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不行哦,很危险的,”梅说,“你看他一只手已经挣脱啦,抓着我就要咬呢。”
“阁下!忍耐!”依莲尼亚将阿斯让重新栓好。
“……”
法莉娅默默看向梅,梅自觉将眼睛捂上,“有事喊我哦。”
再看依莲尼亚,依莲尼亚自觉转身,默然不语。
豁出去了!法莉娅做好心理准备,决意踏入未知领域。她咬紧嘴唇,在床边缓缓跪下。
就、就把这当成奖励好了!反正、反正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以前不就决定这样做了吗!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话话话说回来,这时候是不是戴上面具会比较好?看书上说,这时候都要戴上面具的!为、为了维护主人的威严!
虽说手边没有面具,但这根本难不倒天才的法莉娅,她黑着脸脱下身上的镶金法袍,抖了一抖,遮在阿斯让脸上。
这时,法莉娅警觉地向后一瞥,发现梅这家伙果然在偷看,她心中陡然升出一股无名火,可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喊着,说让她看去,让她知晓差距。
不管了!
法莉娅回过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盖卡,然后便被吓呆。
金色传说!
“哇哇哇哇哇哇……”法莉娅感觉自己手在打颤,不对,全身都在打颤。
对、对了,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做?
法莉娅咽了咽口水,紧急向依莲尼亚寻求援助。
再次说明,因为依莲尼亚是半精灵,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绷住。她板着脸,沉声道:“恕余无法为阁下排忧解难,请阁下见谅,因余对此事同样一无所知。”
“可你都已经活了上百年啦!”
“法莉娅阁下,余乃半精灵。”依莲尼亚严肃道,“阁下若实在苦恼,不如先就此停手,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女侍从旁指导——”
“不行!”法莉娅拒绝,转头看向梅。
梅散开的五指瞬间并拢,不停摆头,说我也不懂。
“你不懂还……”
“哦,是这样的,温妮莎说过——”
“行了,够了,不要再提什么温妮莎了!”
“啊,法莉娅阁下,戴上手袜会不会好一点?”
“对!我、我去拿手袜来!”
……
盥洗室内,法莉娅望着镜中倒影,发觉眼神已然失去高光,不复当初色彩。唉,得洗快点,依莲尼亚也等着呢,只怪自己把她牵扯进来……
唔唔——
手好酸,恨不得把梅掐死。
嘴巴也好酸,喉咙也黏黏的,恨不得把梅咬死。
为什么我会听信她的谗言,莫非是我心底也在期待这种……这种荒唐的事情吗!不,不可能!
法莉娅赶紧往脸上浇了一掌冷水,既是为了降温,也是为了彻底洗去开箱时染上的污渍,哦,还有头发,头发也得洗一下,手袜的话……扔!必须扔掉!不扔能行吗!
唉……费了那么大劲,还是一点用也没有,非得靠梅的血才能了事,而且还必须是新鲜的血!可恶,这样下去怎么行!
不如把我的血也炼成天神之血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法莉娅找到梅,不想却被泼了一盆冷水。梅告诉她,她并不知道天神之血的配方。
“劝你不要有这种想法,法莉娅,天神之血……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呀。”梅摇摇头。
“那我岂不是得一直把你拴在身边,免得你逃跑?”
法莉娅一阵烦躁,要是梅不在了,阿斯让岂不是会被天神之血折磨到疯?
“我不会逃跑哦?为什么要逃跑?”梅不解道。
“直觉。”法莉娅盯住梅的眼睛。
“不会的。”梅的坐姿相当乖巧,她抬起手,指着沉睡过去的阿斯让说道:“我是他的血包嘛。”
法莉娅嘴气歪了。
“他、是、我、的、私、人、奴、隶!”
“嗯,我又不会跟你抢。”
“……哼,”法莉娅移开视线,望着阿斯让,“你是怎么拿到他脖子上那个项圈的,说说吧。”
“他头掉了,项圈就跟着掉了呗。”梅淡淡道。
法莉娅惊疑道:“哈?你说什么?”
“那个精灵的魔法呀,好像并不是无敌哦,嗯……仔细想想也很合理呢,头如果和身体分离太久了呢……”
“……别再说啦。”法莉娅叹道。
“好。”
“是你救了他?”
