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衣服我也会自己洗——扔洗衣机就完了；家里的清洁我也能帮忙打扫，上学放学、还有去钢琴老师那里，我都可以自己去，完全不需要人操心。
爸爸没有后顾之忧，跟我说话的时候就更少了。顶多在练琴的时候会指点我一两句，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我经常会想，爸爸爱我吗？嗯，不能说不爱吧。但是……对我来说，他的那点关爱，真的不够呢。可能我太懂事了，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错觉吧。
嗯，也怪我自己。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我从小就不爱哭，除非真的委屈、伤心、愤怒到了极点……
就这样，三年级的时候，我又见到了赵艾琳。
那时她上高中了。而且，爸爸刚好成了她的班主任。
见面的那天，我刚从附小放学，因为晚上要去上钢琴课，所以爸爸就叫我在办公室等他下班。身为班主任的他，要去上一节晚自习。
我就独自坐在他的工位上做了会儿作业。
也不知过了多久，爸爸回办公室来了。
而赵艾琳也跟着他来了。
“我寻思，你们两姐妹应该想见一面吧？”爸爸笑着对我们说道，“兮兮，艾琳姐姐现在就在爸爸班上，你要是愿意的话，你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哦。”
于是，赵艾琳又一次凑到了我跟前，带着满脸的笑容。
我觉得她变了。穿着E中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她……真漂亮啊。比头回见面的时候漂亮多了。
她又说了那句话。
“能让姐姐抱一下吗？”
我还能怎么办呢？
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她抱了抱。不过……这一次我也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好温暖也好温柔啊。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甚至有点不想放开她。
赵艾琳多厉害啊，当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和小情绪。所以，她马上又说：
“兮兮你长高了不少啊，是个大孩子了。怎么样，周末想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吗？”
嗯，我当然想。所以就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很不爱说话，根本没有朋友，平时又有大把时间花在练琴上了，所以从没有跟同龄人一起在周末出去玩过。
平时也就爸爸会时不时地带我去逛逛动物园和公园，寒暑假的时候，外婆也偶尔会接我去她住的山上别墅玩，带我爬爬山之类的，但我从来不在外婆家过夜。我的娱乐活动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我无比期待，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姐姐能带我去玩点什么。
周末到了。
星期天早上，赵艾琳一大早就到我家来了。她一个人来的。我和爸爸才刚把早饭吃完。
她带了一个大号的化妆包来，说是要把我好好打扮一番。
我也乖乖地坐在镜子前，由她摆布。
她给我梳头、扎辫子、擦了些护肤品、又在我的要求下，给我涂了点口红。
尽管没表现出来，但我心头开心极了。
她做的这些事……都是妈妈做过的……终于，又有人帮我做这些事了。
于是，把我打扮好之后，赵艾琳就带我出门了。
爸爸本来说也要一起，但赵艾琳劝阻了他。
“二姨父，你要知道，没家长在的时候才能玩得更尽兴呢。”我还记得她是这样说的。
听她这么一说，爸爸也不再坚持，就把我们送到了小区门口，叫我们注意安全。
那天赵艾琳带我去逛了逛市中心的步行街，去购物中心里的游戏厅玩了好久的游戏，还抓了几个娃娃，下午又带我看了电影。
中午和晚上的两顿饭都是在外面吃的，而且都是平常爸爸从没带我去过的快餐店。
那天的很多细节我现在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我只记得我很高兴。自从妈妈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那么高兴过了。我好像一直在笑，笑得嗓子都哑了。
吃完晚饭后，赵艾琳又把我送回了家。
爸爸到小区门口来接了我，见我一副欢天喜地、对姐姐依依不舍的样子，爸爸也难得地笑了。
于是赵艾琳就跟他说：“二姨父，我把兮兮完璧归赵了哦，你瞧她今天玩得多开心啊。”
“嗯，今天辛苦你了。”
“我完成了你的委托，你要怎么奖励我呀？”赵艾琳又说道。
“奖励你下次犯事的时候不挨骂。”
“啊？就这个？”
“就这个。”
“感觉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那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赵艾琳看了我一眼，也笑了。
“嗯，当然开心啊。兮兮比另一个妹妹好照顾多了。那丫头是个粘人精，脾气也倔，兮兮太听话了。”
爸爸便笑道：“那这就是奖励啊。兮兮一直很怕生，从来不随便亲近别人的。”
于是，赵艾琳又抱了抱我。我也抱了抱她。
“下周还想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吗？”
我拼命点头。
这事就算说好了。
之后的那些日子里，差不多每个星期吧，赵艾琳都会在周末带我出去玩。对我来说，每周跟她见面的这一天，就是长久以来，我乖乖听话、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奖励……
真抱歉啊天天，我就是这样把你最喜欢的艾琳姐姐抢走的……
不过，我像这样跟她单独出去玩的次数也并不多。没多久，她就带着我去你家了。后面很多事你就知道了。
嗯，那几年真的很开心啊……
哦，你这家伙也知道了是吧？
好吧，我就再说点你们都不知道的。
我当时不明白，我其实是把赵艾琳当成了妈妈的替身。
嗯，很有那么一点“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的意味。
而论迹不论心地说，她对我也很好。作为姐姐，她为我做的很多事也超出了应有的范围。
有时候她周末来我家，也不是带我出去玩，而是辅导我学习，或者指点我弹琴之类的，后来甚至还开始亲自下厨，给我和爸爸做饭吃了。
那时我还小，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呢？如果是现在……我可能马上就能发现她的司马昭之心。
我从没跟爸爸谈过这个话题。关于赵艾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问题。
