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听闻这话,水手们也都惊讶地感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再悄悄看了眼几位魔女,见几个魔女都没有站出来反驳,心中的质疑也就一扫而空,纷纷向阿斯让投来敬畏的目光。
先前出言不逊的刀疤脸,也向阿斯让道了歉。
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还是谈谈你们自己吧,你们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舱底是人待的地方吗?我们吵着要上甲板来吹吹风、透透气,结果就被这帮贱……这些水手绑起来,要把我们扔海里喂鱼!妈的,哪怕我是斗剑奴,我这辈子也都没住过这么憋屈的地方,都要把我臭晕了!唉,要不你们还是把我扔海里头吧。”
然后阿斯让就看见魔女指使水手,真要把矮人踹海里,矮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妈的,放开我,我自己会跳,哈,看我跳下去后是先被鱼吃,还是先给你们这破船撞个洞。”
“……放过他吧,”阿斯让看不下去了,“我会把这件事解决好。”
看在法莉娅的面子上,几个魔女也就不再多言,只叫阿斯让尽快处理好这个问题。
阿斯让给矮人和另几个斗剑奴松了绑,叫他们带自己去看看“风信子”号的舱底。
他不清楚“风信子”号的具体内部结构,但他知道斗剑奴们居住的底舱不是接近水线,就是在水线以下,那里开不了舷窗,通风和采光肯定好不到哪去。
可下到最底层后,虽然有些心理准备,阿斯让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第14章 奇迹之海
舱底阴暗、潮湿,满是酸臭的气味,不过,这还不算最坏的。
阿斯让一进舱内,就看到一个年轻的斗剑奴靠在角落呻吟,他被打的半死,满脸是血,好在只破了相,没有性命之忧。
“谁干的?”阿斯让扫了一眼人群。
“我。”
寻声望去,阿斯让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仅此而已?”
“你想给他出头?那你得掂量掂量自己。”
壮汉缓步走到阿斯让面前,见阿斯让竟不后退,忽地一拳砸下。
要动手的话,我奉陪。
阿斯让侧身闪躲,击其肘,再以一记勾拳击其下颚,顺势将壮汉压倒在地。
“每十拳停一次,给你点时间服软。”
说完,阿斯让一拳一拳打在壮汉脸上,到第十拳为止,壮汉仍试图挣扎起身,如此往复两轮后,他才痛苦地叫喊投降。
但阿斯让的拳头并未因此放松,他向角落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问道:“你向他求饶过吗?他有因此放过你吗?”
见那人虚弱地点了点头,阿斯让方才缓缓起身,至于那名壮汉,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爬起不来的。
斗剑奴们看到这一幕都不敢说话,唯恐再招惹到一个瘟神,只有矮人拍手称快。
“我晓得你们挤在这里,心里都很压抑,这里又黑又臭,还没有床铺,有怨气很正常,但能动口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动手了,实在要分高下,就用扳手腕解决吧,何必打生打死?不要忘记,这里是在船上,没得治的伤员只会被丢进大海,避免疫病在船上传播肆虐。”
阿斯让环顾下四周,许多人都避开他的视线,只有一些胆大的家伙还敢跟他对上视线。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说我认出你啦,你不是那位杀死了砂龙的英雄吗!哦,我晓得啦,一定是魔女们把你提拔为贵族了,你已经是这艘船的船长了,对不对?!
未等阿斯让想好怎么回答,一旁的矮人便插嘴道:“蠢货,贵族算个屁?大师可是魔女身边的私仆,私仆你懂吗?”
于是大家便用你懂我懂的眼神望向阿斯让,纷纷起哄。
这下话题要失控,阿斯让赶忙咳嗽两声,将话题引回正轨:“我既是代表我的庇主而来,同时也将作为你们的代表,将你们目前的难处条条陈述给她听——”
矮人带头喊道,我们要去甲板上放风、撒尿!
