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惊悚
老谢脸色平静的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就把太空服的面罩合上了。
“是人面对我的情况都不会去傻乎乎的去直接把牙齿扔到火箭上,当然,我也把事情告诉给了我的同事和领导,他们都觉得我加班出现了幻觉。因为他们看不到我出示给他们的牙齿。
我的良心收到了谴责,但是我并不为自己的迟疑感到后悔。唯一让我遗憾的就是整个基地的人除了我都死光了。
我能做的只有把他们的尸体都收拾到一起。
我年纪大了,身体情况也非常的糟糕,可没那么大的力气去挖那么大的坑去把人一个个埋葬。
倒不如把整个基地当成坟场,我就是这里的守墓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谢师傅。
三水湾基地在那里,我曾经和那些雷斯顿魅魔有过联系,在她们的说法里,这座城市可没有什么火箭发射中心。
你从城东把我搬回来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你是怎么做到的。”
“和我来。”
老谢面对响弦的咄咄逼人没有多说什么,他在一张新的纸上这下这三个字,然后到了一间办公室里把一个工作证递给响弦。
证件的原主人姓白,叫白中堂,是这里曾经的后勤部主任。
响弦接过了牌子,就一路跟在老谢的后面走出了基地的正门。
他示意响弦回头看,结果发现他身后就是雷斯顿的一座普通的大楼,看不见那个一柱擎天的牙齿火箭,整个基地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老谢、他身上的宇航服还有工作证证明他们真的是从基地里出来的。
“牙龈把基地藏在了夹缝里,要进去就必须有工作证。”
老谢把本子递给响弦,就看着老谢拿着一张工作证对着一面墙碰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响弦也试着做了,然后他也回到了基地之中。
“很神奇,只要有工作证,不管在多远都能从快速的往返。
不管多少次都觉得新奇。”
“抱歉。”
“没关系,在这破世道下活着,疑神疑鬼是最基本的生存素养。
你差不多也快饿了,走吧,我们去找点吃的,基地里存了三千人七天的食物,到现在还有不少蜜饯和脱水蔬菜,罐头和蜜饯也有。”
老谢合上了手里的本子,带着响弦来到了一个很大的仓库里拿了不少的食物来吃,似乎对于有人陪他吃饭,这个面目狰狞,已然哑巴的老人非常的高兴。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陪我吃饭了。
上一次还是十六年前,我陪我的儿子吃饭,要是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
我真应该好好陪陪他们的,工作,该死的工作,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
“确实是这样的。”
响弦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和蟒蛇一样吞咽的方式把一整盒红烧肉罐头硬吞了进去。
“慢点吃,你会被噎死的。”
“这一个罐头,在外面至少能打死三个人,要是吃它的人没有一定地位,也会被刨开肚子,把他吃进去的东西再掏出来。”
“这里不是外面。”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习惯这么吃珍贵的食物了,一时间根本改不过来。”
“该死的世道。”
一百六十七 我相信你
尽管老谢再三的请求响弦留在三水湾基地里居住,这里有安全温暖的地下工程,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还有能抵抗极限温度的宇航服,但是响弦还是决定离开三水湾基地到雷斯顿找一间屋子去住。
他不想一直这样麻烦老谢,和蛾相直接赤诚的爱不同,老谢给他的这种人与人互相帮助的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帮衬让响弦感到了极大的不适应。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这种的情况除了父母就只有自己的爷爷和姥爷曾经给过他。
就像在矿洞里工作过久的矿工偶然抬头看到了矿洞上的光会感到不适,这种帮助让响弦也感到了本能的不适。
月亮告诉他,这是一种对真美的恐惧,是响弦见惯了丑恶和血腥之后,又见到人性美时的恐惧。
不过响弦还是拿上了一张基地的工作证,并承诺在完成老巢建设之后请老谢来做客,自己也会经常来找老谢聊天,说说过去的事。
