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依莲尼亚?
阿斯让不禁瞪大双眼,眼眉挑得老高。
怎么是你……吓我一跳!
“依莲尼亚,你——”
话到一半,阿斯让止住声音。
依莲尼亚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挡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
接着,阿斯让又听到一阵“啊啊啊”的叫唤声,这声音沙哑却稚嫩,只能是小孩子的声音。
是尤菈吗?她来这里干什么?
然而不等阿斯让细问,依莲尼亚便合上了床帘,她的表情过于冷淡,眼神中隐隐透露着鄙夷。
干嘛这么看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不,等等?法莉娅,你手放在哪呢?梅,你抱着我的手做什么呢!
见鬼,你们趁我睡觉时对我做了什么?
阿斯让一头黑线,他万分小心,好从魔女们的包夹中抽身逃脱,但这无谋的举动却把两名魔女惊醒了,法莉娅和梅先后睁眼,嘴里喃喃着阿斯让的名字,语气多有不满。
“混蛋……天才刚亮……”
“呼……眼皮好重……”
“你们自己多睡会儿。”
“哼……”
“好吧。”
两个瞌睡虫。
阿斯让整理了下衣服,重新盖好被子,从床上下来。
“怪余唐突,打扰阁下清梦。”依莲尼亚欠身道歉。
“没事。”阿斯让有些尴尬,他看到依莲尼亚身下趴着个女孩子,似乎正在床底下找什么东西,“尤菈?你在找东西吗?”
“啊啊。”尤菈缓缓起身,跪坐在地毯上,警惕地望着阿斯让。
多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遭人剥夺。
“这孩子在找一幅画,不知阁下可曾见过?”依莲尼亚问道。
画?
阿斯让说我不清楚,“床上肯定没有。”
“啊啊……”
尤菈抿了抿嘴唇,再次趴到地上寻找。
“我来帮你。”
床底缝隙很小,烛光照不进来,因此显得很暗,阿斯让专注精神,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他仔细扫了三遍,确认床下空无一物。
“床底下没有东西,尤菈,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
尤菈抽了抽鼻子。
唉,小姑娘要哭了吗?阿斯让看着泪眼婆娑的尤菈,一时不知所措,十三岁的孩子不该如此脆弱,除非那张画对她而言相当重要,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尤菈的心智与她的年龄不匹。她沉睡了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依莲尼亚蹲下身,将尤菈拥入怀中。
“别哭。”她轻轻拍着尤菈的背,一下、两下,极富节奏,“没事的,尤菈,我们再找找,不会有人偷你的画。”
“唔。”
菲奥娜被尤菈的啜泣声吵醒,整个人自沙发上弹了起来,“法莉娅,淫熊!出什么事了?”
“嘘,噤声。”阿斯让说。
“啊……尤菈?她怎么在这?嗯?你说画?不是全让她拿走了吗?”菲奥娜抹了抹眼睛,老实说,这孩子一点绘画天赋都没有,她只有一颗充满童趣的心,“好吧好吧,我也来找一找。”
温暖的灯光下,依莲尼亚不停抚慰着年幼的小魔女,阿斯让则和菲奥娜一起搜寻小魔女遗落的画作。他们找得相当仔细,相当认真,却始终一无所获。
“菲奥娜,你能去柜子上看看吗?”
“哈?”
“仔细看,那里好像有一点魔力残留的痕迹。”
“……好像是。”
菲奥娜踮起脚尖,轻轻一跳,整个人飘在空中。这种魔法无需与元素发生反应,其原理乃是用魔力将物体托举起来,单单托举自身,对魔力的消耗不算大,但对精力的损耗却是极高的,极易令人疲倦。
“找到了,还真在这儿。”画的真难看,菲奥娜拿起画纸,缓缓降落到尤菈身旁,“喏,给你。”
“啊!啊啊!”尤菈感谢地挥手。
“小家伙,老实说,你画的画挺难看的。”
“啊?!”
“喂,菲奥娜,”阿斯让皱了皱眉,“她还是个孩子。”
“画技可不是你哄一哄就能哄好的,”菲奥娜点了点尤菈的小脑袋瓜,“淫熊,给我拿纸来,我要给她露两手。”
尤菈嘟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别在小孩子面前这么喊我。”阿斯让抗议着,从书柜的下层抽屉里拿出新纸。
依莲尼亚捂住尤菈的耳朵,询问道:“菲奥娜阁下,余有疑问,你为何如此称呼阿斯让阁下?这一称呼实属不雅。”
“你见过熊吃食物的模样吗?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把食物护在嘴下。”菲奥娜越想越气,冲着阿斯让低吼:“你就是这样子把法莉娅架在身下的,简直如出一辙。”
“好哇,你敢偷窥我俩。”阿斯让将画纸甩在桌上。
“那是因为我担心!”
菲奥娜气呼呼地拿起纸笔,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简笔画,主题依旧是熊,一头窝在地上护食的熊,看得阿斯让直皱眉。
我有那么猥琐么?还流口水……流口水的是法莉娅才对吧。
“如何,”菲奥娜夹起画纸,给尤菈看,“只要跟我们走,我就教你怎么画画。”
尤菈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只是一会儿,便毅然晃起脑袋,弄得菲奥娜直咋舌。
“尤菈,”依莲尼亚轻声喊道,“你这幅画里,画的是哪些人呢?”
