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72章

作者:悲凉鸽

  出于猎奇心理,魔女们把脑袋上满是伤痕且早就萌生退意的绿龙拖下了场,临时改让阿斯让对付那头三米多高的大猩猩,因为缺乏经验,拿的还是不大顺手的大锤,所以阿斯只得依靠天神之血,榨干体能以力取胜。

  到最后几天,阿斯让几乎就是出面走个过场,谁让角斗场里养的五条龙都被阿斯让用同一套流程收拾了个遍,头上全带着可怖的伤痕,吸引其他经验尚浅的斗剑奴一开始就往上砍,不但伤亡小了很多,甚至都不怎么需要阿斯让亲自出手了。

  两条绿龙,两条蓝龙,一条砂龙,别看形态各异,但生理结构大致相同,趁其转身之际照着头打,这套方法可谓屡试不爽。

  而钻研出这套办法的阿斯让,自是获得了观众乃至魔女的青睐,获封了一个不上不下的贵族头衔,其家族纹章便绘制在魔女院发予的斗篷上——一头直立的金色狮子。

  为何说是不上不下呢?这就得提一嘴圣都治下的贵族体系了。与诸王时代的分封体制不同,彼时之贵族多由大小军阀演化形成,而圣都时代的贵族,多是由魔女任命的地方长官世袭演变而来。

  毋庸置疑,尽管航运业兴盛,商品经济发达,但圣都治下的社会仍是标准的农业社会。

  诸王时代落幕后,原有的封建贵族十不存一,其标志性的封建庄园农奴制也迅速走向衰落,以建城者爱莎为首的初代魔女及其继业者们解放农奴,并授予其土地后,大大小小的独立村庄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这些由新兴自耕农组建起来的独立村庄,会自我管理全村每一年的农业活动,垦荒、播种、灌溉、收获,基本自给自足。当然啦,税还是要交的。

  早期地方魔女的一项重任,便是管理征收这些独立村庄缴纳的赋税,然而,伴随愈发火热的拓荒运动,越来越多的村庄拔地而起,于是地方上的魔女们便剥离了征税的任务,只负责在乡间来回巡视,处理农民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纠纷与威胁(龙与危险的野兽)。

  承接征税要务的,自然是魔女们任命的地方保民官了,这些保民官由魔女任免,职权终身但不世袭。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经由土地兼并而形成的大地主们渐渐垄断了这一职务,与此同时,享乐主义的风潮也在魔女间盛行开来,双方一拍即合,大地主们世代向魔女进行“捐赠”以垄断保民官职务,由此成为圣都治下的新贵,到了后期,除部分直辖军镇仍严格执行终身保民官制,原有的“乡村保民官”、“城镇保民官”均已成为象征贵族的荣誉称号。

  而说到“捐赠”,首先你得有自己的产业与封地,才有钱“捐赠”不是吗?什么,交不起钱,那不好意思,死后你的贵族头衔就不做数了。

  此外多提一嘴,在那些矛盾冲突尚不激烈,且因地形复杂仍依赖魔女对抗巨龙的地方行省,这些贵族地主势力对圣都而言依旧可控,但法兰就不同了。

  法兰地势平坦,曾是去龙化最为彻底的行省之一,当沙漠之主崛起后,逐年沉重的赋税使得法兰民众与魔女离心离德,法兰的地方贵族,又出于自身考虑,选择庇护那些迫害年幼魔女的领民,最终招致圣都的怒火,被蒂芙尼铁腕拷打。

  自然,这种拷打多半针对的是屁民,对于那些大地主大贵族,蒂芙尼则采用拉拢策略。

  具体是什么策略?据阿斯让研究,大抵可用三个字概括:包税制。

  亦即是说,只要这些大贵族保证,每年均向圣都缴足法定赋税(包含魔女血税),圣都与法兰总督府便承认他们在包税领地内享有绝对的权利,于是,法兰贵族理论上要受魔女监管的贵族权力彻底转变为领地私有权,不难猜测,假以时日,这些地区必然成为高度自治的国中国。

  但时下嘛,圣都收足了税款,大贵族获得了权利,一举两得,可谓双赢,赢麻了!那谁输了呢?答案不言而喻。

  魔女极尽压榨,贵族极尽勒索,短短数年间,大量自由农、中小地主破产,诸王时代的封建农奴制度在法兰这片土地上卷土重来,往昔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然后绿龙飞来开荤了。

