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93章

作者:悲凉鸽

  “喂?”

  “喂什么喂!”

  海瑟薇挡在伊菲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

  确认把阿斯让赶跑后,她才微微俯身,柔声细语地询问伊菲哭泣的原因。

  渐渐地,伊菲止住了哭声,但头始终埋得低低的,红着眼睛,抿着嘴巴,什么也不肯说,像是又变回了最开始那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小哑巴。

  都怪你!海瑟薇心里的怒火更盛,冲阿斯让隔空挥起拳头。

  “停下,不许这么干。”梅走来,食指猛弹了下海瑟薇的脑门。

  “呜,好痛!”海瑟薇捂着脑门,委屈地瘪起嘴。

  “我没使劲哟,只是轻轻一弹。”

  梅说着,伸手揉了揉海瑟薇的额头,温柔地安抚了两句,随后牵起伊菲冰凉的小手,带着她走到了队伍人少的一边,让她能安安静静地平复情绪,只留海瑟薇站在原地,满肚子怨气地瞪着阿斯让。

  阿斯让望着海瑟薇满是怨气的眼神,心里满是无奈,只能摊了摊手,又轻轻耸了耸肩,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事真不怪我。

  海瑟薇见状,气鼓鼓地眯起眼睛,立马扮起了怪相。

  只见她鼻尖狠狠皱起,舌尖调皮地吐出来又飞快缩回,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圆滚滚的椰枣,还偷偷躲着法莉娅和梅的目光,抬手晃了晃小小的拳头,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不管不管,就是要怪在你头上,我的小本本上再给你记一笔,回头再跟你算账!

  “咳咳——咳咳咳——”

  内心有愧的老向导听着这边的动静,故意咳得大声些,想将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既帮阿斯让解围,也让大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翻过前面那片高地,咱们就离心叶绿洲不远了。”他抬手指向正前方的那处岩地。

  四下都是茫茫沙漠,金沙无垠铺向天际,唯有那片似山非山的岩地断断续续绵延数里,裸露的焦褐岩壁被沙漠千万年的热风反复雕琢,形成粗粝的风蚀条纹,如老树皮般皲裂。

  老向导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老木杖走在最前,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众人小心脚下。

  “好。”阿斯让扯起嗓子,向身后众人传话。

  在留意梅和伊菲的同时,他偶尔还会观察着周遭的岩壁,发现一些岩壁的沟壑里竟然嵌着细碎的贝壳化石,显然是远古时期这片沙漠曾是海洋的痕迹。

  不知在岩地中跋涉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原本灼人的热浪稍稍褪去,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晚霞,把岩地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前方的岩地渐渐变得平缓,不再有陡峭的坡度。

  老向导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望向远方,随后转头对阿斯让叮嘱道:“叫后面的人都别高兴太早。”

  阿斯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岩地尽头的天际线处,赫然浮现出一片朦胧的绿意,成片的林木轮廓隐约可见。

  “是海市蜃楼?”

  “当然。”

  老向导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在这片沙漠里行走了一辈子,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幻象。

  “这儿离心叶绿洲还远着呢,最快也得再赶两三天路才能到。呼,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得在这儿扎个营,好好歇息一晚上,养足力气再走,不然明天可就走不动路了。”

  阿斯让环顾四周,周围风蚀岩错落排布,形成不少天然的遮挡,既能抵御夜间的风沙,又能隐蔽身形。

  “这附近看起来挺安全的,到处都能躲人,应该不容易被砂龙发现。”

  “嘿,我倒是希望多来几头不怕死的砂龙。”老向导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有那帮魔女,还有你这位本事不凡的剑术大师在,这群畜生来多少都不顶用!它们来多少,我们就吃多少,正好给大伙儿补补力气,应付后面的路。”

  阿斯让笑笑,没有表示谦虚。

  有些时候太过谦虚反而不好,就像大伙吹捧法莉娅和艾芙娜肯定能消灭沙漠之主的时候,她们总不能自谦说:“其实我俩没什么自信。”

  “先在这会儿坐会儿吧。”阿斯让扶着老向导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风蚀岩上坐下,岩石被白日的烈日晒得还有些余温,却比滚烫的沙砾舒服得多。

  “行,听你的。”老向导舒了口气,缓缓坐下,抬手捶了捶酸胀的腿,眼底满是疲惫。在沙漠里跋涉数日,纵使他常年走惯了这条路,多少也有些扛不住。

  安顿好老向导,阿斯让转身冲猎人们扬声招呼,分派起夜间扎营的活儿。

  “明白。”

  “收到。”