“肯定是这小家伙的父母呗。”菲奥娜不假思索地说道。
“啊啊。”
尤菈举起小手,向菲奥娜索要羽毛笔,而后在画上写道: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那这位是谁呢?”依莲尼亚指着画上的第四个人。
“啊啊。”
这是伊妮德姐姐,她说她要带我去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等到了那里,我们要建起一个大大的屋子,再把爸爸妈妈接过来,所以我不能跟你们走。尤菈边写边画。
依莲尼亚将这些话念出来。
菲奥娜与阿斯让面面相觑,而依莲尼亚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啊啊。”
尤菈拿着羽毛笔,往房门的方向戳了两下,她想要离开这里,但依莲尼亚没有满足她的小小心愿,转而将屋外的老精灵邀进房内。
“伊妮德。”老精灵沉声说道,“就是她将这孩子……”
他看着尤菈的眼睛,不愿当着尤菈的面说出实情。
“我听说你们将她……”阿斯让斟酌用词,“看护在了地下室里。”
“早晚出事。”菲奥娜说,“那可是魔女。”
“你们可以把她带走,没人拦你们。”老精灵说。
“不止是她!”法莉娅拉开床帘,她是何时清醒的?还有梅,她也醒了,“我说过了,包括尤菈,我们也要一并带走。”
“啊啊啊!”尤菈不停摇头。
法莉娅心烦意乱地咬起指甲,良久,她向阿斯让投来求助的眼神。
“法莉娅,乱咬指甲不是一个好习惯,”阿斯让报以微笑,“按你想的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阿斯让……”
这下换菲奥娜烦躁了,那两人的眼神几乎要拉出丝了!菲奥娜好气啊,可是没有办法,她比不过阿斯让,各方面都比不过。明明是个魔女,却被比了下去……
“尤菈。”法莉娅轻喊小魔女的名字。
昨夜的谈话,浮现心头,法莉娅慢慢回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尤菈的魔力充满不安,法莉娅则让她的魔力归于平静,并将这份平静缓缓传给尤菈。魔力能够传递情绪。
“阿斯让,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很讨厌魔法,也很讨厌我自己。”
昨夜,法莉娅又一次对阿斯让敞开了心扉。
“我用魔法杀死了我的亲人,而风、火、水、土,这些元素全都不喜欢我,我的魔力对这些元素没有适应性。曾经,我想唤起风暴,但风却割伤我的手指和脸颊,我想燃起烈火,却又险些引火烧身……死气沉沉的泥土,在我手中顷刻崩塌,那些凝结的坚冰,一不留神就会化为无形。”
“但我坚持下来了。”
因为——
法莉娅伸出右手,吊灯上的蜡烛熄灭了几根,这些火苗聚集到法莉娅的手心上方,彼此围绕转圈。
“尤菈,吹一口气,你能吹灭它们吗?”
尤菈猛吹一口气,但这些小小的火苗依旧挺立。
法莉娅突然握拳,火苗瞬间消失,而后她的拳头忽然放松,一大团火焰骤然升起,惊得尤菈哇哇大叫。
“不用怕。”
法莉娅将火焰“捏碎”,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朵美丽的冰之火花代替了原本的火焰。
过去,斯泰西用这种方法唤起了法莉娅对魔法的兴趣。
现在,法莉娅为尤菈复现冰与火的魔法。
“想学吗?”
“啊啊。”尤菈犹豫地晃起脑袋。
“……”
法莉娅快要生气了,但她还不能生气。
“等你学会了魔法,你就能领到圣都的津贴。”法莉娅强忍内心的不快,缓缓说道:“你可以将这笔钱寄给你的父母,这样一来,你的父母不用背井离乡,也能住上大大的房子。”
第70章 不过是脱罪的借口
河畔庄园的地下室,其实是布莱恩父子修建的一条秘密逃生通道。为了藏匿尤菈,这条通道很久之前便被布鲁诺(布莱恩长子)封堵。于是,当河畔庄园被起事的农奴围得水泄不通时,陷入绝境的布鲁诺只好饮下大量含有天神之血的红酒,企图带领数十名家族亲卫杀出重围。
可以说,他们几乎快要成功了,那些披甲亲卫绝不是农奴能够抵挡的对手,布鲁诺本人则在天神之血的加持下如有神助,以常人难以反应的矫捷身手割取农奴们的项上人头。
然而,成也天神之血,败也天神之血。陷入幻觉的布鲁诺慢慢杀红了眼,他就像一个狂战士,反过来追杀露怯的逃跑农奴,这幅景象令卡兰兹尔想起了某人,那个屠戮同胞,却仍受圣树庇护的人类。
她拉动弓弦,向着布鲁诺射出代表精灵立场的凌厉一箭。
不过,这支箭矢虽然破开了布鲁诺穿戴的坚实胸甲,但它未能了结布鲁诺的性命,也没有对布鲁诺的行动造成太大影响,因布鲁诺早已陷入到无惧疼痛的癫狂状态,直到失血过多,才猝然倒地。
“布鲁诺……他没有侍奉神的资格,愿他死后不必在无尽火狱里煎熬。”
地下室的空间狭窄逼仄,内里没有任何装饰,唯有几支烛火驱散黑暗。梅对这种狭小空间深感畏惧,她靠在阿斯让身侧,看着眼前那个被精灵们监禁起来的离群魔女,不禁与阿斯让贴得更紧了些。
……要是法莉娅在场,她肯定会把梅扯开,但是她不在,阿斯让想,但愿她能把尤菈哄开心。
“你没用魔法帮他解围,甚至农奴把你抓起来时,你都没有抵抗。”阿斯让注意到离群魔女的眼睛,她的眼下纹有泪痕——她把失乡会的标志纹在了脸上。
“我原以为他有成王的器量,但很遗憾,他让天神失望了。”伊妮德的声音出奇平静,“而且事发突然,前不久,我在布鲁诺的要求下,服用过抑魔药剂。没有魔力,我什么都不做到。”
“你说成王的器量?”阿斯让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王在获取力量的同时,必须时刻保持理智,”伊妮德说,“倘若是贤明的王,绝不会因力量而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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