,武士俑般肃穆坚硬的五官牵强地扯出笑意:“龙族的基因里野望从来都不是被藏在最深处的东西,恰恰相反,贪婪这种原罪根本就明明白白地表达在每一个混血种的脸上……今天我失败了,可是息壤的律法并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意味着陈家将成为历史,你的朋友会接管我们的一切,你所说的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要面对的不是采取怀柔政策的我而是一个做事不择手段而力量远强于我的年轻人。”
诺诺沉默下来。
她越是走近路明非就越是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原来只是冰山一隅,短短半年时间这甚至比她还小上一岁的年轻人已经名扬四海、手上挂着好几条纯血龙类的命,还掌握了如此庞大的势力。
她一直将陈先生视之为穷尽一生才能攀越的高山,可是在路明非的面前这座高山崩塌的时候甚至无法腾起一丝尘埃。
对陈家诺诺并没有多少感情,虽然这些年来依靠家族她确实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可是有些东西物质是不能用来进行交换的。
陈先生对包括诺诺在内的几十个子嗣宣称,他们将要在残酷的竞争中角逐出真正的领袖、譬如鬣狗中的女王和狮群中的皇帝,哪怕不择手段用尽一切肮脏的手法也无所谓,那时候作为人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碾压,不合格就淘汰,淘汰或者会被丢弃或者会死,但诺诺活了下来。
这一切都可以原谅,可是在这一次应家族要求从芝加哥返回国内之后、陈先生带着诺诺去见到了曾经在她面前被死神抓走的母亲时,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如火焰般焚烧起来随后又被沉淀在心里。
侧写这种能力并非言灵,在历史上也从未有过先例。诺诺第一次觉察自己觉醒了这种能力的时候恰是在妈妈离开她时,她亲眼见到有语言无法描述的巨大的死神从天而降将那个女人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捞出来,伴着黑夜中惨白色的闪电。
而陈先生带她去见到的是一具如同棺椁的实验器材,透过不知名材质的透明视窗可以看见妈妈的灵魂被囚禁在里面,电流穿体而过,那张依稀可视的模糊的脸无声的流着泪。
那一刻心中的恨像是倾尽天河之水难以涤清。
优渥的生活、花不完的钱、在所有人面前的高高在上,这些一切可以换来很多,但能让人忘记那一刻的愤怒么?
能让诺诺忘掉那天死神降临时哪怕眼角流血也要仰头去看神的容颜、牢牢记住哪怕死去也要复仇的执念么?
“不过没关系,没有家族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吧?今天他为你来粉碎了我们和加图索家族的联盟,很快这样的消息就会如风一样席卷世界,大家都会知道陈家的嫡女和路明非关系非凡,也许会有人管你叫路夫人……”
“嘶……”
陈先生倒吸一口冷气,诺诺用脚轻轻踹了踹他的大腿,那里骨折了,铁枪被路明非投掷出来的力量太可怕,带着陈先生一路撞碎不少桌椅最终才钉入墙面。
他被刺穿后龙化立刻就解除了,作为混血种来说陈先生的身体或许强于大多数人但毕竟还在人类的范畴,身体多处骨折在所难免。
“联姻这件事情应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吧?”诺诺问,“在这之前你一直把我当做继承人来看待,可那天意大利的使者到来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像是一件工具,或者一把刀。”
“嗯。”陈先生点点头,
“但我不告诉你。”
“靠。”诺诺骂了一声,她沉默片刻,轻声说,
“其实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亲人。”
陈先生仰头,平静地看着诺诺的眼睛,“我并不会道歉。”他说。
“我知道。”
“我并不为你而骄傲。”
诺诺点点头:“我也知道。”
“你在我眼中只是一件工具。”陈先生说。
诺诺没说话,扭头不再看他。
周围一片混乱,按理来说作为这个家族勉强算是核心人物的嫡长女诺诺理应被侵入此处的武装力量捕捉囚禁,可她是路明非的朋友,谁都知道那小子而今风头正盛,而且做事不计后果不择手段,没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路明非和娲女并肩走过来,走出光柱时候看清来的女孩是谁诺诺并不惊讶,她早就知道娲女的身份。
“……看来那两个老家伙的下场果真震慑到了奥古斯特,今天这件事情圣殿会做得还不错,算得上倾巢而出了。”娲女打量着四周。
周家的人迟来一步而且人数更少,在战争中并没有出多少力,可是圣殿会远道而来的士兵们依旧让出了自己的功劳,令这些沉默的中国男人顺利占领了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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