于是响弦离开了基地,用锤子和凿子打开了封印蛾相的冰块。
他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讲给了蛾相听,并且和蛾相一起在原来房子的上一层又建立了一个新的。
只不过这次响弦没有再惯着蛾相留下一扇窗户看风景,而是用木板把所有的窗户都钉的死死的。
一层木板,一层破棉花,一层塑料布,再钉一层木板,在隔热保温的前提下能最大程度的防止那些该死的蜗牛和冤魂闯进来。
这些从荒野而来的祟虽然低级到没有智慧,但是却差点让蛾相这个大祟和响弦同时冻成碎冰冰,他真的是怕了。
他们用了一个星期才把自己的新家收拾妥当,然后响弦才拿着工作证去了三水湾基地把宇航服还给老谢,并且邀请老谢到他的家里做客。
“好的,我…hu…i,去的,等额……拿着东西。”
“你居然能说话了,老谢。”
“三水湾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我只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话,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语言能力退步而已。
只不过是把自己忘记的在捡起来,这不难的,只不过这还需要一点时间。”
老谢飞快的在本子上把自己想说的写了下来,然后对响弦比了一个大拇指,又从仓库里拿了一些罐头和脱水食物就去响弦家做客了。
“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家里做客了。”
招待老谢的食物严格意义上属于乱炖,脱水蔬菜还有脱水玉米,还有响弦从百货大厦里找来的咸鱼。炉子上还烤着一些滋滋冒油的蜗牛肉。
老谢告诉响弦和蛾相,这种蜗牛实际上是从荒野跑到城市里的。它们在冰雪上移动的速度堪比高铁,经常出现刹不住车把自己撞死的事情,但是在冰雪以外的物质上移动却比真正的蜗牛还慢。
更主要的是这种蜗牛对灵能和火源极度敏感,只要别暴露过多的火光和灵能,还是可以有效规避的。
他就经常利用这种原理用点燃的火堆吸引蜗牛,然后看着这些高速狂奔的蜗牛在雪地上高速冲向火堆,然后又因为地表材质的突然改变,被惯性狠狠的砸在墙上或者事先准备好的钢板上。
因为这种蜗牛肉真的很好吃,口感类似于冰冻鼻涕,味道却类似于牛肉,是冬天难得的新鲜肉类获取方式。
特别是老谢这种只在冬天雷斯顿魅魔冬眠时候才敢出来活动的老头,每年冬天猎杀蜗牛和找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当藏品是他一年中为数不多的消遣娱乐了。
“你很特别,响弦。
雷斯顿(划掉),该死的,我还是喜欢叫它三水湾。
三水湾的冬天,偶尔也会有几个荒野来的人在这里过冬,但是通常他们都会因为对资源的贪婪春天也不愿意离开这里,然后成为那些行尸走肉中的一员。
我见过他们,没有一个和你这样与祟同行还对老人家保持最基本的善良和底线的。
我也第一次见到这种,控制爱和幸福的类型。
说实话她太恐怖了,我希望你能看好她,别让她做出什么大事情。
别嫌我啰嗦和多嘴,老人家都是这样的。”
“我懂,这是老人家的特权。”
响弦把那张纸上的东西看完然后塞进炉子里烧掉。
“来尝尝吧,虽然没有基地里的饼干和红烧肉好吃,但它是热的。”
“谢爷爷先吃。”
蛾相把一碗肉递给老谢,老谢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食物吃了起来。
那汤子又咸又油,除了一直在哼歌和好奇的对着响弦和老谢问东问西的蛾相,两个男人基本上是在沉默中吃完这一顿热乎饭的。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已经可以慢悠悠勉强说话的老谢和响弦在三水湾基地里下象棋,蛾相则看着老谢的一本昆虫知识大全入神。
“我不想瞒着你,老谢。
你快要死了,活不过这个冬天。”
“嗯,我,知道。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状况,我,比谁,都清楚。”
“是啊,你比谁都清楚。
将军了。”
响弦重新把棋盘摆好,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会记住你的。”
“记住我,没用。能,在死前,有人给我,做个,伴,很不错。”
老谢咳嗽了两声,把車往前推了一步。
“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死了,基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把我,放在,墓地里,就好。
还有,灵能引擎。”
“你要我学会那个机器的相关知识吗?”
