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大家都是兄弟,关系处的好,死的时候也痛快点。”伍德洛这番话听着很怪,却也不无道理,总的来说,阿斯让还是把斗剑奴们视作自己人的。
毕竟,斗剑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身份,是这层身份让他在这个世界活了下来,一直坚持到法莉娅攒够钱的那天(虽然近半是求着借来的)。
阿斯让心中始终有个包袱,他想,自己在求生过程中杀死了多少人,以后就要加倍去“活”更多人,而现在,他有能力处理这个包袱了。
于是,阿斯让一边呐喊,一边躲过龙车:“你不能把背露给龙,龙也不会把背露给你!既然它们没法飞,那当你躲过龙车之后,它们一定会先转头,再转身!抓准机会打它的头!”
其四:当龙转身时,不要怕,迎上去!龙不可能一边转身一边朝你摆尾!
其五:龙的头部是致命弱点。
阿斯提剑冲刺,而观众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想做什么?”
“看,他疯了!”
“那个傻逼怎么还在?这还用想,他是去屠龙!”
当然了,这些声音依旧是传不到阿斯让耳中的。
他必须全神贯注,验证自己这套处理办法,是否真的适合普通人使用。
不靠赐福,不靠天神之血,阿斯让克制恐惧,收住力道,在绿龙转身的时刻挥动大剑。
刹那之间,大剑剑身直击绿龙庞大的头颅,受此冲击,绿龙竖直的眼瞳顷刻涣散、紧闭,庞大身躯瞬间失去控制,重重栽在地上。
这声巨响过后,观众台上山呼海啸。
恰如伍德洛所言,卑微的斗剑奴之所以渴求胜利,不单单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享受这短短一瞬的荣耀。
不过嘛,阿斯让已经毕业啦。
嗯,还有一点必须承认,那就是大锤实际要比大剑更适合料理龙头,毕竟普通的大剑……扛不住这么造啊。
阿斯让无视双手崩裂的虎口,抿嘴看了眼断成两截的大剑,心说之后绝对要找铁匠铺里的那些混蛋算账,就这做工质量,娘的,他们能做好龙鳞甲吗?弗格安利塔的鳞片要被他们毛不少吧!
心底骂完之后,阿斯让不敢懈怠,招呼其余斗剑奴上前补刀。
但就在此时,响亮的号角声止住了此起彼伏的欢呼,蒂芙尼起身宣布角斗结束,诸多仆役拉动机关,将重新苏醒且不断挣扎呜咽的绿龙拖回巨大的铁栅门内。
阿斯让看看那头龙,接着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哑口无言的斗剑奴们,问道:“简单吧,你们学会了吗?”
第32章 魔女的玩具
阿斯让无心享受观众的赞誉,在过去,胜利后的山呼海啸对他来说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必须迎合观众嗜血的情绪,在魔女们的注视中将对手处死。
或许有不少斗剑奴愿为这荣耀一刻赌上性命,但阿斯让只觉得观众吵闹,懒得逢迎场上的掌声,毕竟,他不再是斗剑奴了。
挥挥手就好。
过了数分钟时间,鱼贯入场的轻装仆役开始重新清理场地,他们会将死去斗剑奴的尸体抬下场,之后一次性焚化成灰。斗剑奴是不配拥有墓碑的,除非他为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观众请愿集资为他修缮墓地,他的遗体才能得到善待。
最后,满目狼藉的沙地也要重新平整,后续还要准备闭幕仪式,这个过程一般要耗费不少时间,所以阿斯让与其他幸存下来的斗剑奴将暂时退场。
趁此机会,阿斯让把自己总结的几条经验编成简单的口诀,说给这些尚未回魂的斗剑奴听。
“做不到……做不到的,”有位灰心哥叹道,“瞧瞧龙那一嘴的尖牙……再瞧瞧龙那对眼睛……谁的骨头不软?”