  猎人们手脚很快,有人铺开帆布搭建简易帐篷,有人则围着营地边缘巡查,排查潜在的危险,不一会儿就将临时营地搭了起来。

  暮色渐浓,白日的灼人热浪彻底褪去,沙漠的夜晚裹挟着凉意袭来,天边缀起稀疏的星辰,月光洒在金沙与岩地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辉。猎人们点燃篝火,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夜色与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鲜活的脸庞。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捏着干硬的面饼,就着随身携带的皮囊喝水,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有人说起先前遭遇砂龙的惊险经历,有人感慨这段路程的艰辛,也有人憧憬着抵达心叶绿洲后的安稳。

  然而不知怎的,魔女们的话题突然歪到了伊菲头上。

  “伊菲妹妹,你白天为什么哭了呀?”

  伊菲闻言,只是轻轻撅了撅嘴,没应声,依旧垂着脑袋,目光空洞地盯着篝火里跳动的火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轻轻拍了拍伊菲的背,示意她不用勉强,若是不想说便不说。

  众人见伊菲不愿回应,也纷纷收起目光,准备转开话题,免得再为难这个敏感的小姑娘。可就在这时,伊菲却缓缓抬起头,哽咽着开了口:“梅姐姐,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魔女们全都沉默下去,不少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她们也都想起了那些许久未见,如今又不知生死的亲人邻居。

  伊菲再次小声啜泣起来。梅为她擦着眼泪。

  法莉娅抱着头,望了眼身旁的艾芙娜。

  艾芙娜微微摇头。

  法莉娅又望向菲奥娜。

  菲奥娜也是摇头,心中为失去在法莉娅面前表现的机会而暗暗滴血。

  眼见众人似乎都没什么好办法,法莉娅当即起身,决定把阿斯让抓来谢罪。

  “啊。!”她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不远处的一位凡人女子。

  “你……有什么事?”法莉娅没有责怪她偷听魔女们的对话,但也没有为吓到她而道歉。

  “我、我是来安慰伊菲的。”女人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是她的、她的邻居。”

  “……那你来吧。”

  “谢、谢谢。”女人感激地点头,小小迈开步子,有些犹疑地停顿一秒,但马上又在一众魔女的注视下快步走到伊菲面前。

  “伊菲,不用哭。”

  “我想妈妈了。”

  “你还有我们呢……”女人保住了伊菲。更远处,一些观望踌躇的人也都慢慢走了过来。他们是伊菲的同乡,曾经因伊菲而获救,现在又跟着她一起回家。

  法莉娅撇了撇嘴,颇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其余魔女也是。

第129章 不止袍服里能藏东西啊阿斯让,你要搜得更细致点!

  前半夜的热闹像被沙漠的晚风卷走,彻底消散无踪。

  后半夜的寂静裹着刺骨的凉意降临,悄悄漫过每一寸沙粒。

  许多人都已入眠,微弱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法莉娅心烦意乱,不过,真正让她猛地捂住耳朵、脸颊发烫的,还得数身旁阿斯让刚刚漫不经心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你很羡慕伊菲吧?”

  “……才没有。”法莉娅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强装的强硬,可尾音里却藏着一丝别扭。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篝火堆,半点不敢往阿斯让那边瞟,因为她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会被身旁这个洞察力极强的家伙一眼看穿。

  “真没有吗?”阿斯让低笑一声,“其实当你急着反驳我的时候,就已经暴露自己的想法了。怎么样,我说得对不对,法莉娅?”

  法莉娅抿了抿唇,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你想怎样?”

  阿斯让收敛了几分戏谑,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我想说,魔女和凡人之间不该划一道等级分明的界限,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欢喜与烦恼,也都有各自的感情要安放。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可以成为爱人……”

  “我们是主仆。”法莉娅仍不松口,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她没法否认,阿斯让的这些话语总是能拨动她的心弦。

  “如果坚持这种说法能让你多点安全感,我不会表示反对。”

  “嗯。”法莉娅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阿斯让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熟睡的梅和艾芙娜身上,刻意转移话题,“她俩倒是睡得挺香!”

  “可你倒是失眠了,明明白天的时候你还一直喊累。”

  “我现在也很累。”

  “那怎么办?”

  “一个合格的仆人不会问主人怎么办,而是会主动想办法解决主人的烦恼。”法莉娅立刻摆出主人的架子。

  “抱抱你会让你好些吗?伊菲被人抱一抱就不哭了。”

  阿斯让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傻瓜!这话何必说出来!”

