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00章

作者:苦与难

  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并未由蓝色变为金色。

  这意味着藏身于这庞大地铁系统中的尼伯龙根……已经崩溃了么?

  ——中午的阳光有些漫不经心,斜斜地穿过附中旧教学楼顶层的玻璃窗,落在教职工休息室磨得光亮的长木桌上,暖洋洋却没什么温度。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旧报纸和粉笔灰混合的气息,还有更浅的、夏弥保温饭盒里散出的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味道。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伊娃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斜倚着冰凉的木质窗框,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全麦三明治小口地咬着,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

  阳光照亮了她微卷的发梢,也照亮了她对面夏弥明净的脸庞。

  小师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更衬得脖颈和手腕纤细得有些晃眼。她打开自己的饭盒很自然地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让那股家常菜的香味弥漫得更多些:“教授要不要尝尝?我早上刚炒的。”

  “谢谢。”伊娃应了声,没客套,伸手用叉子叉了一块炒蛋。

  口感嫩滑带着西红柿自然的酸甜。

  “好吃诶,夏弥你很有天赋啊。”她顿了顿,眼睫低垂,遮住了些许神色,“昨天不好意思啊,做教案有点太忙了,没能跟你们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事呀,”夏弥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师兄陪我去了,他很靠谱呢。”她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浇在米饭上,语气轻快,“路上还给我买了个特别甜的烤红薯。”

  夏弥咬着勺子,腮帮子微鼓,似乎在回味那甜丝丝的味道。

  伊娃咀嚼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慢了半拍。

  夏弥说的事情让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的涟漪,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微弱却不容忽视。

  她端起旁边温热的红茶抿了一口,试图冲淡舌尖那点莫名其妙的不适感,目光却悄然落在夏弥带着满足笑意的侧脸上。

  他们昨天具体还做了什么?

  一路聊什么呢?

  去看她哥哥的时候气氛又是怎样?

  无数个细碎的问题像气泡一样悄然在她心底升腾、湮灭,堵在喉咙口,想问却又觉得以什么身份去问都不够恰当,只会显得自己格外突兀。

  她只能在心底轻轻地、无声地啧了一下,将那份难以名状的好奇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连同红茶一起咽下去。

  夏弥扒了几口饭,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对面移开。

  那双清澈剔透如同林间幼鹿般的眼睛带着极专注又直接的光芒穿透了空气里漂浮的食物香气和阳光粒子,直直地落在伊娃微微蹙起的眉心,再滑向她故作沉静的嘴角。

  夏弥的眼神原本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毫无征兆的、就像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水花骤然荡开。

  “教授,”夏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依旧是那清脆干净的音色,却清晰地如同琉璃破碎,

  “你是不是……喜欢师兄?”

  啪嗒。

  伊娃捏着叉子的指尖猛地一松,叉子脱手掉进盒饭里,发出短促沉闷的响声。

  休息室骤然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

  血液仿佛瞬间从伊娃的脸上退潮,留下一片冰凉的苍白,一直蔓延到她的指尖和耳廓。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然后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滚烫的血液又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咆哮着反噬回来,迅猛而激烈地涌上了她的脸颊、脖颈,甚至感觉连耳朵都在滋滋作响!

  少女羞怯的浅粉立刻重新占据高地。

  “哪有的事……”伊娃理不直气也壮,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却又在尾巴上渐渐收束了,甚至能听出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弥那双纯净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涨红着脸的模样。

  没有戏谑,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探究,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问题的解答。

  “话说教授现在你真需要一面镜子。”夏弥叹了口气,托腮,眼睛眨巴,“脸好红诶。”

166.传说中永不停歇的地铁

  晚上的课程结束铃摇响时伊娃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个叫夏弥的姑娘真是个……恶魔般的小家伙,自打在休息室里说了那些话后一整天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小狐狸的狡黠和若有若无的戏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点……敌意。

  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流喧嚣着涌出教室,只剩下讲台上的教案在桌面投下孤单的影子。

  伊娃慢慢地收拾着东西,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边缘,却有点魂不守舍。

  她的心绪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纠缠着羞窘、恼火,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和滞涩,一整天她都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见。

  那股子焦躁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蔓延,此刻随着人流的退散化作沉重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随着最后的人流走出校门,伊娃悄悄打了个哆嗦,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刮在脸上让微微发烫的皮肤略微好受些。