  阿斯让微微摇头,放下手中阐述贵族历史的书本。

  “阿斯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法莉娅!”梅问完,紧接着拍了拍苏西和莉莉的脑袋,“你们要乖乖的,不可以跟着去呀。”

  “……再等两天。”阿斯让的语气难掩焦虑。

  有了贵族头衔,就没法薅法莉娅羊毛,以她的名义赊账出海了,要想出海,阿斯让只能自己花钱买票,可他现在……身无分文。

  借钱当然能借到,必要时法莉娅的金项圈也能拿去典当,但问题来了,那些能借他钱的人,背后金主都是魔女院的那些紫衣元老,阿斯让想借钱,那就必须答应他们的隐藏条件——晚上去他们金主家里,呃,表演助兴节目。

  特么的,这怎么可以!简直欺人太甚!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蕾露元老向阿斯让伸出了援手,一开始阿斯让还担心里面有坑,后来蕾露对他透了底,阿斯让也随之放下了戒心。

  蕾露向阿斯让坦言,她之所以能在圣都混得顺风顺水,广结人缘,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没有在元老席位上展露野心,专挑天赋不佳的魔女培养,不像斯泰西,自己强就算了,还收了两个天赋卓著的魔女当学生。

  “收教艾芙娜,是为了继承她这一脉的传统与势力,收教法莉娅,则是一步险着。魔女院三百个席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只会少不会多,你多教出一位能竞争紫袍的学生,就多一分占据他人传承的风险。其他元老为什么与我交好?看上我的席位而已。呵呵,所以我只把斯泰西当作可以交心的好友。

  谦虚点说,这身紫袍是我走运得来的,我自己这脉没什么传统继承,对席位啊传统啊,不怎么看中,也没什么精神想让下一代魔女替我传承,唯一的追求,就是亲眼看看那片新大陆,去上面走走。

  既然艾芙娜与你的庇主举行了凯旋式,那我这个位子迟早要让给她们中的任意一位,她俩毕竟是斯泰西的学生,这个结果我欣然接受,不然我为什么主动接触法莉娅?为什么想要帮你一把?至于其他元老嘛,定然是不满的,最近他们把我排挤出了核心圈子,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所以你呀,还是相信下我,不会害你的,呵呵,我甚至帮你拿下了法莉娅的纯洁,这还不够吗?哈,好,不说了,你这前斗剑奴还挺纯情……等我消息,我会把你送到法莉娅身边。”

  以上是蕾露的原话。

  “大哥哥。”莉莉突然坐到阿斯让身边问话。

  “怎么了?”阿斯让压下心中的焦虑,心平气和道。

  “你说魔女不能叫你贵族老爷,对不对,那我该怎么叫你呢?”

  “叫大哥哥不好吗?”

  “等我长大以后肯定不这么叫!”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姐姐不是魔女,所以姐姐要喊你老爷的吧?”

  “莉……莉莉!”苏西尴尬极了。

  “你姐姐以后是法莉娅的首席女仆长,很厉害的。”

  “贵族是不是天天忙着结婚呀?”莉莉又问。

  “是这样吗?”

  “大哥哥,你能不能暂时不要结婚,等我姐姐长大了,再和我姐姐结婚?”

  这小鬼……阿斯让扶额。

  “莉莉!你、你胡说什么呀。”苏西从尴尬变为害羞。

  梅沉默地走过来,举起莉莉的肩膀,把她抱去一边玩。

  与此同时,法莉娅“啪”地一下,不小心折断了一支羽毛笔。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法莉娅扔掉折断的羽毛笔,双手抱头:手肘是撑在桌上的,手掌是压在眼上的,手爪是摁在头上的,观感是极为不雅的。

  稍微冷静一阵后,法莉娅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拆开菲奥娜带来的信封,落款人是阿斯让,信上的话语何其简短,就只是阐明他的近况。

  对,仅、仅、只、是、阐、明、他、的、近、况。

  然后让自己不要乱想,他还是会来找自己的。

  狗屎!放屁!一派胡言!

  分明就是在敷衍!

  都多久了!人影都没一个!连下一封骗人的信都懒得寄过来!

  好歹骗骗我呀!

  混蛋!

  成贵族了很爽是不是!

  不想再和我见面了是不是!

  怕我再把你的脖子栓上项圈是不是!

  我给你两拳呀!

