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你确定吗？确定无论如何都不放弃吗？”
赵艾琳也缓缓抬起了视线。
如果江萧宇在，他马上就能看出，她此时此刻的眼神跟“空洞模式”的王兮有那么几分神似。
“我知道，我的这份感情很愚蠢，但我不会放弃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有想过更多的事……没有想过你一直担心、一直接受不了的那些事。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一定要跟这个人组建家庭吗？没有哪条法律和道德规则是这样的吧？
“我难道就不能单纯地去喜欢那个人，默默地去爱那个人吗？我总有那么一点去‘爱’一个人的权力吧？”
王兮冷笑着点头。
“哦，原来你这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单恋啊。真伟大呀，真了不起呀。你一定很为自己感动吧？你一定很享受这种悄悄与全世界作对的感觉吧？”
赵艾琳重重地叹息。
“兮兮你不会懂的，你真的不会懂的。这份感情已经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真的不会做任何让你接受不了的事，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放弃它。
“如果放弃了它，放弃了这点让我自己也很痛苦的感情，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还是我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爱’这种东西的……”
“那我呢？”
“诶？”
“那我对你来说……是个什么东西啊？”
赵艾琳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王兮已经泪如泉涌。
“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很听话、很懂事的妹妹是吧？嗯……是的，我是很听话，也是很懂事……但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我……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呀？为什么……无论你教我什么……我都学得那么认真啊？你想过吗？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你刚才说，你最喜欢的身份是‘姐姐’，对吗？那我不得不问问你了……我亲爱的姐姐啊……你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曾经的我……还有天天……有多喜欢你、有多爱你吗？”
赵艾琳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重重的一拳。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是喜欢缠着你玩是吗？对你来说……我们两个都是负担，是吧？我们妨碍你了，妨碍你去追逐你想要的那种爱了是吗？
“是……我们对你的感情跟你想要的那种不大一样……但是……你居然对我们的感情一直视而不见吗？”
听到这里，赵艾琳也忽然泪流如注了。
王兮在脸上抹了两下，勉强自己笑了一下。
“哈哈哈……你还觉得你这个姐姐当得很了不起是吗？你刚才承认了是吧……你是在利用我……嗯，还挺有良心的，毕竟你支付了‘代价’，是吧？你这个姐姐就是用‘代价’来应付我和天天的，是吗？
“你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姐姐啊……你对我们的感情视而不见，把心头那点畸形的、扭曲的渴望当做真正的‘爱’，还为此自艾自怜、自我感动……
“蠢货！你真是个别扭的蠢货！不折不扣的蠢货！”
王兮话还没说完，赵艾琳就已经掩面痛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赵艾琳不知说了多少个“对不起”。
然而，任凭她说多少次，也抑制不住心中涌出的无限羞愧。
她发现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自那天以来，自被王兮忽然看穿真心的那天以来，她用来守护那份“爱”的围墙其实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而王兮刚才的这番话更是给了那道围墙致命的一击。
那份一厢情愿的“爱”到底给过她什么呢？
除了一点点自我感动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这份感情可笑至极。
但是……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要求回报，这份支撑着她的“爱”就能一直存在。
然而，她也是这才意识到，真正支撑着她的并不是自己的这份“爱”，而是别的东西。
人是不能光靠自己活下去的。
爱，不是一种能自给自足的东西。
明明为人师表，明明还跟别人讲过这个道理，她自己却忘掉了……
而王兮终于把积累在心头不知多久的话语和怨恨全部倾泻了出来，却又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
于是，两姐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各自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王兮擦干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
一直埋着头不敢再看她的赵艾琳听见了她这动静，下意识地就拉住了她的手，想要留住她。
她本想说点什么，但王兮却把一张纸拍到了她面前。
赵艾琳低头一看，是王兮的那张分科意向表。
“姐姐，你看我这个妹妹多听话呀。只可惜……不是听你的话了。”
说完，她轻轻挣脱赵艾琳的手，离开了。
赵艾琳拿起意向表，看见了意向栏中填写的“理科”二字。
她由衷地笑了，眼泪也再次涌出。
至少……
王兮终于又叫她“姐姐”了……
第94章 漫长的告白（1）
姐妹两人谈话的时候，江萧宇就独自坐在一楼等待。