  法莉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脖颈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既不点头同意,也不摇头拒绝,别扭地别过脸,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专注盯着燃烧的篝火,可眼珠子却不听使唤地疯狂打转,眼角余光里的阿斯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被篝火的光影笼罩着,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温柔。似乎他的身影每闪烁一次,距离自己就越近一分。

  太近啦!法莉娅的心怦怦狂跳,像要跳出胸膛。他肯定马上就要抱过来了!这个不懂满足的家伙,老是对自己的主人予取予求,真是大胆到过分!

  不过……大家现在都睡着了,黑漆漆的也没人看见,让他抱一抱,倒也不会怎么样。法莉娅在心里悄悄妥协,暗自盘算着:反正不会有人知道,往后自然也不会有人借这事儿起哄,影响我孤高的大魔女形象!

  好吧,我特别准许你抱一抱我,哪怕你得寸进尺一些,想要亲亲我……勉勉强强也是可以的啦!

  法莉娅满怀期待地闭上眼,微微扬起下巴,满心等着阿斯让的拥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咳嗽声突然划破寂静,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氛围。

  是、是谁?!

  法莉娅猛地睁眼,也猛地将阿斯让推开,一双被篝火照得红透的耳朵警惕地追踪起脚步声的来源。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营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一道纤细的身影蹲在营地角落的风蚀岩旁,正对着一堆冒烟的东西反复摆弄着。

  原来是菲奥娜!法莉娅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方才大家围着篝火闲聊的时候,我就一直没看到她的身影,还以为她早就累得睡着了呢!

  所以……她到底在那边做什么呢?好像是在烧什么东西,还冒着刺鼻的烟雾。

  法莉娅越想越好奇,一边转头望向阿斯让,一边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菲奥娜,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吧!

  阿斯让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带着法莉娅一起走了过去。

  “菲奥娜,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晚都还没睡?”

  阿斯让率先开口,打破了角落的沉寂。

  “呃?啧!是你啊。”

  菲奥娜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阿斯让一眼,“明知故问!我是在思考怎么做出你要的镇痛药!”

  说罢,她将头扭回,点燃另一撮怪草。

  刺鼻的烟雾向上飘起,她厌恶地对着这阵白烟吹了口气,“啧!果然是那种该死的鬼东西!法莉娅,小心别吸进肺里!”

  阿斯让也皱起了眉。

  这气味是……烟草?

  很早阿斯让就晓得,这个世界大概也存在着烟草一类的植物,不过他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毕竟他没有烟瘾。

  而且,就是烟瘾再大的人,只要在角斗场里待上个两三年,估计也不会再犯什么瘾了,因为斗剑奴们根本抽不到这玩意儿。

  好像是在很早的时候吧?这个世界的烟草就已经被魔女们列为了禁忌之物。近来管控虽有松动,但地位低下的斗剑奴,依旧休想摸到这东西,更别说靠它获得一时的麻醉与快慰。

  更何况,向来厌恶烟草味道的魔女,绝不会给斗剑奴们往她们脸上吐烟的机会。

  “刚刚在那边的角落里发现的,”菲奥娜指了指某个方向,“这鬼东西在巴迪亚灭也不灭干净,生命力顽强的很,在这儿破地方都能生根发芽。”

  “这东西有药用价值吗?”阿斯让问道,心里暗自思忖:在我原来的世界里,烟草的药用价值微乎其微,远不及它对人体造成的危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烟草,是不是有所不同。

  “药用价值……应该是有的,但只针对凡人有效。据说古巴迪亚人除了沉迷吸食这鬼东西,希冀能借此与神明沟通外,还会把它做成药膏,止血镇痛。我想当初他们就是靠这种那种药膏,才从砂龙手中保护住了他们的王国和家园吧?只可惜这种药膏的制作方法早就已经失传了。”

  “为什么说它只对凡人有效?”阿斯让又问。

  “凡人用这鬼玩意儿顶多上瘾,就和天神之血差不多,区别在于这两类东西对凡人和魔女的身体危害各有不同。”

  菲奥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天神之血是对凡人有显著的危害,而这鬼东西则是对魔女有害。它不仅会让我们魔力紊乱,害我们无法正常调动魔力,同时还会降低我们体内魔力的存量,要是长期接触的话,还极容易诱发子宫病变,后果特别严重。”

  “听着怪可怕的,难怪圣都会把这东西列为禁药,严禁其流入圣都,”法莉娅忍不住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菲奥娜,你还是赶紧把这些鬼东西扔了吧,别再想着拿它制药了。”

  “法莉娅……!”

  菲奥娜感动的声音发颤,显然是被法莉娅的关心打动,但她却没有按照法莉娅说得那般,把手里的烟草扔掉踩碎,“我……我还是想把那种药膏复现出来。这样或许能少死点人……应该能。”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就该与凡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