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上面有时间，自己翻起来看啊，蠢货。”
江萧宇便点开照片的属性信息，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三年多以前拍的。
也就是说，那时正是初一下期的时候。
“后面还有哦，很多很多，接着翻吧。”王兮又说道，“我专门为你建了一个相册呢。”
于是，江萧宇就翻了起来。
的确……类似的照片很多很多。
在那些被她用相机记录下来的瞬间中，他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打着瞌睡。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睡相竟然这么滑稽。
所以，他笑了起来。
而且……鼻子在发酸，眼眶在发热。
“你这么激动干嘛呀？”王兮微笑道，“真抱歉，我不是从这个时候起就喜欢你了。没那么早。嗯……或者准确点说，这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我是喜欢你。”
“最开始，发现你几乎天天都要来听我弹琴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这家伙很有趣而已。我心想，这家伙怎么每天都要跑到这个地方来打盹儿啊？坐在楼梯上靠着栏杆打盹儿难道很舒服吗？
“那个时候，没事就来跟我套近乎的男生特别多，烦都烦死了。所以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中午和下午都是在哪里度过的。有人非要问，我就说我去我爸办公室待着了。不过，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我是跟踪狂，你忘了吗？”江萧宇抹了下眼角，微笑道。
王兮也笑了。“诶？在学校里居然也要跟踪我吗？”
“是啊，真抱歉。我本来也不喜欢在教室里待着。初中班上那些人吵死了。所以，发现你在琴房练琴，旁边通往天台的楼梯平时又没人来，我就干脆每天中午都来这里待着了。”
“哦，这样啊……也就是说，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嗯。谁会不喜欢你呢？”
“嗯，谁会不喜欢我呢？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那个时候，我跟你话都没说过几句吧？你这家伙难道就光是觉得我长得好看吗？是单纯地见色起意？”她带着点开玩笑的口气问道。
江萧宇也是一笑。“你都忘了吗？我跟你说过的呀……我当时觉得……你跟我一样，都是孤立主义者。当然我承认，你长得要是没这么好看又另说了……”
“哦，也就是说，主要还是见色起意对吧？”王兮反问道。
江萧宇笑出了声，点了点头。
“嗯，我不否认这一点。男生都是肤浅的家伙，我也不例外。”
王兮也笑了。
“你承认就好。你要知道，我可是跟着赵艾琳学的哦，女孩子要怎么讨人喜欢……太简单了。再说我又长得这么可爱，就更省事了。我甚至什么事都不用做，有总有人来套近乎。所以……我不是这个时候就喜欢你了，别误会。”
“哦……”
“我只是开始觉得你有趣了。有时候，上课的时候，百无聊赖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往你那边看一眼，十有八九都会发现你当时也在看着我。
“你这个胆小鬼，每次都是飞快地移开视线，不然你会看见，我在笑哦。我每回都在笑哦。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就总想笑。别误会哦，不是嘲笑你的意思。”
他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其他那些男生……总是绞尽脑汁地用各种招数来跟我套近乎，唯独你这个跟踪狂不一样。啊，当然，我要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你是个跟踪狂，恐怕马上就会讨厌你了。”
“果然还是会被讨厌啊……”江萧宇苦笑着感叹。
“哦……顺便再跟你提一句吧。初中时代关于我的那些传闻，也是我自己散布出去的。”
“是吗？”
“嗯，就跟之前的匿名短信一样。那个号码是我爸爸的手机副卡号，他一直没用，我就悄悄拿来用了。”
“这……做这种事的意义是？”
“让那些男生离我远点啊。烦死了，真的烦死了。尤其是初一的时候来追我的那个学长，那位A同学。我不知跟他明里暗里地说过多少回，我没有一丝要跟他交往的兴趣，但他总是理解不了。
“有些家伙就是这么自大，总把别人的克制和礼貌当做可以得寸进尺的暗示。所以我才决定好好教训他一下，让那位学长知道自己是个蠢货。”
“你所谓的‘狩猎游戏’……我的确玩过，但也只是针对那位学长而已。后来我实在懒得跟男生打交道了，就故意散布自己的流言蜚语，让他们别来烦我。你还别说，效果挺不错的。后来清静多了。”
江萧宇叹了口气。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呢？这是在伤害自己啊……”
“这算什么呀。我还想过自我了断的事呢。”
“喂……”
“别这个表情嘛，很久以前的事了。就是刚跟赵艾琳断绝关系的那段时间。我当时整天都在想……要是她真的成了我的后妈……我就直接从家里的阳台上跳下去，死在他们两个面前。