“不?”老谢摇了摇头。“灵能引擎,图纸,六十公斤。
我要你,学会制作,尽量的,记下来,图纸。
你,绝对不会,留在这里,死亡。
把,工作证,带上,种子,星火燎原。”
“你就不怕所托非人吗,我可是灵能者,控制火焰的灵能者,一个喷嚏我都可能把工作证烧了。”
“对,亲爱的经常发火,经常不穿衣服。”
“你闭嘴,蛾相,那是没有衣服能耐高温。”
“我快死了,我相信你。”
一百六十八 大约在冬季
这大概是响弦响弦所有度过的十三个冬天中最有意义的一个冬天了。
一般来说,冬天是一个极端要命的季节,虽然祟很少,但是饥饿和寒冷会无时无刻的侵扰着每一个人脆弱的神经。
今天醒着,第二天就再也醒不过来这种事再正常不过。毕竟燃料是无比珍贵的,那怕是在最严苛的寒冬也必须省着点用。
就像响弦,他离开苍蝇窝选择当一个独狼,除了因为妹妹和母亲的死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见过一个独狼在冬天用大量的柴火取暖。
那怕那个老男人在几天之后就被一群人给打死了,但凶狠的独狼只为自己而活总有丰富的资源也是响弦选择单打独斗的重要原因。
年轻人那怕吃不起饭也是冲动的,是一只骄傲的狮子,可以用自己的心狠手辣养活自己。
不止如此,在这个漆黑的永夜里,孤独和黑暗才是最大的敌人,几乎对所有人来说,无聊都是最恶心的事情。
于是在那怕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大空洞每年的人口增长率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冬天提供的。
毕竟就算女人再丑,在永夜里也看不到。
冬天就是用来浪费和死亡的,不过现在,响弦却陷入了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危机。
他又要捡起来那些科学的知识,去尽量的记下老谢的毕生所学。
响弦虽然也看书,但是仅仅是浅尝辄止的打发时间和防止自己忘了认字。他已经十三年,马上就要十四年没有动过脑子了。
让一个十二三岁就无法接受教育,学历高达小学六年级的响弦学会如此高深的灵能引擎发动原理以及相关知识显然有点大可不必了。
要是从头开始学习,老谢和响弦倒是都不介意,但是老谢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生命的倒计时让老谢只能用了下下策。
也就是让响弦把蓝图和相关的东西死记硬背的给背下来。
不需要响弦理解,也不需要漫长痛苦的学习,他只要明白机器的零件怎么做,怎么组装和需要什么玩意儿能拼出来一台合格的灵能引擎就够了。
“无论什么时候,人类中都不缺乏智者,只要知识在那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去前仆后继,薪火相传。
你不需要理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只要把它传递出去,自然会有人理解和改良它,你只需要成为火种。”
已经可以勉强说话的老谢是这么和响弦说的,然后在剩下的日子里,响弦终于回想起了被学习和知识支配的恐惧。
他必须熟练的学会那个占据了将近一整个房间的灵能引擎每一个螺丝的组装,并且要把那整整六十公斤六两二钱重的设计图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这无疑是极端痛苦的,长久不动的脑子就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死活不肯活动。
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还有还有各种图形和数据,都让响弦回忆起了自己在学校学习的痛苦时光。
毫不夸张的说,里面的有些字响弦都不认识,各种看起来和魔法差不多的公式响弦也只能选择死记硬背。
但万幸的是,在大空洞下生活了十三年还能滋润的人,无不是习惯痛苦的人尖子,老谢也是一位有足够水平和足够耐心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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