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57章

作者:悲凉鸽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阿斯让无奈点头,低头望向苏西,免得对上依莲尼亚的视线。

  苏西的家乡灰石堡在迁徙灾害中伤亡不高,算是这段时间少有的好消息,她害怕成为莉莉身边的拖油瓶,因此有过回乡的念头。到最后,居然是法莉娅劝住了她,不仅让她做自己的贴身女仆,还把莉莉也一并收作徒弟,叫菲奥娜如释重负。虽然法莉娅也不会哄小孩,但阿斯让会啊,都是从法莉娅身上积累出来的经验。

  其中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姐妹俩之前冒着寒冷送来鸡蛋的行为打动了法莉娅,当然了,法莉娅是不会承认这点的,她只会说:“要是让这俩小孩打扰菲奥娜炼药,那辛辛苦苦得来的龙王净血岂不全要浪费?”

  法莉娅认为强大的魔女不屑钻研魔药之道,阿斯让晓得她是在强行挽尊,所以不予计较。

  不过,能把净血交给菲奥娜折腾,只能说明艾芙娜和法莉娅之间仍有些许芥蒂,同时也能看出,法莉娅和圣都其他魔女的关系究竟恶劣到了何种程度。

  这很不好。一旦元老席位空缺,社交经验约等于零的法莉娅必然竞争不过艾芙娜,其后再过十数年甚数十年,凯旋式的光环淡去,法莉娅估计还要遭受排挤,一辈子披不上紫袍。

  得抽空替她想个法子。

  阿斯让一面思索,一面心不在焉地与苏西交谈寒暄,结果依莲尼亚却不耐烦了。

  “阁下若是无事,还是出去为妙,”依莲尼亚表情冷淡,“余须教导苏西烹饪之道。”

  “……你们忙。”这半精灵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还耿耿于怀呢!

  不该凑这热闹的,走了走了。

  出厨间后,过惯苦日子的阿斯让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闲不住,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决定强迫自己躺一会儿。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他来到客厅的一刹那,空气中的宁静仿佛被一股暗流击碎——完蛋,他迎面撞上了出门倒水的菲奥娜。

  老实说,阿斯让与这魔女实在处不好关系,一旦狭路相逢,彼此间的空气便会迅速凝固,令人倍感难受。因此,很多时候,阿斯让都得避着菲奥娜走,比如……现在。

  “喂,奴隶。”忽然,菲奥娜强装镇定地呼喊道。

  “?”阿斯让不禁止住脚步,略显困惑地举起眉毛。

  菲奥娜顿了顿声,略显不耐烦地继续说道:“等法莉娅回来,你和她说一声,就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着手炼药了,只要……她信得过,愿意把净血托付给我,我马上就能开工。”

  “我会转述的。”阿斯让简洁且礼貌地答道。

  “嗯……我现在很累,”菲奥娜突然捂嘴打了个哈欠,声音透露出不加遮掩的疲惫。她的神情憔悴,不愿多言,“……需要补个觉,午饭不必喊我了。”

  “知道了。”阿斯让的目光滞留在菲奥娜苍白的脸上,稍作思考后,他补充道,“早上面包还有剩。”

  菲奥娜闻言,回头瞄了他一眼,嘴唇微微抿起,似乎没想到阿斯让会关心这个。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仿佛在平息某种复杂的情绪,“是在厨房吗?我自己过去拿。”

  “不,在书房里。”阿斯让解释着。梅这家伙喜欢边啃面包边翻书,碎渣掉了一地,阿斯让实在看不过眼,把剩下的几个面包强行扣下。

  “……嗯。”菲奥娜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步履沉重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行去。

  我也去补个觉好了,阿斯让想,法莉娅下午回来,到时有的忙。

第5章 洗刷污名的方法

  法莉娅一回到家,大伙都盯着她看。她脸色实在难看,就差把郁闷二字写在脸上,相较之下,一旁的艾芙娜却是满脸愉悦,憋不出笑。

  “这是怎么了。”阿斯让感觉大事不妙。

  法莉娅双拳紧握,不自觉地颤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阿斯让,但是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见此情形,艾芙娜捂唇乐道:“奴隶,高兴吧,你快要重获自由了!”

  “我不可能同意的!”