“我。”阿斯让指了指自己。
灰心哥望了阿斯让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抱头不语。
唉,这种影响军心的家伙……阿斯让摇了摇头。
“别听这软骨头抱怨,”一名斗剑奴往地上啐了口痰,“大师!我向你保证,我会记好你说的话。”
大师……有一说一,这称号如果安在自己头上,听着怪不好意思呢。
“不要藏私,”阿斯让叮嘱道,“越多人知道,上场后就越有保障,毕竟你没有办法挑选队友。”
“侥幸活下来……又能如何呢?二十岁你活下来了,三十岁你还能活下吗,往后四十岁……五十岁……”灰心哥叹道。
“灰心什么,说不定你哪天就被魔女相中带走了呢?”又有个斗剑奴喊道。
“照照镜子……哦,没有……那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灰心哥始终提不起劲,但其他人显然来劲了,拳头上青筋暴起。
“再说了,就算被魔女买下,最后还不是当一辈子奴隶?”灰心哥阴暗地笑着,“哈,我猜你们乐在其中,就像你们口中这位‘大师’一样。”
“你他妈……”斗剑奴们闻言立刻骚动起来,骂灰心哥是个白眼狼,欠收拾。
灰心哥挨了好几拳,嘴上仍不饶人,“呵,大师,你杀了我的哥哥……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混出头啦,成了魔女的好狗,活得很滋润啊,是不是天天都有骨头啃?也对,你们这些底层穷人,给魔女当狗就是你们的毕生追求!”
“吵可以,别动手,待会儿闭幕式你们还要上场呢!”一名武装侍从走了过来,皱眉喊道,“阿斯让阁下,您还是别和这些人呆在一起为好,有位魔女说有要事找您。”
“那位魔女是叫梅吧?她是我主人的朋友,让她稍等一下,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见她。”阿斯让向侍从说道。
“其实闭幕式上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哎,闹肚子什么的,常有的事。”武装侍从暗示道。
“能用嘴解决的事,我一般不用手解决。”
说完,阿斯让叫群情激愤的斗剑奴们放开灰心哥,缓缓说道:“你看不起穷人,那你一定生于殷实之家,所以是什么原因让你和你的哥哥卖身为奴了呢?”
灰心哥愣了愣,抬眼看了下阿斯让,回忆道:“还不是被你们这些魔女走狗陷害的?你们这些走狗,狗仗人势,到处逼人强借高利贷,我家就是被你们——”
突然,一名斗剑奴愤怒地打断道:“大师,跟这种混蛋有什么好说的?我跟您说吧,这混蛋的烂爹为什么去借高利贷?因为他的烂爹是个赌狗。”
然后又有一个斗剑奴起底道:“就是那种在看台上赌我们输赢的,最后赌到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我猜当时这家伙还没成年,所以后面是他哥签了约,当了斗剑奴。说说,你哥的卖身钱是不是被你爹又拿去赌了把大的,赢回本没有?”
“反正最后输光了,不然他也不会和哥几个一样拿起斗剑不是!”
阿斯让压了压手,叫斗剑奴们安静一下,随后他盯着灰心哥的眼睛,当灰心哥撇开视线时,开口问道:“我和你哥哥的那场角斗,你们押了谁赢?”
灰心哥呵了一声。
“嗯……是我明知故问了,”阿斯让说道,“那我问一下你,你是因为我杀死了你的哥哥而恨我,还是因为我让你们输光了而恨我?亦或者是,两者皆有之?”
灰心哥阴沉一笑,说道:“随你怎么羞辱我,谁让我打不过你呢?也不知道你主人给你下了什么猛药,我听说魔女做的那些魔药,常吃很容易早死,你还能活几年?”
“一百年吧?反正她是这么求我的。”阿斯让心平气和道。
“……求?”灰心哥怀疑自己听岔了。
阿斯让没回答他,转而看向身后那个武装侍从,问这灰心哥是不是杀了他的对手,才活到现在的?
