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走,我们出去边吃边说,我那小奔驰就停这附近。”
路明非想着一个C级混血种就算是心怀不轨,给他手里拎上一把霰弹枪对自己也很难构成什么威胁,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也就放弃了。
进了馆子路明非给自己点了个海陆全套的大披萨,加上无限续杯的可乐,边吃边喝,盯着陈昆看他准备说点什么事情。
“这次来BJ主要是想给兄弟你道个谢,上次咱们见面你不是建议我去找息壤的办事处请求本土势力的庇护么?”陈昆喝了口可乐发出舒服的呻吟,笑嘻嘻地去看对面的路明非,
“我去试了一下还真有效,那帮子从去年就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的雇佣兵全给勒令出境了,那些华尔街的大老板也收到了警告,让他们不许再把爪子伸进国内。”
路明非想了想,才确认自己确实跟陈昆说起过让他去寻求息壤庇护的事情。
“你从人家手里套了一个亿的美金,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他问。
陈昆叹了口气:“我人微言轻,息壤也不乐意接受捐赠形式的保护费,所以也就在国内能稍微好点儿,甚至也得注意不要落了单……要是还想着出国的话那就完全是找死了,大老板已经放了话,要是我还敢走出国境线就用雷明顿爆掉我的脑袋。”
“死得干脆,还挺仁慈。”路明非点点头赞赏说,
“说明人家还是要点脸,你要是落在南美洲那帮子毒贩手里保不准得遭到多少折磨。”
“总之这都是后话,来我敬你,要是你没提起这事儿我大概压根儿就不会想起去找息壤帮忙。”陈昆跟路明非碰杯,两个人把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都打了个嗝,周围人纷纷侧目,不明白何以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把汽水喝出烈酒的气势。
片刻后陈昆开始大嚼嘴里的披萨,路明非却放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盯着面前那个眉眼细长的男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缕魂不守舍的惶恐。
还有,他的脸很苍白,是那种过度失血带来的虚弱。
“我猜你来找我绝不只是为了道谢对吗,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路明非轻声说,他垂着头,用叉子搅碎碟内的龙虾,
“和……诺诺有关?”
陈昆不说话。
“你在被监视,一旦说话就会立刻暴露,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路明非说。
陈昆点头。
“诺诺被软禁了。”路明非说。
点头,又摇头。
“不是软禁,是囚禁。”路明非明白了。
他其实早就有点疑惑,已经返回国内这么长时间,按理来说诺诺应该已经回到学院了才对,可是直到如今苏茜也没有反馈相关的事情。
“我想想,和学院相关?”
点头。
“你的家族不希望她继续留在卡塞尔深造。”
摇头。
“诺诺从家里带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摇头。
“她拒绝了家里的某个要求?”
点头。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从另一个世界线的发展来推算,此时发生在诺诺身上的事情那就只剩下一件……
“政治联姻?”