“放心，就那么一段时间而已。也只是想一想而已。谁都有情绪走极端的时候嘛。嗯嗯，对不起对不起，别担心。我不说这个了。再也不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第95章 漫长的告白（2）
窗外，又有微风吹拂进来，撩动两人的发丝。
而王兮又说道：“哦对了，张哲的事我再跟你说一下吧，我不想你继续误会我。本来他刚开始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有点不耐烦，也打算像教训A同学那样教训他来着……
“但是，那家伙人太好了，非常绅士，很有分寸，不像其他人那样讨厌。比之前那位学长好多了。
“所以……到后来我也有那么点动摇了。毕竟，像他那么帅的男生也没几个吧？哪怕是现在，我也还是不得不承认，只看脸的话……你比他还是稍微要差一点点。
“别生我的气哦。女生有时候也很肤浅的，哪怕是我，偶尔也会犯花痴的嘛。”
江萧宇笑叹一声。“我才不会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生气呢……”
“嗯。不过我也要感谢他。现在想想，我可能就是通过他，忽然开始真的在意你了。他追我的那段时间，他也说过想来陪我练琴什么的……我没让他来。我跟他撒谎了，我说，练琴的时候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家伙呀……老好人一个，说什么他都听，说什么他都信，也就一直没来。他但凡跟你这家伙一样不老实也不听话，哪怕悄悄来一次，说不定就会发现你了。”
王兮说着这些往事，就像是在讲笑话一样，笑得很是开心。
江萧宇也笑着听她讲。
“啊对了……如果一个不小心，你们两个真撞上了，你们会为我决斗吗？”她笑问道。
“你知道的，我发育稍微有点晚，初中的时候个子还没这么高，光明正大地跟他进行决斗的话……我应该打不过他。不过，有些战斗就算必败无疑也得坚持到底嘛。嗯，我会为了你战斗到底的。”
王兮一声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唉，所以说你是蠢货嘛……跟他比学习不就完了？谁让你们打架了……”
“啊？你是说‘文斗’吗？那我岂不是爆杀他？感觉有点胜之不武啊……”他大笑道，“我说，你这个裁判好像不大公正啊。说真的，那家伙人真挺好的，别故意欺负他了好吗？”
王兮一听，也笑得开心极了。
两人就这么笑了一阵。
他们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笑得这么开心过。
许久，王兮缓缓收起了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我当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让他来。后来我才意识到……好像有你一个就够了。这个地方……还有中午的这段时间……我只想跟你分享。
“所以……你出事的时候，我才那么着急上火的。你要是被开除了，就没人陪我练琴了。”
他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你知道吗？就是跟赵艾琳闹崩的那个寒假，我在全国少儿钢琴大赛里拿了冠军，弹的就是你最爱的《冬风》。我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进去了，悲愤、痛苦、还要自责和悔恨……
“所有评委都给我打了满分，有个央音的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我说，我会是下一个内田光子或者玛塔·阿格里奇……但我一点都不高兴。
“本来按惯例，在这项比赛里名列前三的孩子都可以保送到央音附中去的。但就是因为出了这事……我没去。家里人、还有老师，所有人都不理解。
“说来也傻，我当时是想‘看着’家里。我很害怕，因为我要是接受了保送，我就要在那边独自上完六年中学和四年大学。那么，赵艾琳要是毕业之后回了家乡……她会背着我干些什么坏事呢？当时的我就担心这个……
“所以，刚上初中那会儿，我已经不太想练琴了。总觉得没有意义。我弹给谁听呢？原来可以弹给爸爸听，弹得好的时候，拿到奖项的时候，他会很高兴；嗯，还可以弹给赵艾琳听，她弹琴的技术也挺不错，也能给我提提建议，我也喜欢她夸奖我……
“但是……那个时候我能弹给谁听呢？没有人了。我整天独自待在琴房里，毫无章法、随心所欲地敲着键盘，把音符弹给空气听。还有什么意义呢？弹琴也好、人生也好，真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啊，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白马王子……哦不不不，变态王子登场了。”王兮看着他微笑道。
“变态王子是吧……”江萧宇也会心一笑。“原来我这个听众对你这么重要啊……真是的，你早说嘛……早说我也不会闹出那种事来了。我当时揍了那个家伙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再也没机会去听你弹琴了。”
她又怅然一笑。“有几回……看见你睡着了，我其实还坐到你旁边去待了一会儿。你这家伙睡得也真够死的。我本来还想……要是你被我惊醒了，我就跟你说说话……