侍从点头说是。
“那你竖起耳朵听好,”阿斯让对灰心哥说道,“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欠了人命债的人,所以似你我这样的人,最好不要轻言说死,就算要死也得为别人的命铺一条路,而不是拖人后腿,害其他人被龙吃掉。这话是我的导师告诉我的,现在我把它说给你听,当然,听了之后还想当懦夫的话,那随你便好了。”
临走之前,阿斯让想了想,又对斗剑奴们说道:“龙可怕吗?是很可怕,但龙不是死神,它们不比死亡更可怕。人们战胜不了死亡,但可以战胜龙,我已经把取胜的方法教给你们了。”
“来一头我们杀一头,杀到魔女抓不起为止!”有个斗剑奴喊道。
阿斯让朝他点点头,而后跟随侍从离开。
路上,侍从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们杀的越多,那门票钱也就赚的越多,角斗场不是能养更多龙?”
“是啊。”阿斯让轻叹口气。
之后,在侍从的言语指引下,阿斯让没走太远,很快在外围的圆形拱廊上看到了梅。
“你那把剑断了!”梅上来便喊。
“晚上去铁匠铺找他们算账。”阿斯让说。
“他们不是说那是最好的一把吗?”梅担心道,“其他剑会不会更不耐用?”
“我可以叛……”不,在梅面前就别玩叛教梗了,阿斯让轻咳两声,说道:“我晚上去找他们要把锤子。”
话说我是不是可以试着玩一玩真正意义上的门板大剑了?好吧,不大现实,估计找遍九省都找不到几个铁匠能造出那种玩意儿,何况背着也累。
“总之你不必操心。”
把梅送回包厢后,闭幕式差不多也快开始了。
结果不出所料,阿斯让在闭幕式上成为了全场焦点,除他之外,就只剩上午那位冠军赛车手还有些许人讨论。
可很快,就连这点讨论声都消失不见了,因台上的观众们发现,尊贵的元老们不但向阿斯让许诺公民身份,甚至还表示,她们正在为阿斯让设计一套独特的家族纹章。
“你的原主人,身披镶金法袍的法莉娅,会是你家族的庇主,而你依旧能为她献上忠诚——以更高贵的形式。”元老们指定的贵族发言人代为说道。
听闻此言,看台上被父亲强迫拉来观看角斗的女仆长卡米拉瞬间醒悟,万分惊疑地向父亲望去。
父亲一定提前得知了消息,他这是要……
想到这里,卡米拉满脸嫌恶,当即便要走开。
一旁的老男人用力拉住她,苦心孤诣地劝道:“卡米拉,我不怪你恨我,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你的小妹吗?这是一桩多么好的亲事,你要为你的小妹多想一想,说一说媒——”
“父亲!您把我推进火坑还不够,还要把小妹也往火坑里推吗?您说这是一桩好亲事?错了!法莉娅大人是绝不会同意的,她——”
“你怎知她不会同意?你总是这般自以为是!卡米拉,难道你忘了我们家族的祖先是如何发迹的吗?当初我为什么要把你送去——”
“够了!”卡米拉闭眼摇头,“您死了这条心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此时的阿斯让比卡米拉还要震惊,因为就在他准备婉拒谢绝之时,元老们竟然把“是否授予贵族头衔”这个议题抛给了观众讨论,看来此后半月,圣都城内不会再有比这热度更高的事情了。
这日晚上,阿斯让急匆匆求见蒂芙尼。
“你不想当贵族吗?”蒂芙尼饶有兴趣地问道。
“……受宠若惊。”阿斯让在惊这个词上加重语音,并问蒂芙尼,从奴隶一跃成为贵族,此前有无先例?
“凡人帮助魔女杀死龙王,难道也有先例?”蒂芙尼问。
阿斯让回忆道:“我记得教团曾经杀死过一头龙王?”
“太久的事就不要提了,那时候遍地都是国王,但现在呢?”
转瞬之间,蒂芙尼的语气陡然变冷:“我原以为我把自己的底线放得够低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元老底线比我还低……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只有自知之明,她们自知能力有限,又对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的强大深信不疑,于是便将目光放在了天神之血上,先把你树立为典型,才好偷梁换柱,喂其他人喝‘特殊魔药’,替元老们冲锋陷阵。”
真是疯了。
那个沙漠之主到底有多强,能把元老吓成这样?又或者说沙漠之主只是个幌子,真正令元老恐惧的,其实是那个被精灵称为终焉龙王的怪物吗?好吧,说到底,现在这些元老知不知道“终焉龙王”这个存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先等下。
天神之血……特殊魔药?