  法莉娅急成了狗,伸手便去抓阿斯让脖子上的项圈。看样子法莉娅是彻底破防了,不让她发泄一番可不行,于是阿斯让不躲不闪,任凭法莉娅发癫,谁知她急到口不择言,全然不顾家里还有小孩子,扯着阿斯让的金项圈大喊道:

  “你别想反悔,你说好要侍奉我侍奉到死的!所以一辈子都是我的奴隶!除我以外,任何人都无权向你许诺自由,哪怕是那帮穿着紫袍的元老!也、是、一样!自由有什么好的,你要自由干什么!当我的奴隶可比当什么自由民好得多,你明白的吧,我……我是不会吝啬给你褒奖的,你……如果你继续忠心耿耿的为我服务,我、我给你的奖、奖励也会越来越丰富——”

  艾芙娜是个拱火不嫌事大的,忙问道:“哎呀,那么,具体有哪些奖励呢?”

  法莉娅能说什么呢?直接给艾芙娜一肘,被艾芙娜一个撤步躲掉。

  “奴隶,诚如法莉娅所言,你最好还是安心呆在法莉娅身边为好。”

  艾芙娜神情忽地严肃,法莉娅没想到她居然会帮自己说话,一时怔住。

  “我知道你心向自由,但现在的你,没有拥抱自由的机会了。你的主人是万千魔女当中的一个特例,其他魔女,尤其是那些有望上进的魔女,你必须谨慎对待,不要被她们抛来的橄榄枝迷惑了眼睛。

  菲奥娜、梅还有我,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们三人皆为法莉娅而立了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有关赐福的事,只向外宣称你是在精灵的帮助下,击杀了奄奄一息的龙王。而老师……自不必说,她虽不喜你,但心里还是向着法莉娅的,不会将你身负赐福的事说与外人。

  其实,如果你那赐福随着圣树一同泯灭,反而无需隐瞒了,可那赐福却并不因圣树的消亡而弥散。奴隶,这力量一旦暴露,等待你将是无穷无尽的灾祸。我只是放贷,而其他魔女,不知多少都在背地里都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即使是圣都,每年都有许多失踪人口,他们因何失踪?去了哪里?无人知晓亦无人关心,反正……下场一定不大好。

  阿斯让,你的名字已在众多魔女口中传开,一旦你身获自由,圣都的阴影会迅速将你淹没的。你脖子上的金项圈,与其说是奴隶的象征,还不如说是一道护身符,你戴着它,便鲜少有人打你主意。

  我说这话可能有些多余,但你毕竟是个奴隶,也许会被一时的好处冲昏头脑,所以我不得不多嘴:你的主人很珍视你,我也承认,你配得上这份珍重,但圣都其他的魔女,尤其是那些身披紫袍的元老,她们只会将你视为妆点自身的玩物,一旦腻了,就会加以处理。我认识的那些人……她们身边的男奴隔几年就会换上一批,那些被替换下来的人去了哪里,你自己想吧。”

  “没、没错,就是这样!”法莉娅的鼻子快贴到阿斯让脸上,“老东西们说要在凯旋式后还你自由,不管她们说的有多好听,你都不许答应。”

  “我会拒绝的。”

  “一丝犹豫都不能有!”

  “保证不会。”阿斯让承诺。

  “看,法莉娅,我为你说了这么多好话,你应该不介意我留下来蹭一顿饭吧?”艾芙娜笑问。

  “你不如把那半……”

  法莉娅本想说半精灵,又觉得不大好,太生疏,再怎么说,依莲尼亚都是老师的旧友,可若直呼姓名,又显得太熟,思来想去,终于挑了个还算合适的称呼:“你不如把那前保民官带走好了,让她天天做饭给你吃。”

  “你会错意了法莉娅,我的意思是……呵呵。”艾芙娜笑望阿斯让,“以后我会常来的,直到你结清我的欠款,这就是利息哦,法莉娅。”

  法莉娅顿时深呼吸,强自镇定。

  “吃完赶紧滚。”

  “好的。”

  法莉娅凑到阿斯让耳边,低声道:“艾芙娜不爱吃辣,你多放点胡椒。”

  你这家伙坏的出水啊。

  “胡椒很贵的,你确定多放?”阿斯让反问道。

  “……那算了。”

  法莉娅穷困潦倒,今日也是空载而归,再这样下去,凯旋式岂非被艾芙娜独占了去?想到这里,法莉娅双膝一软,决意向那老……老师寻求和解,当即跑进书房,提笔构思道歉信。

  阿斯让笑着摇头,这时,他忽然想起件事,菲奥娜不是托自己转告法莉娅,她做好准备了吗?

  弗格安利塔的血肉皆被其魔力侵染,魔女食之,亦可疼痛致死。唯有脾脏内贮藏的净血,能拿来熬制魔药,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据称能令将死之人重获新生。

  等等。阿斯让有了个想法。

  他问艾芙娜,凯旋式是否途经贫民窟?

