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92章

作者:悲凉鸽

  拉尼亚被吉莉安冰冷的眼神看得一缩,到了嘴边的赌气话瞬间咽了回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悻悻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袍服下摆。她有些担心吉莉安真的会把她扔在这里不管,然后她就会变成这些恐怖白色巨蚁的美餐,所以她再也不敢乱抱怨一句,但要她主动往自己的袍服上涂抹蚂蚁的体液?等做够心理准备再说!

  到最后,还是一旁的扎拉强忍着恶心,从地上抓起一只还在抽搐的巨蚁断腿,蘸着那粘稠的乳白色浆液,替拉尼亚的黑色袍服重新刷上味道。

  “别动。”扎拉低声说道,完成这令人作呕的工作后,她转向吉莉安,“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呆上多久?”

  “耐心一点,扎拉。等我们找到沙漠之主藏匿吾主魔力的巢室,亲手解放吾主的力量,那些被沙漠之主蛊惑、操控的笨蛋们,就能回归正常,我们也能完成使命,不负吾主的期待。”

  “你所谓的正常……”拉尼亚虽然不敢大声造次,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该不会就是像你一样,张口闭口全是‘吾主’吧?”

  吉莉安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辉石光滑的表面,语气变得怅然:

  “随着年龄增长,我认识的很多魔女,慢慢都变得冷漠了,她们不再关心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不会在乎与自己利益不相干的任何事,活得自私而麻木。”

  “比如我曾经的一位朋友就对我说过,她说我们魔女一旦死亡,这个世界便对我们再无意义,因为我们无法像凡人一般,将生命延续下去,无法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每次一想到这点,很多事就提不起劲去干了。一切皆无,一切皆空。我们生活在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吞噬。”

  “你说的这些和那个魅惑之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从决定为吾主奉献自己的那一刻起,我就找到我此生的价值。那种空虚感正离我远去,为此我感到莫大的荣幸——嘘,安静。”

  吉莉安猛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有人来了。

  是那些被沙漠之主控制的魔女,她们正在沿着巢穴的通道巡视,排查异常。

  吉莉安迅速激活辉石中的魅惑魔力,一股无形的魅惑魔力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扎拉和拉尼亚屏住呼吸,背部死死贴着粗糙的岩壁。她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敲碎肋骨。

  巡视队出现了。一共有五名魔女,穿着脏乱不堪的袍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步步机械地向前挪动着。

  她们没有注意到贴墙而立的三人,很快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

  “维罗妮卡、葛瑞丝……她们也在。”拉尼亚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两个名字。这两人别说变得面目全非了,就是化成了灰,她也照样认得出来。

  “我感觉有点不妙。”扎拉说,“最近她们巡逻的强度好像高了,是不是发现我们在偷吃虫胶了?”

  “……这倒是提醒我了。”吉莉安收回目光,指尖依旧维持着辉石的魔力运转,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巢穴里很静,只有巨蚁爬行的窸窣声,还有她们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吾主的魔力神圣而强大,仅有吾主可以随性驱使,反观那个沙漠之主,祂每控制多一个魔女,需要分出的精神力就越多,对这群巨蚁群落的控制力,也会相应地下降一分。难怪祂当时要求我们带上辉石,作为觐见祂的礼物。祂在渴求新的力量来填补这个漏洞。呵呵,事情变有趣了。”

  “哪里有趣了?”拉尼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白蚁。”

  “怎么利用?”扎拉问,“这些蚂蚁都没脑子。”

  “它们的女王有。”吉莉安说,“有了吾主的庇护,我们也许可以同它们的女儿交谈一二。”

  “该死,求您清醒一点!”扎拉忍不住劝道:“现在我们自身都难保,可您居然还想要去招惹什么白蚁女王?要知道,当初圣都为了讨伐纯白蚁后褔蕾吉纳,一共可是出动了……出动了……呃……总之就是出动了非常多的魔女!而我们这才三个人!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更是只有您一位!您难道不觉得这是在自寻死路吗?”

  “从来到巴迪亚的那一刻起,我们不就是在自寻死路吗?”吉莉安苦笑着反问道。

  “可是……”扎拉顿了顿声,不知该怎么说服对方打消这个主意。

  “跟上来吧。我向你俩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不会有事。嗯……应该是往这边走……”

  吉莉安提步向前,靴底踩在覆满黏液的地面上,发出令人恶心的“咕叽”声。

  扎拉和拉尼亚面面相觑,她们完全不明白吉莉安是如何在这个复杂且空旷的判断出方向的,但在这幽暗的地底,除了紧紧跟随这位性情古怪的大魔女外,她们别无选择。

  前行、左转,避开石壁上滴落的黏液;右转,绕开聚集的巨蚁群,接着再左转、再右转……

  两人跟在吉莉安身后,脚步渐渐沉重,小腿因持续紧绷而发酸,只觉得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又走了几刻钟——或者更久,在这种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几丁质分泌物。