  不,法莉娅,不要气馁,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呀!好好想想,你不是和阿斯让吵过一架吗?对,他不过是生你的气而已呀,向他道个歉就好了,他肯定是在等你向他道歉呢,只要写封道歉信……

  什么?道歉!岂有此理!

  哪有主人给奴隶道歉的道理!

  就算他成了贵族又怎样!我不还是他的庇主吗?!他不过是我的一条……!

  “唔!”法莉娅拍了拍脸颊,随后深深吸了几口气。

  道、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光写一封信就可以啦,用强硬的!命令的语气!收到我的亲笔信,那家伙还敢不来吗,说不定还要闻我笔墨的香味呢!

  赶紧写完了事,春夏两季是绿龙的求偶季节,绿龙会成对出现,此时猎龙会成倍增加,而且最难办的事,很多时候还会出现第三方搅局,没有我法莉娅在,鹰狮团那帮凡人废物,不用想就晓得要被绿龙啃得尸骨无存。

  嗯……第三方……

  法莉娅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猛地绞痛了一下!

  但我是魔女,法莉娅咬唇自省,魔女不会在乎这个。

  总之不要再想啦!

  写信!

  法莉娅另外翻出一支羽毛笔,换掉因断笔而脏毁的信纸,现在万事俱备,但她却卡文了。

  没办法,索性找本书抄!

  很快,法莉娅拿出一本珍藏已久的……小册子,上面写满了许许多多令人读之脸红的情话,也不知道这些情话是否正如这本小册子宣称的一般,当真出于古时那些伟人之口……

  这、这条不错呢!

  法莉娅连翻数页,相中了一则情话,小册子称这几段话节选自古时著名征服王写给王后的情书。

  哼!倒还不错!

  法莉娅转了转手腕,将这几段话在脑海中改了好几遍,然后写道:

  可恶的阿斯让,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呢?什么事这么重要,竟使你忙得没有时间,给你高贵可敬的庇主再写一封信呢?

  是什么样的感情,窒息和排挤了你答应给她的忠诚,以及你向往去她身边的承诺呢?

  究竟是什么奇妙的东西——是金钱,是地位?还是名望?到底是什么,竟能占去你的每一分钟,霸占你每天的光阴,不让你稍稍关心一下你的庇主呢?

  阿斯让,注意点!说不定哪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会像刺客一样破门而入!好叫你跪地向我忏悔!

  混蛋!得不到你的讯息,确实使我坐立不安。立即给我写上四页信来,四页充满诚挚感情的道歉信,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我身边,我将试着原谅你!

  “……”

  法莉娅默读了一遍,然后沉默地把信纸撕成碎片。

  寄不出去!这种东西怎么寄得出去!

第34章 盔与剑

  本来和梅说是再等两天的,结果两天之后又两天,一晃快过一周了。

  在这期间,蕾露命前银狮猎团的团长波尔卡前来拜访过一次,让阿斯让稍安勿躁,“我无比敬爱的蕾露大人托我告知您,就这两三天,等圣都港口通航后,您就可以出发了。”

  有赖于净血魔药的神奇功效,滨海区的疫情防控工作没多久就到了收尾阶段,如波尔卡所说,大概这两天便会解除封锁,重新开放港口。

  然后就在今天,阿斯让的龙鳞链甲——终于完成了!

  成品一共三套,分为三种不同款式。

  第一款是以弗格安利塔的龙皮制成的皮甲打底,再以龙皮间隔包覆链甲背心的轻便款式,同时在两肩、心脏、护腰、膝盖等人体重要部位采用了熔铸钢铁的龙鳞加强防护,适合屠龙。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某知名猎魔人的狼学派铠甲。

  考虑到未来极大概率会与教团交战,第二款铠甲自然是典型……好吧,非典型的重装板甲,要不是工匠们说龙王皮的防护强度已足够高,可以在关节或一些非重要部位采用龙皮包覆金属链适当减轻重量,增加灵活性,还能方便穿脱,阿斯让必要怀疑这帮工匠是在明目张胆地毛材料!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采用了分体式的胸甲设计,加之有魔法帮助(梅),阿斯让在之后的试穿环节甚至穿出了一种‘变身’的感觉,就感觉到快。

