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就在这时，他们聊起了一个对我来说稍微有些意外的话题。
“对了，你的大学生活这么丰富多彩，交际圈子也这么广泛，又是社团又是学生会的，应该有不少男生追你吧？”爸爸忽然问道。
“诶，忽然问这个干嘛呀？”
见她有些紧张，爸爸笑了。
“怎么，这是不能触碰的话题吗？还不想跟长辈聊这种话题吗？”
“不是不是……的确有那么一些男生跟我套近乎来着，但我都瞧不上。没兴趣。”
“你这个大小姐啊，要求太高了也不好哦。诶，我想起来了，之前你高二的时候，班上不是有个男生光明正大地追你吗？连我都知道。后来那小子高三去了尖子班，考上清华了……哎呀，名字我忽然想不起来了，叫李什么来着……那家伙你也没看上吗？”
“哎哟王老师，你怎么又提到他了呀，真是的……”赵艾琳苦笑道。
“我觉得那小子长得挺帅的啊，好像球打得也不错，成绩也一级棒，你居然都没看上吗？”
“嗯……不是我的菜。”
爸爸又笑了。
“不会是因为我吧？”
赵艾琳本来捧着一个不锈钢小盆子在搅拌肉馅，这时忽然手滑，把盆“哐当”一声摔在了灶台上。
还好，肉馅没撒出来，没造成更大的事故。
“哎哟，没事吧？”
“没事没事，手滑了一下……王老师你刚才说什么呀……莫名其妙的……”
“哦，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是担心我会因为你谈恋爱的事跟你爸妈打小报告，或者直接棒打鸳鸯，才一直拒人千里之外吧？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二姨父罪过可就大了，耽误你的青春什么的，这罪名我可承担不起啊。”爸爸笑道。
“哎呀不是不是，真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真不是就好。你王老师我呀，其实很开明的，只要别影响学习，不干扰其他同学，对这些事我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我跟你二姨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哦……你跟二姨她……高中的时候就确定关系了吗？”
“嗯，只不过当年我们那个学校管得严，只能搞地下恋爱。”
爸爸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笑容。
“我们要是被老师发现了，直接开除都有可能。所以我当年还挺怂的，一直跟你二姨说，等高考结束再确定关系吧。
“但你二姨直接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说我不是男子汉，贪生怕死的……唉，我还能怎么办？为了证明我是男子汉，就只能听她的了。”
“哦……原来……你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呀……”
“嗯。但我必须跟你说，感情这方面千万不要学你二姨哦。她啊，哪儿都好，就是容易情绪上头。本来有些事可以处理得更好的，结果她非要走极端。感情的事，还是要得到家人的认可和祝福，才能圆满。”
我看见赵艾琳勉强笑了一下。
“嗯，我知道……”
然后，他们又换了其他的话题。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跟爸爸的这番对话，赵艾琳的每一个眼神变化、每一个表情展现、每一个肢体动作，我全都看在了眼里。
还有中途那次“手滑”，我更是注意到，她紧张得连耳朵都红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
她在骗我。
她在利用我。
她根本不是在关心我。
我……只是她用来接近另一个人的工具。
再一回顾以前的许多类似经历……我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至于她似乎想当我“继母”的这事……我那时根本没有去想。
我也是过了好久才明白，我当时的反应是吃醋了。
这辈子第一次吃醋了。
原来……我最爱的姐姐……她最爱的人……不是我……
居然不是我呀……
这时，她终于注意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我了。
她一脸惊讶地望着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艾琳真是个敏感的人啊。她马上就察觉我的表情和情绪不对了。
我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这样说道。
听见我的声音，爸爸也终于注意到我了。
赵艾琳张口结舌，彻底慌了。
我都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一个连我自己都能想到敷衍之词的简单问题，她居然回答不了。
那么伶牙俐齿的她，那么八面玲珑的她居然回答不了。
是因为我们两姐妹真是心意相通、光看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吗？
还是因为像她这种做了些亏心事的人都会这么心虚吗？
我不知道。
但通过她的反应，我彻底确定了心头的猜疑。
“回答我呀，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兮兮，你怎么了？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爸爸一脸迷惑。
但我完全没去注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艾琳。
“回答我！你这几年经常跑我家里来……都是想做什么呀！你说啊！”
赵艾琳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为了‘爱’，是吗？”
我看见赵艾琳浑身一抖。她倒抽一口冷气，用手掩住了自己嘴，像是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我猜对了是吗？你果然是为了‘爱’，对吧？你一直想要的那种‘爱’……”