  而在更前方——

  “我的天……”拉尼亚捂住了嘴。

  眼前的景象既壮观又令人作呕。

  在道路尽头,盘踞着一座肉山。

  显然,这座肉山就是白蚁女王的本体。

  她早已失去了移动的能力,臃肿惨白的腹部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半透明的躯体下,能清晰看到无数尚未产出的卵粒在缓慢蠕动、翻滚,如同沸腾的白色米粥,泛着诡异的光泽;腹部末端因过度膨胀而微微开裂,乳白色的体液顺着裂缝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一滩黏腻的水洼。

  而相比于这庞大得畸形的腹部,女王的上半身显得滑稽而渺小。她的几丁质甲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六条节肢无力地垂在身侧,唯有头顶的两根细长触角,还能勉强晃动,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可怜的东西。你的先族可比你威风得多。”吉莉安轻声说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怜悯。

  话音刚落,白色肉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地面随之微微震颤,蚁后头顶的触角猛地绷紧,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

  “……滚……开……”

  这并非成文的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念,带着刺骨的痛苦与愤怒,狠狠刺向三人的脑海。

  呃啊——”拉尼亚痛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一软便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脑海里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扎拉脸色骤白,身体摇摇欲坠,她下意识扶住身旁满是黏液的石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头疼的要命。

  三人里唯有吉莉安屹立不倒。

  一阵短暂的恍惚过后,吉莉安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唤回理智。她迅速从袖口摸出另枚早已备好的辉石,将其魔力收回己身,同时手举另枚存有菲尼斯魔力的辉石,对蚁后进行威胁。

  “我可以随时取你性命。”

  吉莉安明白,她正在进行一种极度危险的赌博。

  对方是身具魔力的非人之物,并且还是哺乳动物以外的节肢动物,其思维构造必然与人类迥异。

  它没有复杂的逻辑回路,只有简单、原始,且无比强烈的本能情绪。

  像是饥饿、繁衍、排异,以及那如同岩浆般翻滚的……愤怒。

  稍有不慎,她的自我意识就会被这股混沌的洪流冲垮,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擅闯母巢者……死……死……死……”

  女王的回应断断续续地在三人脑海中炸响,像是无数只节肢在抓挠玻璃,令人毛骨悚然。

  伴随着这股意念,周围原本静止的工蚁们瞬间就将吉莉安三人团团包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围墙。

  “咔哒、咔哒”蚁群锋利的大颚反复开合,无数浑浊的复眼死死锁定着闯入者。

  “我说了,我可以随时取你性命,捣毁你的母巢。”

  吉莉安冷笑一声,手中的辉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强行切断了蚁后与子嗣之间的精神链接。刹那间,围拢的工蚁们动作一滞,触角的颤动变得杂乱。

  “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这可悲的肉山。那个偷窃了吾主魔力的篡位者切断了你对子嗣的控制权,把你变成了一个只会产卵的囚徒,而现在,被吾主许诺以伟力的我,只要稍微动个念头,就能让你的子嗣们调转回头,将它们动弹不得的母亲分食殆尽。”

  “……不!!”

  蚁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惊恐尖啸,精神意念里的暴戾瞬间被绝望取代。它庞大的白色腹部剧烈痉挛起来,浑身的几丁质甲壳都在颤抖,大量浑浊的黏液夹杂着几颗未成熟的卵粒被挤出,滴落在地面上。

  “你害怕了。很好,恐惧是沟通的桥梁。”

  吉莉安敏锐地捕捉到蚁后精神意念里的裂痕,她立刻乘虚而入,反过来将其压制,原本充斥在三人脑海中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无踪。

  “来吧,我们做个交易。要么助我夺回吾主的力量,要么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啃光你的身体。”

  沉默。

  这种沉默让人窒息。扎拉和拉尼亚背靠着岩壁,看着那个在巨大怪物面前显得渺小无比,却又气势逼人的背影,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那股让人头疼欲裂的精神脉冲终于彻底平息。

  蚁后选择臣服,触角颓然垂下。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所谓的尊严一文不值。

  “成交。”

  吉莉安收敛了辉石的光芒,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对抗,不亚于进行一场残酷的魔法大战。

  随着女王意志的屈服,周遭的工蚁们也在此时恢复了“正常”,继续用蚁后产下的白卵,也就是它们的同胞兄弟,喂养那些能够出产虫胶的蜜虫。

  吉莉安看着一只工蚁熟练地撕开卵膜,将还在抽搐的幼虫塞进同伴的嘴里。

  “真可怕啊,要是放任沙漠之主继续滥用吾主的魔力,未来我们人类社会引以为傲的道德、伦理与秩序,怕是全都要毁于一旦。”