他能看出赵艾琳的那点小心思吗？按理说，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应该能看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阻止赵艾琳来家里，做那些已经远超“关爱妹妹”的事呢？
爸爸应该是累了。他现在的办公桌上都还摆着妈妈的照片。有时候晚上，我也会注意到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出神。
所以，在妈妈离开之后的最初几年，有赵艾琳这样一位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来帮他照顾我，他想必也会觉得轻松和欣慰吧。成年人也有想要暂时逃避一下的时候吧。
嗯，我不怪他。因为我也跟他一样，想要抓紧一些仅有的替代物，作为对自己的补偿。
我们父女俩就都是这么心安理得，抱着不同的目的，以各自的方式利用着她。
但赵艾琳乐此不疲。她几乎每周都要到我家来，哪怕她高三的那一年也是这样。
天天，你没想到是吧？是真的哦，她总是跟你说周末有事，不能去你那边，实际上都是跑我家里来了。
爸爸是她的二姨父和班主任，我又是她可爱的妹妹，想必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她的真正动机。
不可能有人猜到的。
所以，连我都说不清楚……直到现在都不清楚……我当时怎么一下子就忽然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她真正的动机。
啊……可能也是她自己作茧自缚吧。平时她最喜欢跟我讲那些爱情故事了，还经常趁爸爸不在的时候，挑那些言情电影给我看……哦，她在天天你面前也是这样的吗？是吧是吧？
所以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啊……
每回带我看那些她最爱的电影的时候，她还一边跟我分析男女主角的表演。
她尤其注重演员们的眼神。她跟我说，你看，无论男女，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还真信了她的话，也跟着学习了她的那套分析方法。
结果我也没想到……我把这套方法用在了她的身上。
嗯，别着急嘛，我很快就要说到那天的事了。
后来，她的高考结束了。报志愿的时候，整个家族的人都没想到她会选师范。跟家里人解释的时候，她倒挺光明正大的，说她高中三年从二姨父身上感受到了教师这一职业的伟大和艰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教育工作者。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说服大姨他们接受她这个想法的……哦，外婆当时很支持她是吗？那难怪了。外婆好像从小就很宠爱她这个长孙女是吧？
刚刚公布高考分数的那天晚上，她又跑我家里来了。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我和爸爸的时候，我们都有些吃惊。
“你确定吗？之前问你志愿的事，你都还说不知道呢。怎么忽然就想着要报师范啊？”爸爸一脸不解地问道。
第91章 “爱”的第二章（2）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挺适合干这一行的。”赵艾琳这样回答。她还拍了拍我的脑袋，又说：“你看，我不是很会照顾和教导小朋友吗？”
“当老师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哦，你这个大小姐吃得消吗？我不得不提醒你，不是所有小屁孩都跟你的两个妹妹一样好对付。”
“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而且等我毕业了，一定会回母校任教的，二姨父你到时候可要帮我打点好关系啊。”
爸爸笑了起来。
“行，要是你真的做好了那种觉悟，我自然会帮你的。当然，你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毕业拿到教师资格证再说。”
我其实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觉，赵艾琳有哪里不对劲的。
见爸爸很支持她，没像家里其他长辈那样数落她想一出是一出，她高兴极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所以，作为旁观者的我忽然就注意到了。
她看着爸爸的那种眼神，就跟那些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她和她们都在用同一种眼神凝视着自己的心上人。
当然，那一次我还不敢相信。我只觉得，也许姐姐是决定了人生的理想，太高兴了而已。
之后，我试图让自己忘掉她看着爸爸的那种眼神和表情，但是……我发现我办不到。
有一种类似恐惧的东西阻止了我。
就这样，她的志愿定了下来。那个漫长的暑假结束之后，她就去BJ上大学去了。
接下来……就是那天的事了。
她一放寒假就回来了。
我那时正好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比赛，所以她打着过来帮帮忙的幌子，又到我家来了，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她给我和爸爸带的礼物。她倒是聪明，生怕爸爸推辞，就把那些东西说成是她为我们准备的“年货”。
然后……就跟今天一样，临时说起要吃火锅。
于是，赵艾琳就自告奋勇，开始准备食材。
她来之前我还在练琴，听她说要吃火锅，我也很高兴，就说我也来帮忙。
但赵艾琳不让。她说，你自己抓紧时间，再练会儿琴，不是马上要比赛了吗？
我不太高兴，但也无话可说。
爸爸给我布置了要练习的曲子，也去厨房帮忙了。
我自顾自地练了一会儿，心头有些躁动不安。一是好久没见到姐姐了，也想跟她亲近一下，二是听见厨房里传来了爸爸和她的欢笑。
我悄悄凑到厨房门口，想仔细听听他们是在聊什么才笑得这么开心。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话题。赵艾琳只是在跟爸爸分享自己在大学生活里的各种趣事。
两人一边分工合作准备着待会儿要吃的食材，一边就这么笑着聊着，似乎都没注意到客厅里已经没有钢琴的声音了，而我也已经溜过来了。
我本来还挺高兴的，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很是温馨。
嗯，这是我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爸爸，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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