“我把他头接回去了,差点以为他活不过来。”
法莉娅看着梅,想对她说声谢谢,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梅,你最好信守承诺,在我找到净化天神之血的方法前,你不许脱离我的视线,”法莉娅冷声道,“不要想着骗我,否则,看我不把你炸上天。”
“不会,”梅保证道,说到底,她也算是走投无路了,“不过呢,法莉娅,你要当心教团。”
“因为我的关系,教团很可能会找上门的,我曾以为自己能和他们撇清关系,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之所以会遇到你们……就是因为教团的关系啊。”梅叹道,“我当时和温妮莎一起抓了一个小孩子,对吧?失乡会和教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呀,表面上是失乡会在拐带魔女,可实际上呢,很多幼魔女都被送进教团了。”
“那天以前,我和温妮莎从梦里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张纸和一把刀,上面写着的话我至今忘不掉。”
“写了什么?”法莉娅问。
“梅,你逃不掉的,为我们做事,否则这把刀将于夜晚刺入你与你朋友的心脏。”
第3章 债台高筑
隔天一早,阿斯让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法莉娅对自己未来将要出版的自传相当在意,但她自己又懒得出奇,不愿动笔,只好由阿斯让代劳,先写些类似备忘录性质的草稿,待日后翻阅润色。
梅呢,则自告奋勇,让法莉娅把自己拴在书房一角,说老实话,她若有心想逃,怎可能被铁链困住?所以,阿斯让猜测法莉娅心里多多少少也对梅放下了一些戒心。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昨日事后的那场谈话——说真的,她们怎么能趁自己意识不清,想出这种馊主意的。
她们谈话的时候,阿斯让其实并未睡死。如果不装睡,场面就太尴尬了不是吗?当然了,也正因此,阿斯让才听到了两位魔女间的密谈。
一言以蔽之,她俩都是失亲的孤儿,鲜少朋友,还都被曾经信赖的人背叛过,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梅向法莉娅交了底后,法莉娅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却是软了的。故而两人之间达成了约定,法莉娅将帮助梅摆脱教团的阴影,并且,在找到方法令阿斯让摆脱对天神之血的依赖前,梅必须放弃一切人身自由,不能随意行动。
谈及此处,便得聊聊法兰的现状了。阿斯让皱眉思索,在纸上缓缓写道:
碧空之翼弗格安利塔虽已死去,但其造成的危害却远未结束。
首先是北方大森林,那里在龙王的肆虐之下几乎已变为白地,生态毁于一旦,大量绿龙向法兰境内迁徙,大片森林已全数沦为绿龙的巢穴与繁殖地,许多乡民命丧龙口,大量土地荒废,流民向城市聚集,在严寒中悲哀死去,大规模饥荒的阴影已初现端倪。
因此,圣都召集了大量猎团与魔女前往支援法兰,希望能赶在春耕前尽可能多的遏制绿龙灾害,如不出意外,办完凯旋式后,法莉娅就将再度启程,刻不容缓地加入到支援队伍中去。
纵使法莉娅百般不愿也无济于事,元老们拿捏着她的软肋,她毕竟是流放之身,元老们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假若法莉娅不答应,便取消她的凯旋式资格,气得法莉娅火冒三丈,回来后对着阿斯让大骂说,将来迟早有天要把这帮蠹虫都杀光。
说起凯旋式,阿斯让亦有所耳闻。这是一项历史悠久的隆重仪式,每当有龙王被魔女杀死,祂的尸骨就将由技艺最为精湛的工匠们雕刻加工,而杀死祂的魔女,将有幸带领这些物什,沿圣都大道巡游,展示其伟绩后,于人们的欢呼声中,走进元老宫前的凯旋殿内,沐浴无上荣光。
法莉娅有点社恐,估计不大应付得来这种大场面,到时自己得多注意下她,不然保准要出糗。
写到此处,阿斯让抬头看了眼嗯嗯点头的梅,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很是入迷的样子。
暂时不管她,阿斯让蘸了蘸笔墨,继续写道。
这个凯旋式,居然要自行承担费用!所以这些天,法莉娅总是跟着艾芙娜东奔西跑,向各个元老伸手借钱。当某名元老去世后,举办过凯旋式的魔女将优先递补上位,元老们不吝对其施于金钱笼络,然而……法莉娅的借钱进展却相当不顺。
原因嘛,在我。阿斯让想。哪怕艾芙娜和法莉娅问询过阿斯让,淡化了他的贡献,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阿斯让的表现却依旧让元老们眼前一亮,而这些元老呢,一个比一个坏,听法莉娅抱怨说,很多元老都在字里行间暗示法莉娅,只要把她身边那个奴隶——没错,就是阿斯让——送给她们瞧上……一整晚,她们就愿意送给法莉娅大笔金钱,更有甚者,装都不装了,直接点名,把法莉娅气个半死。
要不是有艾芙娜看着,搞不好法莉娅就会像之前那样,手臂一抬一落,把一个又一个紫袍元老炸上天。
接下来,要说的事就不方便在纸上记录了,阿斯让想。
先前那场大爆炸的前因后果,法莉娅在私底下和自己坦诚过,她很纠结,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所以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还甩锅给阿斯让,“要不是你,我怎会做出这种事来!”,阿斯让自是照单全收,毕竟这些事要是放在法莉娅心里,肯定会把她憋坏,然而放到自己心里嘛,那就不一样了,他不会往心里去的。
这件事汇报到魔女院时,被艾芙娜篡改过,称是精灵先动的手,引起过不小的骚动,不少元老表示质疑,只是如今九省境内精灵数量颇多,多数元老不愿再生事端,引起对立恐慌,她们希望将此事揭过翻篇,重点要放在成功讨伐龙王上面:
圣都依旧强大,容不得宵小之辈狺狺狂吠。
潜藏在失乡会阴影下的天神教团已然浮上水面,他们趁着绿龙肆虐乡里时大肆笼络信徒,不知有多少年幼魔女落入其手,乃是圣都必须坚决剿灭的顽固敌人。
阿斯让再度动笔,写下蒂芙尼名字的首个字母,圈起来。
斯泰西、法莉娅、艾芙娜……也把梅加上好了,这师徒四人组如今皆被排挤出了圣都这个权力心脏。斯泰西坐镇巴迪亚,防范沙漠之主,法莉娅、艾芙娜和梅不日将重回法兰,与教团战于一线,形同流放。
要说蒂芙尼没在背后搅风搅雨,阿斯让是不信的。
不过,这倒不是坏事,圣都……还是太小太危险了。
嗯,估计法莉娅没多久就得向她口中的那个老东西低头认错,以法莉娅的个性,她要是没钱举办凯旋式,让艾芙娜独享尊荣……唉,总之,她肯定会和斯泰西寻求和解,毕竟再怎么说……她总不能真送自己去春销吧!