第128章 你还有我们呢

  越往沙漠南边走,越容易遇到海市蜃楼。

  通常是在日头最毒的正午,也可能是在太阳将落未落时的黄昏,远方的地平线上极容易飘出些似真似幻的虚影。

  许多运气不好的人们会在这时看到一些熟悉却古怪的光景。

  错落挨着的泥屋轮廓朦胧;绵延的绿洲铺在眼前,椰枣树的影子摇摇晃晃;偶尔还能看见成群的人影,走得慢悠悠的,像是村口赶集的模样……

  假如你此刻喉咙干得冒火,嘴唇裂得能渗血,也请不要急着赶过去,因为你很可能无法到达那里。

  这其实是一种神奇的大气光学现象,其本质上是光线在大气中异常折射造成的虚像,并非真实存在的物体。

  “什么是大气?”伊菲拽着阿斯让的衣袖,仰着小脸追问。

  “大气就是……你鼻子里吸进去的东西和你呼出来的东西,都是大气的一部分。”

  “呸呸——”伊菲突然撅着嘴吐了两口,小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进沙子了。”

  “没事吧?”阿斯让伸手,想帮她擦掉嘴角的沙粒,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就被小姑娘敏捷地偏头躲开。

  “没事。”伊菲摇摇头,抬手自己胡乱擦了擦嘴角,又立刻缠上来,重新攥住阿斯让的衣袖,眼里满是好奇:“对了,什么是折射?为什么光线会在大气里折射啊?”

  “这个……”阿斯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解释了。像伊菲这样的小女孩儿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见阿斯让半天开不了口,伊菲立刻扬起小脸,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地反驳:“我就知道你说不上来,我妈妈说的才是对的!”

  “你妈妈说了什么?”

  伊菲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郑重了许多:“我妈妈说,海市蜃楼是亡者住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

  阿斯让随口应付了下,心想,这些科学知识跟法莉娅还有得一聊,但跟一个孩子较劲?确实很没有必要。

  其实关于海市蜃楼,老一辈的巴迪亚的人一直有种神神叨叨的解释。就像伊菲刚刚说的,他们认为那是亡灵居住的地界。人们在沙漠中看到的虚无幻象,其实是冥界落在现世的投影。越是怀念死去亲人的人,便越容易撞见这般离奇的光景。

  阿斯让认为自己没必要点破伊菲心里的浪漫想法。

  然而,领路的老向导却似乎与他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从来就没有什么亡者之国,小姑娘!这些都是过去那些老人们编的故事,为的就是让你这样的小丫头敬畏沙漠,跟紧大人,不要随便乱跑。”

  阿斯让暗自腹诽,心说小孩子爱较劲,没想到你这上了年纪的老人,也爱跟一个懵懂的小丫头争个对错,半点不肯退让。

  “不对!”

  瞬间,伊菲的眼眶突然红了,鼻尖微微发酸,豆大的泪珠没一会儿就滚出了眼眶,顺着脸颊砸在沙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再之后,一声小声的啜泣便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越哭越凶,最后竟放声哭了起来。

  “哎哟!这是咋了!”老向导心里咯噔一下,心知自己怕是说错话惹了麻烦,连忙撇下阿斯让,像个没事人般溜到一边。

  一时间,所有魔女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了阿斯让身上,像是认定了他就是惹哭小丫头的罪魁祸首。

  就连一直瘫在驮兽背上,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低喊“好热,热得我要化掉了”的法莉娅,听到伊菲的哭声后,也瞬间来了精神。

  阿斯让,你居然把一个小魔女弄哭了!这怎么可以呢?身为唯一正牌的女主人!我有责任,有义务纠正你这家伙的不良品行!

  “阿斯让!你在干嘛呢!”

  “我没干嘛啊。”阿斯让摊开手,一脸无辜。

  “那她怎么哭了?!”法莉娅伸手指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伊菲,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指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就替伊菲讨个说法。

  “嗯……你等我问问情况。”

  阿斯让一时说不清缘由,只能硬着头皮回话。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驮兽身后的老向导,只见老家伙正缩在那里,冲他不停摇头,还挤眉弄眼的,眼神里满是恳求,摆明了不想背这个锅,生怕被魔女们指责。

  算了,还是别把这锅甩给正主了,苦苦自己得了。要怪的话,就怪自己一时脑抽,非要对一个懵懂的小魔女讲什么海市蜃楼的成因,显得多有能似的。

  “伊菲,你怎么了?”

  阿斯让蹲在伊菲面前,放软了声音。其实他心里有数,知道伊菲大概是想起了逝去的妈妈。

  “呜呜。”伊菲只是埋着头哭,不搭理他。

  “别哭了好不好?”阿斯让又轻声说了一句。

  谁知这一声反倒让伊菲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呜呜呜……!”

  “走开走开!你别碰她!”

  突然,海瑟薇不知从哪冲了过来,小腿蹬着沙子,扬起一阵细沙,一把就将阿斯让推到了一边,而且力道不小,直推得阿斯让踉跄了两步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