“但是……那个时候我也很害怕，我能跟你说点什么呢？我在你这里期待着什么呢？我，一个不配被爱的人，有资格去期待什么吗？所以……偷拍下你的睡颜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可是，上学期报到的那天，发现你又跟我分在了一个班的时候，我又真的很高兴。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哎呀，这个看上去有点阴暗潮湿的家伙难道真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吗？他真是我的王子吗？
“唉，要不是赵艾琳扫兴，我说不定早就开始跟你套近乎了……哼，不过也多亏了她给你安排了生活委员这个莫名其妙的工作，我忽然发觉，你这家伙似乎很受欢迎。
“而我呢，也终于意识到，我不想把你让给其他人。毕竟……你是我的猎物啊，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我凭什么要让给中途冒出来的狐狸精啊？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江萧宇又笑了。
“猎物……是吗？”
“嗯。当时我还很自负呢，总觉得只要稍稍勾个手指，你这家伙就会屁颠屁颠地投入我的怀抱。
“所以对不起，是我太高高在上了，没把心态摆正，是我太瞧不起你了，把狩猎游戏的那一套用在你身上了，结果……哼，却被你狠狠教训了一顿……当时我真的气死了……”
“哦，原来你也犯了傲慢之罪啊。”江萧宇笑道，“对不起，我也自以为是地误解你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们姐妹之间的故事，完全是把你当成心理扭曲的家伙在对付。”
王兮也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我不怪你。毕竟我也是个傲慢的家伙。可能孤立主义者都这样吧。当然，我当时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办到这种事。你居然我把心病也治好了，又帮我和天天和好了……
“至于赵艾琳……先听其言观其行吧。
“所以，你说嘛，我现在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承认这场游戏真的是你赢咯。江萧宇同学，现在我是你的猎物了。你准备拿我怎么办呢？告诉我嘛。”
江萧宇又无言以对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小会儿。
“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该不会还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吧？你上回说过，你只喜欢‘喜欢你的人’是吧？好，好，好，那我现在就郑重其事地再跟你说一声吧……”
王兮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江萧宇同学，我喜欢你哦。是想和你交往、想和你恋爱、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白头到老、生死相依的那种喜欢哦。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哦。”
江萧宇的心跳又慢了一拍。
他能想到这样的情形吗？
不会的，从来都没想过。
这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情形。
王兮，他喜欢了整整三年的女生，主动跟他说了“喜欢”二字。
他怎么能相信这是真的呢？
他怎么可能相信呢？
但是……她说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他一再用借口逃避，她也一直紧追不放……
“说不出话来了呀？”王兮歪头打量着他。“我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不会还觉得我是在逗你玩吧？”
“不……我……真的……”
江萧宇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在桌下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嘟起了嘴。
“我都把自己的心意挑明了，你也爽快点嘛。想和我交往吗？你说一句‘想’，我马上就是你女朋友了。嗯，还可以亲你一下作为奖励。”
面对着王兮那深情无比、又充满期待的目光，江萧宇心乱如麻。
他只觉得心头无数问题搅在一起，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女朋友？
面前的她……会变成他的女朋友？
想来想去，他几乎不能理解“女朋友”这个词的含义了。
孤立主义者需要女朋友吗？
啊，说不需要是在撒谎。
但说需要……他也并没有真的去渴望过这种事。
他也喜欢王兮，这毫无疑问。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她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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