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6章

作者:悲凉鸽

  他没有选择大开大合地挥舞碎龙骨,这毕竟是赌上性命的死斗,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砂龙的龙鳞究竟有多坚硬?手上的碎龙骨又是否真如蒂芙尼说得那般优秀?

  要是同莽夫一样什么都不管就挥出一剑,没有造成伤害事小,怕的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如果龙鳞坚硬到能够将碎龙骨弹开,很可能会招致灾难性的后果。

  阿斯让选择刺击。

  于大部分龙类而言,龙臂背侧的鳞片并不像包绕周身的龙鳞般层叠嵌套,此处的鳞片一般只有薄薄一层,就像个缓冲地带一般,将肢体两侧的鳞片分割开来。

  如果连这也刺不穿,阿斯让只好考虑让碎龙骨含泪下岗了——如果他还有幸能活下来的话。

  所幸蒂芙尼言语不虚,这层薄薄的龙鳞未能阻挡碎龙骨的剑锋。

  心中有底后,阿斯让迅速收剑,他控制过力道,剑锋并未没入太深,因而轻易便从血肉中抽离。

  手上的伤口令砂龙再度爆发出一阵吼叫,阿斯让强忍不适,趁砂龙因受伤而姿态不稳时快步抽身,他不会用命去赌面前砂龙对疼痛的耐受力,别忘了,这头砂龙眼里插着一支弓箭,却还在活蹦乱跳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斯让的担忧一般,独眼砂龙仅用一息时间便稳住了平衡,同时还用它那粗大的尾巴摔打地面,似乎是在泄愤。

  来,我们继续。

  砂龙压低了头,阿斯让晓得这是龙车的前兆,他赶紧避让。

  失去一只眼后,砂龙在对物体距离、方位的感知和判断上存在着不小误差,阿斯让只需让自己保持呆在砂龙左眼的盲区里就能轻松避开这头巨兽的暴走冲锋。

  但这次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砂龙趴下头颅,却并未向发起冲撞,反而步步为营地向阿斯让逐渐靠拢。

  它……它在压缩我的活动空间。

  森林绿龙做不到的事情,砂龙可以做到。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是阿斯让所见过的最大的生物,即使是非洲象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阿斯让心有凉意。

  现在的氛围,叫他想起自己与当初那条森林绿龙战斗的时候。

  那时自己的队友不是死去就是重伤,只剩自己单打独斗,绿龙同样伤得不轻,但它却在嚼碎一条手臂后,毫无顾虑地朝自己走来。

  它的眼瞳竖起,叫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这头砂龙也是如此模样。

  阿斯让不禁想,还好他自告奋勇第一个登场,射瞎了砂龙的一只眼睛,让砂龙的威慑力减少了一半。

  身后的墙壁离他还剩几步距离?

  不可再退缩。

  阿斯让握剑前出,紧接着,他看见砂龙振起双翼。

  即使两翼早已破碎,露出森森白骨,这头砂龙依然这么做了。

  它被魔女夺走了飞翔的资格,不过此时展翼也并非完全为了飞翔。

  这是砂龙们根植于基因的习性,接下来,一人一龙将要分出生死。

  伴随一声如引擎般高亢的嘶吼,龙车再度启动。

  它会撞上墙面,阿斯让当即作出判断——

  那我呢?

  我……

  我会撞上它的尾巴。

  当砂龙撞上角斗场高大的墙面,犄角直直插进墙中时,这头砂龙竟然冒着犄角折断的风险强行摆动躯体与龙尾,将阿斯让当场击飞。

  坏了。

  阿斯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应该死中求活,试着滑铲的。

  骨头断了几根?内脏呢?大概也都破掉了吧。

  体内大出血,真疼啊……

  应该……是没得救了。

  意识飞快地模糊,阿斯让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努力,还要吃痛着翻过身来,哦,想起来了,他有个人想见,但见不到了,他的视野已经和意识一道模糊了。

  他找不到她,但他感受到了光线,可惜这光芒并不温暖。

  是了,现在是冬天,哪里都冷,他躲不过去,自然也要凉掉了。

  阿斯让晓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半了,等脑海里的走马灯结束之后,剩下一半就也要死了。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泡在水里,快被溺死的时候。

  “喂,你叫什么名字?”

  ……

  “哦?原来你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所以呢,你叫什么名字?嗯……好奇怪的名字,你是哪里人?学明白我的剑术后再告诉我?行啊,我教你。”

  ……

  “看,那就是魔女,行了,瞄一眼就够了,不要盯着看,全是些蛇蝎美人,有什么好看的,小心眼珠子被她们抠出来,别不信,你猜为什么有些奴隶没了眼睛?”