他选了一个可以看见楼梯的座位，所以，见王兮下来，他就立刻迎了过去。
一看王兮满脸泪痕，他贴心地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湿巾纸。
“谈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兮又擦了擦脸，长叹了一口气。
“还行吧，该说的我都说了。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于是，江萧宇便跟着她离开了咖啡馆。
他一路跟着王兮走了一阵，发觉她好像是要回学校。
所以他不得不问道：“那个……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吃饭。”
“去哪儿吃？”
“当然是我的地盘啊。”她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别问了，走就是了。”
江萧宇也确实没再问了。
既然是她的地盘……那也只有那个地方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回在周六放学后又返回学校。
这会儿已经一点过了。整个学校里只有高三年级下午还要上课，但这会儿他们也开始午休了，所以校园里很是安静，林荫道上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别无他人。
他跟着王兮，一路无言地来到了艺术楼。
两人一起爬楼梯到了艺术楼五楼，来到琴房门口。
王兮拿钥匙开了门，又跟他下达了摆桌子椅子的指示。
江萧宇照做了。显然，是跟那天一样的安排。
很快，桌椅都在窗边放好，王兮也把准备好的饭菜摆好了。
这回也是两道菜，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凉拌茄子。
“边吃边说吧，”王兮自顾自地就坐了下来。“有很多话想说，所以……特意做了两个放凉了也没关系的菜。”
“哦哦，我还挺喜欢吃糖醋排骨的。”
“嗯，吃吧。”
于是，两人各自端起饭盒拿起筷子，默默吃了一阵。
已是初夏，这是一个有些闷热的阴天，不过不时有微风吹进琴房，倒也不算太热。天上的云层很厚，看上去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沉默在发酵。
他们都有很多话要说，所以都有点食不知味。在这段沉默之中，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在心里组织着措辞。
江萧宇思索良久，决定还是自己先说。
“那个……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王兮停下筷子，抬起视线。
“对不起什么呀？”
但江萧宇却垂下了视线。“初二的那件事。让你费心了……”
王兮注视了他许久，轻叹一声。
“谁告诉你的呀？赵艾琳吗？”
“嗯。也是才知道不久。”
“哦。那你也是应该说‘谢谢’才对吧？说‘对不起’干嘛呀？”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
王兮微笑道：“告诉你干嘛呢？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再说，但凡把这事告诉了你，你又会犯蠢的吧？你绝对会把我当成‘恩人’，然后对我敬而远之的，对吧？我猜都猜得到你会怎么想。
“‘哎呀，班长同学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欠了她这么大一个人情，我要怎么回报她呢？根本回报不了啊……所以不能再打扰她了，不能再不知好歹地喜欢她了。你不能当这种既要又要、不知廉耻的人！’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你这家伙绝对会这么想的，对吧？”
江萧宇带着一丝无奈，苦笑着。
她说得还真没错。但凡他早点知道这事，他的确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如果他们两个性别互换可能还好点，毕竟女生才可以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套路。
而他呢？好歹是个男生，虽说他没什么大男子主义，但心头的那点自尊心还是无法允许他这么做……
他盯着面前的饭盒，无声叹息。
“实在是给你和王老师添麻烦了……”
只听王兮回应道：“一点都不麻烦哦。心上人遇到麻烦了，我怎么也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诶？
她……她说的什么？
心上人？
他猛地抬起视线，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出现幻听了。
而王兮却带着一股有些灿烂、但也有些凄美的微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于是，他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热流从他胸口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瞧你这表情……你还是不信，对吧？还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是在逗你玩？你都吃过几回我做的饭菜了？而且都请你去过我家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啊？”
说着，她放下碗筷，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翻了几下，就将它递给了他。
“自己看吧。”
江萧宇愣愣地接过她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的，竟是他的照片。
照片中，他坐在通往艺术楼天台的楼梯，也就是他的秘密基地那里，正靠着楼梯扶手打盹呢。
从照片的视角看，似乎是靠着墙把手机伸出去偷偷拍下的。
“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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