“你身边那个魔女呢?”阿斯让问道。
蒂芙尼失笑道:“你一个前斗剑奴,居然担心魔女?呵呵,和你说说也无妨,艾琳她活得好好的,只是定期要去抽血,抽完后要静养。”
然后拿艾琳的血喂给无辜人是吧。
“如果那晚你同意用梅交换艾琳,艾琳又何必受苦呢?”
所以你口中的‘处理’,其实是这个意思。
阿斯让无言以对。
“如果你后悔,现在可以提出来,梅或者艾琳,总有一个要受苦的,你来选选看?”
阿斯让听了只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收回前言,某些情况下动口确实不如直接动手,只是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候。
“呵呵,不说这些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法莉娅那孩子就是太乖了,不愧是斯泰西教出来的好徒弟,天天把一些老掉牙的臭规矩当真理。你俩日后大不了在我这儿幽会么,给钱就行。想想看,这个角斗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房间?早几百年就有啦,每隔十几年都要修缮一次,为的是什么?规矩虽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蒂芙尼淡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缓缓说道:“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待在法莉娅身边?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你终归是个凡人,而法莉娅是魔女,不管她现在多么看重你,可要不了太久,就会嫌弃你慢慢长出来的白头发,最后觉得你面目可憎、人厌狗嫌,是啊,就像小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然后她会丢掉曾经心仪的玩具,再看一眼都嫌多。拿好元老们的封赏,然后趁这段时间让法莉娅给你的家族多圈点地,最后让法莉娅选个顺眼的凡俗女子和你成婚,等你快被法莉娅嫌弃,主动离开圣都,回到你的封地上……呵呵,我忘了,你早就是天神之血的奴仆了,看来只能一辈子留在圣都,在余生忍受法莉娅的冷落……”
阿斯让不得不承认,他被蒂芙尼说到红温了,穿越到现在,这是他唯一一次破大防。法莉娅会被其他魔女同化吗,会像其他魔女,尤其是和蒂芙尼一样,随意玩弄凡人的人生吗?
夜里,阿斯让给法莉娅写了封说明情况的信,删删改改了好多回,把一些无聊的心里话都删掉了,尽量写的精简。
几天后,成功炼出第二瓶净血魔药的菲奥娜决定履行法莉娅交代的第二个任务,结果跑到角斗场,一看、一问,傻了眼。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个奴隶……要发达了?
亏法莉娅那么信赖他!
菲奥娜怒上心头,想着要替法莉娅好好出口恶气,顺带公报私仇,然而被阿斯让一通忽悠后,稀里糊涂拿上阿斯让的信,马不停蹄离开圣都,追着法莉娅的足迹去了。
“菲奥娜,法莉娅的处境很危险,教团随时可能派人暗杀她,既然你成功炼出了净血魔药,那就赶紧追上法莉娅她们!百密一疏啊!对了,这封信我刚刚改好,你拿着,把它带给法莉娅。这几天发生的事我都写在信里了,告诉法莉娅不要想太多,过几天我肯定会去见她。”
第33章 历史,以及信
“哦哦,阿斯让,你是贵族老爷啦?!”
法莉娅的宅邸里,梅把玩着魔女院发予阿斯让的贵族头环与斗篷,苏西和莉莉站在旁边围观。
“别这么喊我,你是魔女。”
从魔女口中听到贵族老爷这四个字,怎么想都很奇怪。
“好吧。”梅应道。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持续两周的角斗赛基本无惊无险,期间唯一一次比较凶险的战斗,说来你可能不信,是和一头金背黑毛大猩猩打。
在龙的压力下,一些动物走向大型化,力求在龙面前保持一定的威慑力,像上面提到的那头大猩猩,块头要比地球上大得多,不说一拳一个囚犯了,它甚至会用囚犯遗留下来的武器,连后续放出笼的绿龙都与其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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