“通风可以,撒尿不行。”
阿斯让提议在船头设置一片活动区,以五人一组,半小时轮换一次,这样每人每天都能有一小时的活动时间,问大家能接不接受,众人便纷纷点头,说我们可以接受。
之后又谈到了卫生问题,这个也好解决,阿斯让说我让船员给你们分配些清洁的器物,由你们自行解决。
至于改善食宿环境,阿斯让直言说自己无能为力。
“其实我和大伙一样,吃的都是脱水生虫的硬面包、腌了十多年的咸肉、腌鱼——”
可实际上他才不会吃这些哩,但大伙听阿斯让说得真诚,一个个都叹着气,不再纠缠。
被斗剑奴们簇拥着送出底舱后,阿斯让站在甲板上,好好感受了下清新的空气,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保衣服没有沾上那股酸臭的气息,这才信步走回法莉娅的房间。
“我干嘛要为这些事操心?”法莉娅对斗剑奴的苦难漠不关心。
阿斯让就知道法莉娅会这么说,他胸有成竹地向法莉娅保证,将来他为法莉娅撰写个人传记时,此事就能成为一件极好的素材,只需稍稍夸大一番:
比如说,斗剑奴们不知以何种手段洗劫了舱室,手里拿着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跑到甲板上疯狂地敲打桅杆和船帆,叫嚣着要与舰同沉,值此危急时刻,正是大魔女法莉娅站了出来,先以强大无比的魔法将斗剑奴们统统震慑住,再用卓绝的智慧劝服众人,与他们约法三章,使“风信子”号安然无恙地抵达目的港。
于是法莉娅拍手同意,“那就去做吧。”
但有一个前提,法莉娅要求阿斯让必须乖乖回答她一个问题。
——你会永远忠于我的,对吧?
然而,就在法莉娅刚刚开口之时,一阵独特的,充满力量的雄浑之音把所有声音都掩盖了。
“这是什么声音?”
法莉娅悄悄叹了口气,“是海龙的啼鸣,我也只在小时候听见过一次。”
透过房间的玻璃窗,阿斯让看见数只海龙正追随“风信子”的航迹,在平静的大海上驰骋,它们的鳞片与大海融为一色,仿佛数道海浪。
“大海之主在送别祂的子嗣。”法莉娅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与之相对,海龙们则发出婉转悠扬的歌声,回应它们的,是一声浑厚而温柔的嘶鸣。
这声音响彻天地,无可比拟。
阿斯让不禁问道:“它们真的不会攻击人类吗?”
法莉娅点了点头,她告诉阿斯让,传说大海之主在年幼时曾因贪玩而搁浅,被人们合力解救后,为作报答,祂和祂的子嗣们便不再主动攻击人类,此后,这片宽旷美丽的陆间海才真正归于平静,将圣都治下的九大行省通过航运连接起来,成为人们口中的“奇迹之海”。
正当阿斯让为这个传说而感慨时,法莉娅忽然阴冷地笑了笑:“但海之主已经老了,当祂死去,一切都要大变样。”
阿斯让忍不住担忧,“祂还能活多久?人类在海上太过脆弱,却又必须依靠海洋生活。”
“无所谓,迟早有一天,这片‘奇迹之海’,会真正成为‘我们的海’”
阿斯让心想,这句话里头的“我们”应该仅仅指代魔女。
“对了,法莉娅,”阿斯让忽然想道,“德塞托奥斯到底有没有死?似乎砂龙们的习性又有些反常。”
“阿斯让。”
“嗯?”
“这是你一个奴隶该问该关心的事吗?”
“……”
看来法莉娅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第15章 灰石堡
与海龙共舞时光让船员们大呼过瘾,但接下来的航程再没起丝毫波澜。
“风信子”号花了大约一周时间驶离奇迹海,随后又沿着伊斯巴尼亚行省平直的海岸线不断向北。
之后的日子里,法莉娅每天都要拉着阿斯让登上甲板,遥遥望着远方的海岸。
她的家乡就位于伊斯巴尼亚行省以北,那是一片丰饶之地,却也和巴迪亚行省一样,无时无刻不被龙的阴影笼罩,也因此,法莉娅对待龙的态度是尤其极端的。
清理龙的巢穴,把龙一个不留的统统驱逐,这很好,但更好的做法是:
“要把龙都杀光光,”法莉娅阴恻恻道,“它们是我的童年阴影。”
“法兰的龙灾很严重吗?”