我笑了起来，也哭了起来。
“原来……你跟我说的‘爱’，就是这种东西啊……”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想起要辩解一下。
“兮兮……你误会姐姐了……我没有……”
我使劲捂住了耳朵。
“闭嘴！骗子！你个骗子！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滚！永远地滚！”
爸爸这时把我从厨房门口拉开，试图劝阻我继续冲着赵艾琳大喊大叫。
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气恼，因为他完全不明白我怎么忽然跟姐姐吵起来了。
“兮兮，你到底在说什么？跟艾琳姐姐闹不愉快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心慌意乱的赵艾琳先扛不住了。她脱下围裙，拎起自己的小包，连招呼都没再打一个，就落荒而逃了。
就这样……她再也没有来过我家。
自那以后，爸爸又问过我几次，为什么当时要突然跟姐姐吵架。
我什么都不说。于是，后来他也不再问了。
我们的日子又回到了赵艾琳出现之前的状态。连过年的时候也不去团聚了，我和杨家的联系，就只有偶尔去看看外婆了。
对不起天天……我那时把你当成她的同谋了，所以也不想再见你了。
真的对不起。
你哭什么呀，这是我的错呀……整个故事里，最无辜的人就是你了。对不起。
嗯，还是接着往下说吧。
很快，我上初中了，而且……跟着赵艾琳的这两三年里，我也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更是不需要爸爸操心了。
哦，对了……赵艾琳教会了我很多技能哦。
你们所认识的我，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教导出来的。怎么说合适的话，怎么讨人喜欢，怎么应付各种人，怎么让自己显得合群……都是她教我的。
就连宫保鸡丁这道菜，也是她最先教我做的……后来我对照了妈妈的菜谱，几乎也一模一样……
她们提到的那个“秘方”，也是一模一样。
所以……所以啊……其实我早就懂了。
当时……也许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是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现在只觉得可笑。
赵艾琳可笑。她居然会爱上自己的二姨父。虽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婚姻法似乎也管不到，但是……真的太可笑了。她和她的“爱”一样可笑。
爸爸也可笑。他明明也是在利用自己的侄女，利用她来给自己可怜的女儿提供一点他无法提供的温情。但是，作为老师和长辈，识人无数的他却一直没有看出侄女对他的心意。
嗯，我自己也可笑。把一个骗子当成了最爱的人，还傻傻的以为，自己也是她的最爱。怎么可能呢？见到天天的时候我就该清醒过来了。我怎么可能是她的最爱呢？
真是可笑的一家人啊。嗯，你们说……要是赵艾琳真的成了我的后妈，我到底该叫她什么呀？
你们别这个表情嘛，我是开玩笑啦。
这种事我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绝对不允许。
我初中的事你很清楚了吧，蠢货同学？我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爱”存在。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就太痛苦了。
我要是向自己承认，哪怕是一瞬间，我也是感受过“爱”这种东西的，我就彻底完蛋了。
因为，我亲手把自己仅有的这一份“爱”毁掉了。
所以……上学期报到那天，我太惊讶了。
爸爸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就这么傻傻地来高一17班报到了。
嗯，刚要进门的时候碰见你了，蠢货同学，说实话，我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挺高兴的。
结果等我一进门，一看见赵艾琳在讲台上等着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嗯，几年没见，她变了不少，比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更成熟更有大人的味道了。
她冲我笑了一下。
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再往教室里一看，天天也在不远处望着我。
我知道我被算计了。
连爸爸也在帮着她算计我。
他不可能不知道赵艾琳真的回了母校任教，也不可能不知道我被分在了她的班上，但他什么都没说。
而且好巧不巧……这个班上居然还有天天和蠢货同学……
不过，我使出了赵艾琳教会我的技能，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熬过了这个报到日。
晚上回家后，我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嗯……也谈不上是吵架，应该说是我单方面对爸爸发脾气。他没有跟我吵。实际上，他从来就没大声跟我说过话，哪怕再生气也没有，更别提跟我吵架了。
我要他把我换到其他班去。
但爸爸却说：“如果你把当年跟艾琳姐姐吵架的原因告诉我，我就考虑一下。”
啊，原来爸爸也这么在意这件事啊。
我又不说话了。我怎么可能告诉他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可能把那件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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