  ……

  “不要紧张,只有猎物才会紧张。”

  ……

  “来吧,孩子,砍下我的脑袋。别有压力,手放快些,没关系,你可以闭上眼睛,我不会躲闪。孩子,你还年轻,你可以一直赢下去,赢到我这个岁数,把我的剑术传下去,魔女对我们的剑术不屑一顾,但未来总有一天,奴隶的剑也能大放光彩。你,唉,好了,这下我们全完蛋了。”

  ……

  “你看,如果你当时动了手,事情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般境地。”

  ……

  “别移开视线,斗剑奴。你要将我的容貌镌刻眼底,且一生都不许遗忘。呵呵……为此感到荣幸吧,因为你即将成为我——大魔女法莉娅的首位奴仆。”

  ……

  “自今天起,你要忘掉你先前的那个怪名字,你永远的庇主,也就是我,将赐给你新的姓名。”

  ……

  “如果你逃走了,我就会被人当成一个连奴隶都管教不好的废魔女,彻底沦为笑柄……这还不够,魔女院会派人烧毁我的法袍,取走我的宅邸。这栋屋子是我受赐法袍时的另一个奖品,是我最大的资产,没了它,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

  “阿斯让,你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是没有错的。虽然像你这样的斗剑奴,可能早就麻木了,我坐在角斗场看台上的时候,也从没将你们的贱命放在心上,但现在不一样了阿斯让,我的大半身家都砸在你身上啦,你不可以让我血本无归。”

  ……

  “我牵着她的手,走进她生父的城堡,然后我把她的生父绑在椅子上,教法莉娅怎样用魔法复仇。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眨眼之间,就按照我说的方法把他的生父用魔法涂满了整面墙。”

  ……

  “所以你作为她的奴隶,是不是该努力活下去,好好陪她呢?而且,莫非你以为我们魔女会有朋友这种东西?”

  ……

  “——让!”

  总觉得,一直能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阿斯让!”

  那个人爱做噩梦,一做噩梦就要大喊大叫,吵得我睡不好觉。

  “阿斯让!!”

  真是麻烦,阿斯让心想,我就想睡个懒觉,怎么这么难呢。

  “阿斯让,你给我起来!”

  我……

  “快起来啊!我可是、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下你的,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价。”

  尝试站起。

  “阿斯让……”

  继续尝试。

  耳边似乎听到阵哭声,可是,身体还是好重。

  这具身体已经坏掉了,没用了。

  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但……

  真是的,别哭啊。

  哪有魔女会为了奴隶而掉眼泪呢。

  “阿斯让……起来啊……”

  知道了。

  我再试一次啊。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得站起来才行。

  背部的铭文开始发烫,那股奇异的暖流再度涌现全身,很痛、剧痛,不过,还挺得住。

  慢慢地,阿斯让摸到了碎龙骨的剑柄,这把沉重的大剑没有飞出太远,甚至就落在他手边。

  阿斯让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挣扎自地上爬起。

  还好有碎龙骨,插在地上能当个拐杖。

  但它是把武器,阿斯让知道,自己必须像个战士那样——挥动他。

  想到这里,阿斯让不由露出个爽朗的笑容——他本就是个战士。

  不远处,砂龙仍在摆动身躯,尝试着将犄角拔出。

  阿斯让试着向前走,一开始踉踉跄跄,但慢慢变得沉稳。

  他站在砂龙视野的死角,准备做一个屠龙的勇士。

  来,

  面对我。

  砂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在一声怒吼中舍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双角,愤怒地朝阿斯让咬去。

  这就对了。

  阿斯让蓄足气力,全力挥舞碎龙骨,大剑的剑锋逆着砂龙头部的龙鳞劈下,一瞬火光过后,血肉与碎裂的鳞片一齐飞舞。

  砂龙应声倒地,躺在地上抽搐哀鸣。

  这头巨兽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阿斯让不会给它缓过来的机会。

  砂龙暴露出了柔软的腹部,阿斯让拖着碎龙骨走过去,因为不剩多少力气,尝试了几次,才将碎龙骨刺进砂龙腹中,撕开一道裂口。

  砂龙的鲜血与器官从这道裂口里流出。

  角斗场里,鸦雀无声。

第11章 魔女的契约

  时值深夜。

  魔女院地下图书馆内,艾芙娜正独自翻阅一本几乎无人问津的魔法书,书中记载着精灵们创制的种种魔法,但都较为原始,只剩史料价值,并且,正如作者在书中序言部分概述的那样:

  自精灵们的圣树被龙烧毁以后,精灵的魔法就渐渐失去了效力,可这些魔法已存世千万年,作者不愿让它们就此消逝于历史的长河中,寻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因而耗尽了一生时光,取得了精灵们的信任,与他们共同编纂完成了这本无用却珍贵的巨著。

  圣都的魔女们功利心重,看到序言后便对此书嗤之以鼻,也就法莉娅这个书虫愿意静下心来,品味一下书页里的厚重感。

  而艾芙娜呢?如果不是因为好奇,她也懒得看这本书的。

  从第一页开始,艾芙娜快速翻动着书页,直到看得两眼昏花,直打瞌睡,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疑的魔法——精灵的契约魔法。

  遥远古时,圣都的统治尚未建立,魔女的治世未见端倪,凡人推选部落首领,在巨龙的爪牙下挣扎谋生。

  那时,人们只能在山洞中定居,靠猎取动物果腹,与精灵们爆发无数争端,却也因此逐渐了解彼此,握手言和,自此诞生出契约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