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人们选拔最优秀的战士,同精灵们缔结契约,受赐圣树祝福,以血肉之躯同巨龙对抗。
精灵称这些战士们为“护林员”,人们则称他们为“猎龙人”,不过,这些都已是过往云烟,因为不管是圣树还是猎人,他们的存在都已随着一场巨大的灾难而埋入土里,成灰成炭,又成墨水,记录在这薄薄几页纸上。
现在,艾芙娜心中有了答案,她打起精神,准备拿出纸笔,将这个魔法,也将这段历史摘抄出来。
“艾芙娜,凡人有可能承受住龙尾一击吗?”
“没可能。”
“去查一查。”
艾芙娜想起自己和老师斯泰西的对话,心中不由腹诽,真会使唤人。
虽然自己也颇为好奇,不过,真是越想越窝火。
经历一番思想挣扎后,艾芙娜轻叹口气,她合上书本,纸笔也都收了起来,起身将这本厚重的魔法书塞回书架上。
我什么也不知道,艾芙娜想,唉,好好感谢我吧,法莉娅,我不会检举你的。
艾芙娜和法莉娅皆是斯泰西的左膀右臂,于公于私,艾芙娜都希望法莉娅能留在圣都,但师徒三人都太过优秀,元老们巴不得断其一臂,维持派系平衡,因此即使对凡人杀死砂龙的事迹抱有怀疑,也不会将这件事端上台面。
可斯泰西呢?
艾芙娜晓得老师的为人,她会把这件事捅破,叫法莉娅关禁闭关到死。斯泰西不会容忍法莉娅的所作所为,但她能容忍艾芙娜办事不力,无非被她痛批两句。
就这样吧,艾芙娜觉得自己应该多多躺平,否则脸上的黑圆圈何时才能消掉。
“不过话说回来,”艾芙娜喃喃自语,“这个魔法为何又重新起效了?”
另一边,在法莉娅家中,阿斯让刚从昏迷中苏醒,本想着把这一夜先睡过去再说,无奈实在太饿,只好把趴在床边睡觉的法莉娅叫醒。
法莉娅睡得不香,口水流了一片,被阿斯让喊醒后,虽然激动,却不愿意表现的激动,于是乎摆出张扑克脸说:“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麦粥。”
阿斯让本想说我想吃肉,但考虑到种种因素,尤其是法莉娅的厨艺,怕她端上一坨黑炭,因而就此作罢,说麦粥就好。
可谁能想到法莉娅连碗麦粥都做不好,又加糖又加盐,把阿斯让的味蕾折磨坏了!
“为什么又甜又咸?”
“糖分盐分都很重要不是吗?”
你可真行!阿斯让服了,“那你为什么不分两碗呢?”
“闭嘴。”
法莉娅刚说话,想想又不对,舀起一勺麦粥送到阿斯让嘴边,“张嘴。”
如此喂了几口后,她又冷不丁问道:“你为什么要第一个上场呢?”
阿斯让沉默着开动小脑筋,半天想不出一个圆滑的解释,只得把起因经过如实招来,然后准备被法莉娅拷打。
“呵,你真是活该受苦!如果不是我这个天才重现了精灵的古老魔法……”法莉娅开始吹嘘起自己,同时开始给阿斯让讲解自己是如何将其复现的,用了什么什么材料,反正一次就成功,结果你这奴隶刚开始还说不管用。
可它刚开始确实一点效果都没,阿斯让心想,咄咄怪事。
“阿斯让,”又往阿斯让嘴里塞进几口怪味粥后,法莉娅再度说道,“我们要离开圣都了。”
“后悔了?”