  “怎会?”艾芙娜否道,“那里饱受瘟疫肆虐,至今仍被封锁。”

  是啊,那里爆发了瘟疫,众人返回圣都时,便是在另一处港口上岸,再通过陆路抵达圣都,浪费了不少时间。

  “普通的生命魔药,拿瘟疫没有办法么?”

  “我希望有。”艾芙娜,“但事实证明,该死的还是会死。”

  “那……如果是龙王净血制作出来的药剂呢?”

  艾芙娜瞪大双眼:“奴隶,你疯了。”

  “圣都的人们没有亲眼见过绿龙之王,拖着祂的尸骨逛一圈又能如何,很快就会被人们淡忘掉,而一位仁慈的魔女,想必能在人们心中长存,”阿斯让沉声道,“法莉娅在你们魔女的圈子里,名声是好不了了,她只能另辟蹊径,既洗刷污名,也不会被圣都过早遗忘。”

第6章 姜还是老的辣

  “靠近贫民窟?那反而会使法莉娅彻底沦为笑柄。”艾芙娜不看好阿斯让的想法,皱眉道:“魔女与凡夫俗子,尤其是穷人,中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避障。凡人近之则不逊,因此魔女必须保持神秘感,你审视下自己,便懂我意思。”

  阿斯让一阵无语,千言万语化为心中一叹:唉,魔女。

  “因此,需要做足前戏。我们得找些托做一个局,趁着凯旋式的机会,让法莉娅在人前名正言顺地摆脱掉‘弑亲’的污名。”

  “你点醒了我,”艾芙娜低声道,“我和法莉娅一直忙于筹备凯旋式,反而忽略这点。圣都决定用这场凯旋式提振世人信心,但必定会有蠢人从中作梗,她们与法莉娅结怨颇深,也许这会儿已经串联起来搞阴谋了。”

  阿斯让心知清楚,凯旋式是进入魔女院的一张邀请函,那些曾经讥讽法莉娅的魔女们,一定害怕法莉娅在披上紫袍后大搞清算,必会千方百计地加以阻挠。

  法莉娅常年深居简出,是个宅女,很难找到黑点,若要攻毁法莉娅,就只能在“弑亲”这个名号上做文章。

  “圣都毕竟是首善之地,换言之,刁民遍地。”艾芙娜语出惊人,“即使是魔女,也要给圣都的刁民几分薄面。我必须警告法莉娅,届时如有人煽动刁民闹事,她须得忍耐,不然必要难堪,而你则要当机立断,维护你主人的清誉。”

  阿斯让微微思考,说道:“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要化被动为主动啊,放任别人抹黑可不好,不如我们自己来。”

  “?”艾芙娜惊了,“你想干嘛?”

  “大体想了个方案,不过我得先征求下法莉娅的意见,”阿斯让说,“此外还有个难点,在于钱。”

  艾芙娜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钱已不是问题。”

  她自怀中取出一封信,两指夹着,在空中晃了两下,“斯泰西老师早有预料,她看透法莉娅会为金钱苦恼,很早便寄来封信,一旦法莉娅低头认错,便叫我和依莲尼亚作为见证人,替她判断法莉娅究竟有无悔改之意,只要我俩认可她是真心悔过,呼呼,她就不必再为借不到钱而苦恼了。”

  啊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于是到了晚餐时候,便发生了如下一幕:

  主座上,法莉娅手捧一张道歉信,脸埋在纸后,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坐于两旁的艾芙娜与依莲尼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前者笑脸盈盈,后者神情肃穆。

  梅呢?像个没事人一样,举着餐叉大快朵颐,用法莉娅的话来说,完全就是个没有教养的山野村姑,让阿斯让务必调教好她,不过阿斯让现在哪有心思管她?默默看过一阵热闹后,阿斯让眼角余光忽地瞥见旁边坐立不安的两小只,她们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吃菜,要不是梅偶尔往她们盘里夹菜,恐怕还得饿着。

  没办法,阿斯让只好担任起照料小孩的重任,为她们盘中添食。

  法莉娅这家伙是一点不粘锅,事情全推给自己做,连教小魔女识字她都不耐烦,甩给自己去做。唉,能怎么办呢?法莉娅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擅长给予别人善意。苏西和莉莉对法莉娅敬畏有加,这态度既让法莉娅受用,却也让法莉娅深感无奈。

  私下里她向阿斯让大倒苦水,一面说自己要用斯泰西的教育方式狠狠拷打下代魔女,一面又联想到她自己,怕以后也和斯泰西一样,被莉莉喊做“老东西”。

  阿斯让于是就问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收留苏西和莉莉呢?