点头,陈昆对着披萨狼吞虎咽,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和加图索家族。”路明非的声音微微发冷。
点头。
“上次你在送别我们之后去接待的客人就是加图索家的使者吧?”路明非问。
点头。
懂了。
世界线的一部分正在被某种力量试图拨回正轨。路明非试着通过那个放置在诺诺身上的道标联系上她那边的空间。
失败。
“对了妹夫,我老妹跟你说过我老家在哪儿不?”陈昆忽然问。
路明非一怔,意识到自己为何没有接到诺诺的求救。
179.我也有千军万马在身侧
“我们家祖宅在合肥。”陈昆说。
路明非愕然。
师姐从不跟他提及家中的事情,不管是家在何方还是家中尚有几口人丁都从没谈论,而今路明非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诺诺居然和他出自同一所城市。
或许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他们也曾擦肩而过,视线交汇又错开,背影在明灭相间的光束中重叠又分别。
这样想来居然有点浪漫,人一生中会遇到无数陌生人,这些陌生人中的一部分会涉足成为你的生命,多年后他们在卡塞尔重逢,谁都没有再想起曾擦肩而过时嗅到的熟悉的气息。
又有点想要感慨命运的宏大。
有多少人能成为学院本科部的一员,又有多少人能在这条艰辛的道路上成为同伴。
“我也是合肥人,念本科之前是在仕兰中学上课。”路明非笑笑,“诺诺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她很小就离开了,在伦敦念中学,诺诺和邵一峰就是在英国认识的,那时候家里原本委派过监护人去陪同留学,但都被诺诺赶走了。”堂哥提及这些已经颇有些遥远的往事,眼中闪烁过复杂的神采,
“三年前她才回到国内,又一直留在北大附中念预科班,已经很久没有再回过合肥了。”
路明非垂着眼睑:“一个人在国外很辛苦吧。”
“嗯,在家里诺诺和谁都不亲近,她那些兄弟姊妹之间竞争也大,所以性格一向很孤僻。我能跟她说上话是因为很早就被检测出来血统不合格,一直以来挺可悲的,大概是怜悯什么的。”堂哥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童年的遭遇有些难以启齿。
“她确实会因为某个人看上去很可怜而突然想要拉那个人一把。”路明非想起那个在放映厅里如利刃般破开黑暗的红发少女。
不管是在另一个世界线还是在最后一个世界线,很久以来路明非都笃定诺诺一定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直到遇见苏茜。她是很腼腆的人,可有些情绪真的能连着一个人的本质都发生变化,面对路明非的时候她诸多勇气,好像所有羞怯都被丢之脑后。
和苏茜在一起之前的那一刻、在她踮起脚尖亲吻路明非之前、四目相对时扑在脸上温热的鼻息里,路明非都仍在犹疑自己是不是仍记着那个他这一生都难以忘却的红发天使。
但当女孩对你撒娇的时候哪怕是石头也该熔化,路明非就这样在苏茜的攻势下溃败。
渐渐的,诺诺曾经烙印在他脑子里那些难以忘怀的东西也在逐渐被遗忘,可今天堂哥忽然提及此事,那种已经忘却许久的的心悸似乎又在胸腔里勃然生发。
“对我或许是怜悯,可对其他很多人并不是这样。”堂哥微笑,
“诺诺小时候很苦的,她的父亲是我们的家族中一言九鼎的那个人,有几十个妻子和几十个孩子,这些孩子被集中看管,很小就开始竞争,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陈先生在他们看来就只能是陈先生……可是混血种这种生物天生就是闲不下来的,几十个孩子拉帮结派互相欺凌,诺诺是很骄傲的女孩,一直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有时候就会被欺负,被欺负的时候她就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孩子,像是只倔强的小豹子。”
听起来确实很像是诺诺,她一直是不服输的人,脾气又倔性子又直,永远也不肯低头,骄傲得像是一只天鹅。
“可女孩其实也是很脆弱的,被欺负了就希望有人能帮她揍回去……我知道诺诺有时候会藏起来悄悄哭泣,也许是想妈妈了、也许是希望她的爸爸能帮帮她,但从没有人出现在她面前,所以诺诺就是在这种缺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堂哥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很自责,如果以前我能更强大一些也许就能帮到她……后来诺诺长大了一些就开始把各种各样的小男生收作自己的小弟。我觉得是因为太缺爱了,她希望自己总是能做一个对其他人有用的人,能帮助其他与她相似但又比她弱小的人。”
路明非静静聆听着,这和他认知中的诺诺相似但又并不完全一样。
很久以前,久远得路明非甚至已经都忘掉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到了,但诺诺确实对他说过一句话。
她说路明非你不用感谢我,我帮你其实就是在帮小时候的自己。
原来他们真的很像。
“堂哥。”他开口打断了对面男人的滔滔不绝。
陈昆一愣。
“有很多事情是你想说而不能说的吧……你的身体里有骨传导监听装置对么?”路明非问。
声音的本质还是物体振动时发出的波。空气中的振波能够被人类的听觉系统捕捉,同时也是如今最常见的监听装置所捕捉的声波。而骨传导是近年来才正式用于那些言论遭到限制的重要人物身上。
堂哥看上去不怎么重要,但想来陈家没有丧心病狂到随意杀死族人的地步。他或许确实知道一些内情,但在家族看来那些内情也许并不怎么重要。陈昆这个人本身在混血种世界中的社会地位也不起眼,所以只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监视。
“因为其他形式的装置容易被影响甚至因为各种事情被破坏。”堂哥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你受了伤?”