“嗯……可如果放任你死,我照样要后悔。”
法莉娅既不想离开圣都,也不想看着阿斯让死去,她是货真价实的魔女,鱼和熊掌都想要,无论弃掉哪个都要肉疼。
“不过,没关系,我是法莉娅,不管失去什么东西,我都要把它抢回来,十年后我回到圣都,我要让她们所有人都对我跪地拜服。
你呢,也要为我加倍努力,别以为自己剑术高超就了不起,终究都是凡人的雕虫小技,不足道也,你这种凡人要想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唯有依靠自己的头脑,所以即使去了边境,我也会天天鞭策你学习。
等将来你学有所成,我俩回到圣都,我是不吝于指导你完成一部文学巨著的,以我俩这十年间的故事见闻为主旨便很好,肯定会载入史册,赚来的金钱我不会要,成书的署名权和著作权也都归你,唉,毕竟我也不好自己吹嘘自己,否则后人瞻仰我此生的丰功伟绩,少不得要腹诽几句,这可不行,所以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
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阿斯让哪能反对这些话呢,于是法莉娅的妄想还要继续下去:
“等我入主魔女院,搬进元老宫,须得雇佣许多女仆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你要负责管理好她们,”说到这里,法莉娅不禁皱了皱眉,“但你决不许动什么歪心思,待我功成名就那天,我、我是不吝于给你必要的奖励的。”
阿斯让忍不住问道:“是什么奖励呢?”
这下便涉及到法莉娅的知识盲区,她脸红到耳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干脆用怪味粥堵住阿斯让的嘴。
第12章 绝不要向魔女效忠
未来的许诺都太遥远,画的大饼再大也闻不到味,阿斯让只想要个马上就能兑现的东西,稍作思索后,他告诉法莉娅说,据他所知,在圣都,许多关系亲密的主仆,都会以“父”“母”与“子”来称呼彼此,
这既是主人对奴隶的信任与恩典,亦是一种管理上的好策略,一个奴隶若被允许称呼自己的主人为“父亲”“母亲”,在奴隶之中也就更具威信,帮助主人更好的管理其余奴仆,其余奴仆为了获此殊荣,也会加倍努力、加倍忠臣。
当然了,不管是阿斯让还是法莉娅,都无法接受这种叫法,阿斯让便以此为由,向法莉娅商量说,我们是不是相互之间都该换一种叫法呢?
法莉娅听着,觉得阿斯让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嘛,比如斯泰西老师,她的女仆们就都叫她“妈妈”,便答应下来,但她要求阿斯让必须想出一个能让她接受的叫法,不然岂不是显得她有什么怪癖一般!
“就像你叫我阿斯让一样,也许我称呼你的名字好了。”
就这样,阿斯让顺利摆脱掉“庇主”、“主人”这类让他不适的词语,尽管法莉娅只允许他私底下直呼姓名,但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莫非法莉娅会和其他魔女一样,费尽心力去经营起一个庞大的社交圈子吗?
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呢。
次日清晨,太阳打西边出来。
法莉娅头一次起得比阿斯让更早,她熬煮好麦粥,端到阿斯让面前。
不过这次,法莉娅可没再给阿斯让一勺一勺喂啦,阿斯让晓得她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就像自己总是找机会规训她一样,法莉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要在阿斯让面前树立起个“我给你才是你的,不给你你不能抢”的主子形象,让阿斯让对她感恩戴德,可阿斯让是个穿越者,他会吃这套?
阿斯让忍痛起身,伸手端起瓷碗,望着碗里的内容物,小心翼翼尝了口,这次味道就正常多了,没有往里面加盐,进步很大!
吃完早饭后,阿斯让在书房里找到了法莉娅,见她正在清点书籍,不禁问道:“还有几天出发?”
“我哪里知道?等通知吧。你,去、去,回房里躺着,赶紧把伤养好,我还指望你到时给我把这些书都带上呢。”
一听此言,阿斯让下意识以为自己还能在床上蹉跎好久,便顺着法莉娅的意思回房间躺好,中午时又吃了几碗麦粥,一直睡到下午,被法莉娅黑着脸喊醒,劈头盖脑第一句话:“有个叫蒂芙尼的女人找上门来,说她有个东西要转交给你,你有什么头绪吗?”
“?”