  法莉娅嘴一噘,说她是穿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跟着她混有前途。至于菲奥娜……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阿斯让本以为“更重要的事”是指炼制魔药,很久后才从菲奥娜口中得知,法莉娅委派给她的重任是监视自己。

  “尊……尊敬的……”

  就在阿斯让向两姐妹投食完后不久,法莉娅终于吱声了!她艰难吐出三两个字,而后又是一阵漫长沉默,在这沉默中,她微微挪了下信纸,露出一只眼睛,向阿斯让狠狠望去。

  阿斯让心领神会,正好菲奥娜还在房里呼呼大睡,干脆就以此为由,将两小只支开,拜托她俩为菲奥娜送去晚餐。

  梅吗,也好办,阿斯让起身对她说:“你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和我一去干活,打扫下卫生。”

  “好。”梅点点头,说我不会吃白饭的。

  如此,阿斯让总算是在保全法莉娅颜面的情况下,支开了无关群众。

  目前看来,法莉娅在艾芙娜、依莲尼亚面前是彻底支棱不起来啦。艾芙娜是她的大债主,而依莲尼亚作为斯泰西的挚友,手指上的戒章形同斯泰西本人……唉,可怜的法莉娅,被拿捏的滋味不好受吧,只有我才心疼你呀!

  关上门后,阿斯让偷听了会儿里面的声音,终于绷不住笑。

  “走吧!不是说要做卫生吗?”梅情绪莫名高涨。

  “你还挺兴奋。”想当打工战士是吧。

  “多吃多做,多做多吃。”这似乎是梅总结的处事之道。

  “有道理。”阿斯让予以认可,想着要往梅肩上加加担子,她胃口有点太好了。

  “是吧,一个精灵老爷爷告诉我的,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梅说。

  “精灵?”

  “是哦,精灵。从天神教那里逃出来后遇到的。我嘛,那时候看到父母被天神教害得染上麦角病,不太能接受,所以就骗自己天神确实存在,是他们心不诚,所以才会染病,结果那精灵老爷爷说什么不能放着我不管,必须把我从天神教的戕害中拯救出来,正好那时我无处去,想着混口饭吃咯?结果却不太好哇,总是被使唤做事,今天给那个村子送药,明天去那个山头采药,饭也不好吃,比你做得难吃多啦!”

  “那后来呢,你怎么和温妮莎混一块了?”阿斯让问。

  “我觉得天神教差不多快找到我了,所以撒腿跑了呗。”梅说,“不过还是慢了一步,被我养母捉到啦,她说我不回天神教也没关系,以失乡会的名头帮她做事就好,我没辙呀,只好先答应了呗。”

第7章 一道保险

  “你最好警觉些,不然哪天我被天神教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了……那该如何是好?”梅心有余悸,“法莉娅会以为我骗了她,自行逃走啦!就算我之后千辛万苦从天神教那里逃出来,也是百口莫辩,会被法莉娅割掉舌头的!”

  “不会,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设法扛过天神之血的副作用。”

  “不见得呢。”梅不抱期望,“当心变成傻子,教团惩罚人的手段我见识过,但凡喝过天神之血的人,最后都因得不到血,变成只会阿巴阿巴流口水的傻子,你要是也成了那副模样,法莉娅绝不会对我心慈手软。”

  “因为我得为她服务七八十年呢。”

  “我还能活百把年,你嘛,难说……但是也好哦,至少你不会死在我前头,万一我比你早死,你就惨啦!”梅沉吟一声,嘀咕道:“不过我是你的血包,会一直给你供血,陪你走到最后的,你就安一百个心吧!”

  “我看你就是想在这蹭吃蹭喝。”

  “不会呀,我什么都会做的。”梅伸出双手做了个上上下下的可疑动作,“我记得法莉娅是这样子做的吧,我也可以做,要试试吗?”

  “……免了。”

  差不多得了啊。

  阿斯让认真打量了番面前的白袍魔女。不夸张的讲,梅也是个美人胚子,面部轮廓柔和,双眉秀丽,黑色偏棕的头发自然垂到双肩,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她那双蓝色的眼睛虽然也很好看,却总时刻耷拉着,仿佛天然提不起劲,头发也和往日的法莉娅一般缺乏打理,但因自然微卷,估计算得上杂而不乱。

  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涩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