  总的来说,与标准的全身板甲不同,这套板甲兼具了防御力与灵活性,外观有点像黑暗之魂里的龙血铠甲。

  至于最后一款……该怎么说呢……嗯……根本就是按照法莉娅的姓癖,啊不,审美设计出来的全身板甲,虽然华而不实,但是闪亮亮……!啧,反正不适合实战用。这一套板甲,从上到下满是华丽的雕花纹式,整体还染成了张扬的金色,如果真挨几下揍,马上就能刮花一大片……此外呢,这套板甲还有着极其夸张的收腰设计,穿久了真的很难受。唉,不夸张的说,它的设计初衷就是让阿斯让穿给法莉娅观看、欣赏,工匠们也都明白这点,因此只象征性地用了少许鳞片进行装饰,绝大多数宝贵鳞片都用在了第一、第二套铠甲上,不算太浪费。

  最后,看到盔甲成品的阿斯让又重燃希望,问工匠能不能试着动手修复碎龙骨,表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能接受,然而工匠们的答复始终如一,“办不到的,我们已经尝试过将鳞片加进钢水后进行锻造,可结果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制造出来的钢条强度反而大不如前了。”

  好吧,听了这番话,阿斯让是彻底死心了。

  在这之后,阿斯让又和卡米拉带来的女仆们一起验收了数量繁多的皮革制品,像皮靴、皮包、各类家具、大量用于装帧书本的封皮等等等等,其中一小部分归法莉娅所有,剩下的么,都得和艾芙娜一样,拿去送元老。

  所以,法莉娅为了多从那帮贪得无厌的元老手里多截留点东西,便和艾芙娜商量了下对策,决定把其中一部分东西以赏赠的形式依次送给菲奥娜、依莲尼亚、梅、还有艾丝翠,如此一来,元老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得不说,龙王的皮革就是好,柔韧且耐磨,做出来的皮包不用担心破损,非常适合挂在腰间,方便收纳一些必要随身携带的重要道具。

  将来乘船前往法兰,这种小皮包肯定要带上。

  再来就是皮靴了。过往法莉娅穿着的那种及脚踝的小皮鞋,只能适应城市里的石板路,这种路上最多也就堆积一些灰尘和生活污物,不容易弄脏丝袜,可一旦到了野外,地上的泥土不是染到丝袜上,就是落到鞋子内,每当这种时候,法莉娅少不得抱怨一番,让她换双鞋子,她还不乐意,“这么廉价的东西,哪里配得上我这双脚?”

  因此,基于上述原因,今次委托工匠们制作的皮靴基本都是包裹小腿的及膝样式,除了依莲尼亚那款,其余的靴子都加上了缎带与绣花作为装饰。

  所以,虽然很可惜,但为了穿上这种靴子,梅的那双“脚链”只能摘下来,重新戴回手上。

  “走路时听不到声音啦!”梅罕见地撅起嘴。

  你是小孩子嘛?今年几岁呀?

  好吧,按影梅的说法,从教团出逃的那几年,均是她在主导这副身体,这么一想,梅的实际年龄可能要比她的生理年龄小很多,偶尔表现得幼稚些,也算情有可原。

  “穿之前,往鞋袜和脚上抹一点这种香水,穿久了也不会臭。”

  阿斯让拿来款法莉娅爱用的特质香水,原意是让梅自己动手,可梅却直接把脚丫子凑了过来……

  还是那句话,魔力使得魔女们的肌肤变得光滑而细腻,即使是梅这种常年跑动的魔女,两脚摸起来的手感,也和法莉娅无异,同样似牛奶般柔顺、光滑,说的夸张点,和婴儿的皮肤差不太多。

  嗯……

  总之呢,这些皮靴同样要带到法兰去。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第三天,滨海区宣告解除封锁,港口得以重新运作,往日繁忙的码头开始慢慢地恢复生气。瘟疫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但圣都最不缺的就是人,想必很快便会有新的人口填充进来,继续充当码头上的苦力吧。

  在纵横交错的狭窄街区里,阿斯让发现有不少男孩扮成了他,另有些女孩似乎是扮成了法莉娅,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恶龙一顿输出,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一些认出了阿斯让的穷人,则惊得满身虚汗,急忙抓着自家孩子上前道歉。起初阿斯让还不明白孩子们的行为缘何需要道歉,但稍微一想便想通了,在这些贫民的认知里,法莉娅是高贵的魔女,自己又成了贵族,一旦较起真来,孩子们虽是扮戏取乐,却依然要吃苦头。

  于是每次遇人押着孩子道歉,阿斯让都要说一嘴:“无需道歉,让他们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