阿斯让一头雾水,不过为了尽快平息法莉娅的怒火,只好供出那天晚上自己与蒂芙尼之间的对话,自然,他只交代了有关斗剑奴那部分谈话。
来到会客室,蒂芙尼已然恭候多时。
她从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摆到桌上。
“这是什么?”法莉娅表情古怪。
阿斯让也是一样。
“我也不清楚呢,”蒂芙尼笑道,“不过,当我在角斗场里,欣赏到一出精彩绝伦的屠龙剧幕后,我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在我把你导师钉上十字架受刑时,他的眼神叫我着迷,如此一个叫我着迷的男子,非得为他做些什么不可。
因此我答应他说,只要他瞪大双眼,亲眼看着那些因追随他而被一同钉上十字架的奴隶们一个个死去,并且那时他还未死,我就会答应他,帮他做一件……小事。”
“阿斯让。”法莉娅叫阿斯让离开。
“这样好吗,法莉娅?你这样会不会太无情呢?接下来我要说的,可是一句十分重要的遗言,你作为主人,应该展现你的仁慈才对,叫你的奴隶能从我嘴中亲耳听到它。”
“没事,法莉娅,我早已见惯生死。”
法莉娅皱了皱眉,意思了然,是,阿斯让当然知道现在这种状况属于“公共场合”,但你得习惯,你得脱敏。
“呵呵,关系真好。”蒂芙尼收起微笑,冷声说道:“接下来,我将以自己元老的身份与荣耀作保,以下皆为你导师的原话,我没有做半点修改。”
听着蒂芙尼的描述,阿斯让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
他的导师,被魔女们钉在十字架上,亲眼看着信任的同伴挨个死去,尸体被乌鸦啄食,而他自己也是行将就木,双眼流出血泪,然后,用他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魔女,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请你将我的遗言转告给我最得意的徒弟,并保证不把它传给他人或是魔女。”
“当然,不过我得晓得你的徒弟是谁。”
“他被魔女买下,已经改过姓名,但你肯定能找到他,因为这几十年来,只有他杀死过龙。”
“我想我知道是谁,那你想对他说什么呢?”
“孩子——”
阿斯让听到蒂芙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记住,绝不要向魔女效忠。”
面前的魔女神态自若,她将字句咬得十分清晰,似乎生怕别人听不清。
“然后桌上这个,就是信物了,他跟我说,这是被你扔掉的东西,一直到不久前才被他重新找到。”
这是一枚硬币,它曾属于阿斯让,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东西和遗言我都已带到,呵呵,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法莉娅,不要怪我,我是位信守承诺的魔女,凡事说到就要做到,不然,我会寝食难安的,那么,就此告辞。”
阿斯让没注意到蒂芙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耳畔听到关门声后,才晓得这恼人的女人已经离开。
他仍然低头看着桌上那枚模样无比熟悉的硬币,只是看着。
“记住,绝不要向魔女效忠。”
伍德洛的遗嘱在阿斯让脑内盘旋,法莉娅就在他身旁,他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阿斯让看见法莉娅拿起了这枚硬币,原以为她会将硬币扔得远远地,让阿斯让永远再找不到,但她却把硬币递到了阿斯让面前。
我哪里经得住这种考验呢法莉娅?我真会把它收下的。
“拿着啊,”法莉娅叹了口气,“这也算是你导师的遗物吧?”
第13章 “风信子”
一枚平平无奇的银色硬币,正面写着“1”,背面画着菊花的图案,虽已失去原本价值,但在阿斯让心中已经成为无上珍品,以前他将这枚硬币丢弃,告诉自己要舍掉过去,直面未来,现在,硬币又回到他手里,寄托着哀思与仇恨。
海风拂过甲板,有股咸咸的味道,风平浪静的广阔陆间海上,一艘名为“风信子”号的风帆大舰正缓慢而平稳的行驶着,她将花费一到两月的时间向西横穿陆间海,然后一路北去,在法兰行省的北方边境靠港抛锚。
“风信子”号的艉楼里,百无聊赖的法莉娅把阿斯让身上的硬币要了过去,放在手里把玩,她从未见过如此样式的铸币,对其来历感到万分好奇,可每每想向阿斯让问个究竟时,一看他的脸,心底就泄了气。
“记住,绝不要向魔女效忠。”这句话简直要成为法莉娅的梦魇,该死的蒂芙尼,还有那个可恶的斗剑奴……将来重回圣都,绝对要把那个贱女人给打杀了……魔女不能私斗?那就先除了她的魔女籍!