  校门前那条林荫道依旧热闹,接孩子的电动车、亮着灯吆喝的烤串摊、骑着自行车叮当作响穿梭而过的学生们汇成一股喧嚣的暖流。

  公交车的尾灯像移动的红眼睛划开夜色,伊娃吸了口气,拍拍脸颊,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与这熙攘的温度隔离开来。

  血之哀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只要离开族群立刻就会被巨大的孤独淹没,忍受那种孤独的痛苦比死亡更甚,所以秘党在近现代之后逐渐用太平洋小岛的永久监禁来替代死刑,这既是人道主义被贯彻的表示,也是更严厉的惩戒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暖色灯光模糊很多人的身影,伊娃一个人站在陌生又庞大的喧闹里,心底那点无依无靠的感觉被衬得分外清晰。

  就在这时——

  “伊娃!”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喧嚣的人声深处传来,带着点微喘的笑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击碎了女孩心头的冰壳、漾开水波。

  她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校门口正对的那个老旧公交站牌后面路明非正奋力踮着脚尖,努力想让自己高出匆匆的人潮一点点。

  他背后是长街延绵到视野尽头的灯火,华灯初上,商铺的霓虹招牌、车灯汇成的金色河流、还有路边串串小灯泡勾勒出的夜市摊棚,层层叠叠,如同沸腾着流淌光的海洋。

  这些流动的光线恰好为他略显清瘦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虚化的、毛茸茸的金色轮廓。

  路明非两只手里各捧着一个用油纸袋裹着的烤红薯,隔着一点距离都能看到袋口逸出的丝丝白色热气。

  他见着了伊娃望过来的目光,眼睛亮起来,又努力踮了下脚,朝着女孩挥舞着手臂,橘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这边,这边!”

  伊娃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呼唤钉住了脚步,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地方被一道暖流冲刷而过,刚才还冰凉的四肢百骸竟奇异地恢复了力气。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脚步不再迟疑、径直穿过最后几个学生的间隙走向那个被温暖灯光包裹着、向她挥舞着手臂的身影。

  走到近前了,一股子混合着烤红薯焦糖般甜香和街边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出炉的,小心烫。”路明非把其中一个红薯交给伊娃,油纸袋传来滚烫的温度。

  “你不是说有事么,怎么来学校了。”伊娃两只手握住烤红薯,低着头。

  “夏弥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舒服,叫我来看看。”路明非东张西望,“话说以混血种的体质也会有这种突发情况么,我以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得病什么的。”

  以前昂热说混血种这种生物基本不会因为细胞病变和病原体感染患病,即使因病住院也大多是器官衰竭或者体内外因损伤,如果不是和龙族的战争按说大多数混血种的寿命平均值应该是一百二十岁左右来着。

  “哪有的事,我身体好着呢。”伊娃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路明非瞥了一眼,倒也没有沦落到全脂体质的地步,毕竟都是在学院接受过实战训练放在角斗场上能弄来当泰森使的金刚芭比。

  可也真说不上强壮。

  “形体保持得挺好。”路明非评价说,瞥了一眼劳恩斯教授的胸脯,“话说你用了束胸吧?”

  当初在夔门水下这俩是坦诚相见过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看了,伊娃还好点儿至少剩个遮羞,路明非可真是一点儿不剩过了个精光。

  不过路主席曾几何时也坐拥白丝舞蹈团一众美少女,三围多少闭着眼睛拿手摸也能摸出来,晃眼一看就知道劳恩斯教授这段时间是反向加强了。

  伊娃捂脸,头发里像是在冒蒸汽。

  几秒钟后大概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放下手捂住胸,撅着嘴气鼓鼓地瞪着身边男人的侧脸:“快点把你脑袋里那些色情的东西全部丢出去啊。”

  “丢出去岂不是谁都能看了。”路明非咧嘴。

  伊娃咬唇,握拳连击路明非肩膀。

  路明非也不气恼也不反抗,反正不疼。

  两个人闹够了就并肩沿着校园墙外那条栽满高大槐树的长街慢慢地走,夜晚的树影婆娑,在地上切割出流动的、幽暗的形状。

  身边有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起,带着下晚课的附中学生从他们身边掠过,少年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抛散在风中。夜市的烟火气浓烈起来,烤鱿鱼的焦香、油炸臭豆腐的奇特气息、冰糖葫芦晶莹的红、还有卖气球的老板对着小孩夸张的笑脸汇成一片嘈杂又鲜活的背景音浪。