虽然不是不行,呃,但果然还是不行。那么多元老,想想就头大,哪里吃得消啊。
阿斯让在一阵恶寒中嘶了口气,之后又提笔记下几件琐事。
关于碎龙骨,那位名叫埃里克的矮人兄弟说要帮忙问问,看有没有出色的矮人工匠愿意帮忙修复。弗格安利塔的鳞片相当坚韧,所以,这把大剑说不定还有机会抢救回来。
弗格安利塔的尸体,就只有鳞片、龙骨以及脾脏内的净血能供人使用。龙骨要自费加工,捐入凯旋殿内,尚且完好的龙鳞也不多,分一部分给艾芙娜后,剩下归法莉娅的,她都准备砸给阿斯让,用以修补碎龙骨与制造新的甲衣。
阿斯让现在穿着的,是之前在白银港里订购的那套装备,感觉还挺合身,但法莉娅已看不上了。
还有件事,是法莉娅偶然间提到的,那位名叫蕾露的紫袍元老,似乎有意将银狮猎团过继到法莉娅麾下。
“我要穷死了!”这是法莉娅这段时间里最常说的话。
第4章 人有点多了
抬头看眼时间,时候不早,阿斯让停笔起身。
“啊,奴隶,”见阿斯让站起,梅抬眼问道,“你的事忙完了?”
“我不叫奴隶,我叫阿斯让。”
梅稍作思量,说:“我要是直呼你的名字,法莉娅会不高兴吧?”
“确实是,”很有道理,阿斯让无法反驳,“但现在法莉娅不在。”
梅大彻大悟,举一反三道:“是哦,我明白了,只要她不在,就可以做好多事!是这个意思吧?”
“非也!”阿斯让不禁汗颜,道:“仅限称呼。”
“你不喜欢被人叫奴隶?”
“请便。”阿斯让不会留人口实。
梅想了想,点头说:“好吧,我改口哦!”
说是要改口,但她却仍旧习惯性说道:“奴隶,等会儿吃什么?我肚子饿啦!”
阿斯让懒得与她纠缠,打发道:“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出了书房,阿斯让直奔厨间而去。
自打回到圣都,依莲尼亚、菲奥娜,还有莉莉与苏西,全挤在法莉娅的大房子里,叫法莉娅一时难以习惯。阿斯让倒是轻松了,许多事都被闲不住的依莲尼亚包揽,烹饪便是其中之一。
那位名叫艾丝翠的精灵,实则也跟了过来,她自称要为同胞赎罪,然而法莉娅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便把她打发给了艾芙娜。
圣树最后留下的遗珍,便是经由艾丝翠之手赠予阿斯让的,如今这遗珍正挂在阿斯让脖间,倒让法莉娅特制的黄金奴隶项圈看着更像一种装饰物了。
据艾丝翠所言,这个吊饰实则是圣树的树脂,在那翠绿色的树脂之下,还裹着一颗珍贵的圣树之籽,她希望阿斯让能好好保管。
阿斯让自是答应,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插句题外话,圣树焚毁以后,陷入迷茫的始源精灵们便各奔东西,不知生死,不知所踪。
那些死在他们手中的冤魂,大概真的得不到安息了,因为圣都的魔女将他们的死亡归结于绿龙,同时将始源精灵的罪过极力淡化了,只能说在魔女眼中,精灵的统战价值要比一群奴工高太多太多。
满是香气的厨间里,依莲尼亚正领着苏西烹饪午餐,后者毕竟是个小孩子,个头不高,力气也不大,因此依莲尼亚只让她打打下手。
见阿斯让进门,年幼的苏西立刻慌了神,连忙鞠躬道:“啊,先生,您、您好。”
“午安,阁下。”依莲尼亚向阿斯让致以礼节性的问候。
阿斯让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的歉意和尴尬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的回应有些疏离:“啊,嗯。”
他本意是想绕个弯子,给依莲尼亚道个歉,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一时尬住,熟料依莲尼亚见此窘态,竟一记直球打来,只见她停下手中动作,微微颔首,不慌不忙道:“阁下无需将昨日之事放在心上,余虽未经世事,年岁却已过半,惺惺作态……实无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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