真是的,为何总有一些坏蛋,想要挑拨她和阿斯让的主仆关系?不过,呵,这些可耻奸计是绝不可能得逞的,阿斯让怎么会对自己不忠诚呢?等自己做好心理准备,阿斯让肯定要对自己忠不可言呢!
至于她自己,又怎会被这句话给影响到?没错,她马上就可以忘掉这句话,马上就可以忘掉……忘掉……
“烦死了。”
阿斯让听到法莉娅喃喃了一句,硬币也被她抛过来,然后她便找了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
艉楼的住舱采光很好,毕竟法莉娅是位穿袍的大魔女,即使是在流放中途,她的生活质量也必须得受到保障,日子过得比谁都还好。
可以说,法莉娅就是这艘船的无名女王,不过,就算如此,法莉娅也还是没法给阿斯让在艉楼里安排一个单独的住所,干脆退一步,叫阿斯让在自己房里打地铺。
要不然,可怜的阿斯让就得滚去阴暗潮湿的底舱,同其他被流放的斗剑奴们睡在一起啦。
说完住宿环境,就不得不聊一聊饮食了。
即使在大海上飘荡,向法莉娅供应的食物,也是最好最新鲜的,像生虫的面包、发黑的水果、梆硬的牛肉……诸如此类,是绝无可能出现在法莉娅的餐桌上的。
阿斯让其实还蛮想看看所谓“会动的面包”到底长什么样,还在法莉娅用餐时给她说了个“面包赛跑”的趣闻,喜获一个大大的白眼,此后早餐吃面包时,法莉娅非得把面包撕两半,瞧个究竟,生怕里面有小虫,大得能驼着面包跑!
“阿斯让,你傻笑什么呢?”
“有吗?你看错了。”你不是在看书吗,看我干嘛。
“好可疑……”
就在法莉娅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时,有人敲响了门,听其声音,应该是位随行(并负责监视)的魔女,她向法莉娅报告说,关在舱底的斗剑奴很不安分,她们决定处分掉一批人,让法莉娅最好呆在房间里,以免被之后的动静惊扰。
“多杀一些。”法莉娅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有点太极端了。
阿斯让摇了摇头,向法莉娅提议,可否由他来解决此事,法莉娅想了想,便挥挥手,叫阿斯让跟着门外的魔女一起去看看情况。
甲板上,水手们把几个闹事的斗剑奴困得严严实实,要把他们扔进海里喂鱼,阿斯让阻止了水手,把那几个哇哇大叫的斗剑奴救了下来,顺便询问他们为何要闹事,又有什么诉求。
“你他妈的,是谁啊?我要和魔女说话,不和带把的说话。”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斗剑奴喊道。
你对魔女一无所知,我比你懂魔女,她们不会和你说话,只会不屑地砍下你的脑袋。阿斯让刚想如此讽刺,旁边一个样貌有些熟悉的矮子忽然怪叫起来,“哇,哇!你……是、是你!刀疤脸,你眼瞎啦!他你都不认识?”
“啊?……等等,小矮子,我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他。”
“但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我呢,伙计,我,看看我,你救了我两次!你这个屠龙的大英雄!”
阿斯让盯着矮人看了两眼,有印象了,“是你。”
那个小时候靠钻进砂龙粪堆里才活下来的矮人,嗯,这句还是别说出来了。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矮人越说越激动,似乎胡子都在抖,“你竟然真的杀死了一头砂龙!你不知道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瞪得有多大多圆,我、我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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