“那倒不是,反正我年幼时没见过龙。”
“那阴影是指……?”
“法兰人爱用龙恐吓小孩子。”
“……啊,嗯,是这样啊。”
“阿斯让,去问问船长,还要多久才到地方?”
对此,船长回答得很模糊:
“快则两周,慢则三周。”
“还要这么久!”
法莉娅无聊到爆炸,最后书也不看了,每天都要阿斯让陪自己去甲板上用魔法炸鱼取乐,动静大的让人咂舌,但后来不管是船员还是出来放风的斗剑奴,都对这种骇人的场景习以为常了。
大伙虽然被吵的不行,却也因祸得福,相当程度上改善了伙食。
就这么连续炸了十多天鱼后,风信子号才终于靠了岸。
到达法兰最北城,白银港。
这里是法兰北部最大的海港城市与货物集散地,每当巨龙向南迁徙之际,大量的人力与物资都要通过灰石堡,沿着运河发往北方防线上的各处据点。
阿斯让和法莉娅在城内修整数日后,便顺着那条运河,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灰石堡。
对这里的印象用一个字就可以形容:穷。
灰石堡坐落在一处小型山丘上,并不高耸,也不雄伟,只有一对猎龙弩立于塔楼之上,遇到危机时也不知是否管用,但这里生活的人们显然认为自己被那两台猎龙弩保护得很好,他们环绕灰石堡建起城寨,在低矮的石墙内定居生活。
“可恶、混蛋!竟然把我赶到这种地方来!”法莉娅愤怒了、后悔了,“我后悔了,我要回圣都去。”
“后悔也没用了。”
“我——法莉娅,堂堂一位大魔女,如今竟沦落到此番境地,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恶,这都是因为你。”
“我的错。”
“哼,知道就好。”
恶狠狠瞪了眼阿斯让后,法莉娅不再说话,性情高傲的她自不愿与乡下贱民打交道,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因此社交的重担全压在了阿斯让肩头。
即使守城的卫兵恭恭敬敬地迎接两人入城,法莉娅也不和这些他们直接对话,而是让阿斯让转达自己的意思:“跟他们说,叫这里地位最高的人来见我。”
这简直多此一举,还不等阿斯让出声,闻声的卫兵们就急匆匆跑去请灰石堡的主人了。
不,不只是卫兵,整个灰石堡都在法莉娅的淫威下繁忙起来。
城内的平民看到魔女,唯恐避之不及。
“无用的群氓。”法莉娅不屑。
城堡的厨娘胆战心惊,极尽毕生厨艺。
“难以下咽。”法莉娅轻蔑。
灰石堡的主人理好仪容,彬彬有礼。
“一个半精灵。”法莉娅锐评。
阿斯让看不下去了,准备给法莉娅打圆场,但灰石堡的主人似乎并不为此生气。
“余名依莲尼亚,诚如阁下所见,一名半精灵。”
自称依莲尼亚的半精灵留有一头干练的金色短发,身着一席礼裙,皙白如雪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余自担任边境保民官以来,已在此地守望百余年之久,未尝懈怠,不知阁下因何而来?”
法莉娅给阿斯让使了个眼神,阿斯让便递给依莲尼亚一封印有魔女院标识的文书。
认真看过一遍后,依莲尼亚点了点头,“余已了然,阁下便请在余这里安然度过十年吧。”
原本依莲尼亚要给法莉娅和阿斯让在城堡中安排两间合适的住所,但法莉娅却对此嫌弃不已。
“这不是我该住的地方。”
知足吧,阿斯让摇了摇头,“其他地方条件更差。”
“差些就差些,”法莉娅自暴自弃道,“我才不要和一帮贱民挤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就算住木屋也行,但一定要偏僻些,安静些,不然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你认真的?”
“就是认真的,”法莉娅说,“我小时候住的也是木屋么。”
阿斯让这才猛然想起来,对啊,这家伙在成为魔女之前,就是一个小村姑啊。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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