“在找到息壤之前就被大老板的人逮到了,还好跑得快,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有点失血休克,养养就好。”堂哥点点头。
路明非沉默片刻:“那场联姻,诺诺是自愿的么?”
“并非如此,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可是你说你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我道谢。”路明非说。
“有时候次要任务的重要性更要甚于主要任务。”堂哥说。
“你们老家似乎有点奇怪,炼金矩阵的力量无法与外界沟连。”路明非话锋一转。
想来诺诺或许对他传递过信息,但道标没有反应。这时候路明非尝试联系那边的道标,也没有得到回应,那就一定是那座城市的问题。
合肥……
楚子航当年就是在这里出事的吧。
有一座死人之国笼罩在它的上方,或许这就是原因。
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和灵感,可惜诺诺并不在身边,否则以她的能力和聪明也许会有更多发现。
“这就是当年我们的前辈在这里落籍的原因。”堂哥点头。看来这在陈家内部不是什么秘密。
“近期之内我会回一趟合肥的,正好我自己也有事情。”路明非承诺,“如果诺诺不愿意接受这场婚姻,那就没有人能强迫她。”
“谢谢。”堂哥对路明非敬酒。
可惜杯子里是可乐。
“没关系。”路明非微笑,端起可乐和堂哥碰了下杯,
“我以前承人的情,如今也该还这个情。”
堂哥不明所以,但心里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被学院认可的S级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昂热的标准高于外界,学院的S等同于其他人眼中的S+。
这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
靠着血统达到……纯血龙类那般的境界,就算家族也该在这样的人面前低头。
——下课铃声响,路明非关闭放映机给学生安排今天的作业,预科班高三不只一个班,每个班每天两节课刚好轮轴转。
好在夏弥成绩优异还破格通过了3E考试,附中教务处现在对她没要求,只希望这姑娘能老老实实毕业去本科部进修,别惹出什么乱子来。所以能整天整天跟在路明非跟伊娃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
“师姐能麻烦你在校门口稍微等一下小唐么,等下晚饭叫他跟我们一起吃。”路明非对伊娃笑笑。
“你那小师妹怎么办?”伊娃冲着仍坐在座位上发呆闲来无聊摆弄自己裙摆的夏弥扬扬下巴。
“我带她先回酒店。”路明非说得理所当然。
伊娃哼哼一声:“你不怕我去跟苏茜乱说?”
“我回去有事。”路明非叹了口气,“诺诺遇到点麻烦可能得需要我出面去帮着解决,这会儿回去准备打几个电话。”
“什么麻烦?”
“不知道,她没说。”
“那你准备给谁打电话寻求帮助。”伊娃疑惑。
路明非想了想:“大概学院吧,也许周教授……你知道,我跟她关系挺好。”
“总感觉你吃过午餐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伊娃撅起嘴,把文件在桌上顿了顿,歪着脑袋看看路明非。
路明非有点囧。
他心想莫非自己其实压根就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事,有点什么事情全都摆在脸上。
好在虽然好奇可伊娃毕竟是有分寸的成年人,她知道很多事情急不来,总得有点距离感。
回到酒店后夏弥懒洋洋地歪在沙发里喝橙汁,咬着吸管看路明非在客厅里踱步转来转去。
太阳还没下山,可秋风已经颇有些萧瑟,落叶打着旋儿的由下往上飞过他们的窗边。
片刻后在于这妹子好奇又带点疑惑的目光中路明非转身进了自个儿房间,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关进了里边。
加图索家族与陈家联姻这件事情路明非是早有预料的,早在另一个世界线他就已经察觉可能恺撒和诺诺之间的感情并不像是两个当事人那样想象中纯洁。
甚至可能师姐都并非被蒙在鼓里,真正一无所知的只有恺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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