  伊娃双手捧着那个暖烘烘的红薯,指尖隔着油纸感受着那份踏实的热度。

  她微微低头,长裙的裙摆随脚步轻轻摇曳,漫漫如波浪拂过脚踝。

  路明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脸颊红晕没有散去的女孩,面色岂止健康,简直红润,发梢则垂在颈侧偶尔被风吹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看上去不像有病的样子。”他说。

  “你才有病。”伊娃嘟嘟嘴。

  路明非边走边啃着自己那份红薯,含糊地说:“今天围着北京城跑了一整圈,感觉参加了个地铁环游赛。”

  伊娃侧过头看他:“说起来你请假去干嘛了?”暖黄色的路灯灯光恰好从侧面打过来流淌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目光则很自然地落在路明非脸上。

  “嗯,在城里逛了逛,以前没来过,想四处看看,结果到处都是人挤人。”路明非咽下一口甜糯的红薯肉,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难以掩盖的、细微的疲惫,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望向远处灯火密集的地方,

  “坐地铁嘛,一站一站一圈一圈的坐,下车刷卡、再上车……基本什么也没干成,就感觉腿快断了。”

  他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调侃自己,但能听出来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闻要被风吹散般的失落和失望。

  明明按照那个法子刷遍了每一个站台入口,可那张卡依旧是冰冷的蓝色。

  那座原本应该存在于这座城市地下的死人之国莫非也随着世界线的变动而崩塌了……

  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居然连龙王级别的存在都能被修改。

  伊娃不知道路明非确切的目的,她歪歪头,路灯光影在她漂亮的杏眼里流转,如同映着流光的深潭。

  路明非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那对明亮的瞳仁里,她安静地看着男孩说话,将他眉宇间细微的倦意看在眼中,也看见他啃红薯时因为味道香醇而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眼神专注。

  “夏弥师妹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伊娃啃着红薯。

  “没,我们能说什么啊,无非就是谈及他哥哥嘛。”路明非耸耸肩。

  两人的手都自然的垂在身侧。

  偶尔因为躲避迎面而来的人或加快脚步并行时微凉的指尖或者温热的手背会在不经意间短暂地触碰。

  每一次微小的接触都让伊娃的心脏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瞬间加速跳动一下。

  她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手指,快速但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距离又重新靠近。

  灯光明明灭灭、交错的光线在女孩脸上流动,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小巧的耳廓在光影变幻中迅速地泛起绯红,如同白玉染上了霞光。

  “他哥哥怎么样?”伊娃小声嘟囔着问,目光飘向别处,又忍不住偷偷地瞟身边的一眼,连带着那点不易察觉的娇憨也被灯光染得格外清晰。

  “夏沫,看起来确实是脑子受过伤。”路明非回忆,“下次有机会你也去看看。”

  “好。”伊娃说。

  心底那个悬了几乎一整天的问题如同小兽在抓挠,却又被她反复强行压回心底。

  路明非和夏弥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超越友情的东西?

  可伊娃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是朋友?还是……她握着红薯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长街终究有尽头,酒店暖黄色的门灯在夜色里散发着熟悉的光晕。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短暂的失重感后门开了,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的巨大百叶窗没有关严,一道清冽如霜如水的月光恰好从缝隙中斜斜射入,将长长的走廊切分成光与暗两个世界。

  他们一前一后踏着月光和阴影并肩而行。

  走到伊娃房门口路明非习惯性地笑着挥手:“那我先回了。”

  “等等。”伊娃叫住他。。

  路明非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去。

  女孩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倏地抬起,带着一丝犹豫却又异常精准地轻轻拽住了路明非外套的下摆。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到几乎感受不到衣角的重量变化。

  伊娃没有抬头看他,反而把脸猛地别了过去,视线固执地落在走廊光洁的墙壁上,只留给他一个线条流畅却带着明显绷紧的下颌弧线和泛红的耳朵尖。

  走廊顶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光洁的皮肤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小的绒毛,而耳根那片羞红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惹眼。

  “那个,我房间里有点晚上学院安排人送来的小点心和水果。”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的音调,“我不怎么爱吃夜宵,你要不要晚点过来拿?”

  话音落下抓着衣角的手指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指尖猛地弹开,像被无形的火星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