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有一点倒是很让我意外，非常意外，”蒂芙尼眯起眼睛，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众人的脸上巡视，“我竟然没能从各位脸上看到一点疮瘢的痕迹……是各位都挺洁身自好呢？还是说，塞莱娜元老的血，可以治愈这种难言之疾？唔，假如诸位不愿回答的话，我就默认是前者好了。”
呵呵……才怪！蒂芙尼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一口。这帮烂裤裆的家伙真是让人恶心。跟男人睡觉？杀了我都不要。
“很遗憾，”罗丝说，“塞雷娜元老的血并不能彻底治愈爱疮，仅仅只能延缓其病症，不过我们猜测，她的血可以帮助我们提前预防这种难治的顽疾。”
“这么说……天神之血只是你们打出的幌子咯？”蒂芙尼挑了挑眉。
“聪明。正如你之所言，真正对遏制爱疮发作起到效果的，并不是什么天神之血，而是我们酒杯里的‘永生之酒’。”
说罢，一名元老急不可耐地将杯中之血一饮而尽，“可笑那个天神教的新教主，居然真的以为他能利用魔女的血，改良出能够治愈百病的神药。他不过是我们饲养的一条狗罢了。”
“利用塞莱娜的血欺骗圣都，还要纡尊降贵与天神教那种下三滥的组织合作，你们的目的究竟何在？”蒂芙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别告诉我你们是为了力挽狂澜，杀死盘踞在沙漠里的那头龙王。”
“除掉沙漠之主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我们所要做的远不只是消灭一灭龙王那么简单。”又一位元老开口了，这是除罗丝之外第四个发声的人，她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陈腐的野心。
蒂芙尼看着她，低声道：“罗丝告诉我，你们的最终目标是追求永生。”
“是的，我们就是在追求永生，但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必须要保护好塞雷娜元老的秘密。”
“可以理解，”蒂芙尼点点了头，“显然，如果这个秘密一经泄露，那我想，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会被宣布为圣都之敌呢?而且，就算诸位侥幸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往后的圣都恐怕也再难像过去那般统御九省。届时，信仰崩塌，秩序瓦解，失去九省的圣都将褪去过往的所有光环。”
“为避免最糟糕的局面，在圣都，我们要彻底地掌控元老院，铲除尸位素餐之辈，而在地方上，我们需要抛弃旧有的腐朽家族，重新扶植新的地方代理人，平息凡人的怒火，消解凡人的怨言。”第五位元老开口。
蒂芙尼嗤笑一声，扔出自己的质疑：
“想的很美，但实际执行起来又如何呢？地方上的事情暂且不论，单就圣都这潭深水来说，我们在座的算上我也才十二个人。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铲除剩下的二百八十八个元老？难不成你们指望我派出一个个斗剑奴，把她们都暗杀在床榻上？”
“无需担心，你说的这二百八十八位元老里，已经有超过半数为我们拉拢。她们既已松了口，同意立天神教为国教，就说明她们已经咬下了饵。往后我们所预想的一切，都将如水到渠成般变为现实。”罗丝无比自信地说道。
蒂芙尼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感叹：“……我是该惊讶于圣都竟已腐败至此，还是该惊讶于竟然仍有一百多位元老守住了最基本的底线？”
“是不是该轮到我说句话了？”
开口的是第六个元老，她把玩着手中的面具，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其实真得感谢一下沙漠之主。毕竟么，在那家伙崛起之前，我们这些人大体只能算作阴沟里的老鼠，根本不敢掀起什么风浪。光是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我们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那个幽灵呢？她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不然呢？若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哪里还有我们的事？”仍旧是第六个元老回话，“事实上，就连塞雷娜本人，在执行这项计划之初都是提心吊打，惶惶不可终日……毕竟，要论追求永生，她在那位面前也只能算是个后来者。”
“她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蒂芙尼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与树根纠缠在一起的躯体。
“对她自己而言无疑是种失败。但对我们而言却无疑是种成功。如今的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最基本的反应。多么讽刺，在背叛了那位的愿望后，竟只换来了这种可笑的结局。”
“背叛？”蒂芙尼皱了皱眉。
“你以为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的长生是靠汲取圣树的养分而实现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贪婪的索取，我想爱莎亲手种下的那颗圣树，大概早就成为了圣都独树一帜的奇观了吧？”
逆数第七个元老终于开口，只剩下最后三位仍保持着沉默。
但很快，第八、九位元老也相继发了声。
“我的看法是，那个幽灵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她不过是后人臆想出来的某种荒诞传说，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魔女。”第八位元老不屑地说道。
“我宁愿信其有，保持敬畏总没错。”第九位元老反驳道。
“那她为何不对塞莱娜、不对我们降下惩罚？”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啊，塞莱娜的魔力早就与这枝圣树融为了一体，而她本人也已失去了复杂的思维能力……”
“停下吧，争吵此事毫无意义，”第十位元老也终于按耐不住，“不如相信我们老师曾经说过的，只要将箴言背的滚瓜烂熟，就不会被那个幽灵缠上，日日夜夜难得安宁。”
“各位，请不要忘了今晚这场夜宴的主要目的。”罗丝拍了拍手，“今晚我们所要讨论的重点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借助海之主与沙漠之主的双重压力，进一步扩大我们在魔女院中的话语权与优势地位。”
第125章 诱龙行动
烈日炙烤大地，沙砾在热浪中翻滚。
一阵热风骤然掠过，裹着细密而灼人的沙粒，呼啸着掠过起伏的沙丘，狠狠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噼啪声，像是有人不停地在向外界传递某种警告。
危险，危险。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在哪里？从哪来？
绿洲中休憩觅食的动物群纷纷绷紧了神经，提高了警惕。
低头饮水的角鬃鹿们最先抬起头颅，修长的脖颈微微绷紧，宽厚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一遍遍嗅探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嗜血腥气，沙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安，头顶那对硕大的旋角微微晃动，像是在感知危险的方向；
几只小巧的沙漠耳狐停下了啄食绿洲浆果的动作，巨大的耳朵灵活地转动着，如同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沙地下最细微的震动，蓬松的尾巴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身体压得极低，鼻尖蹭着滚烫的沙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细若游丝，生怕惊动了暗处的危险；
一群大沙鼠更是瞬间僵在原地，黑宝石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沙丘深处，浑身灰褐色的绒毛都因恐惧而倒竖，四肢绷得笔直，早已做好了准备，一旦锁定危险的来源，它们便会立刻错开方向，四散奔逃，拼尽全力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绿洲周围瞬间陷入死寂，动物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与风吹过矮树丛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紧张。
突然，地面微微震颤起来，似有闷雷从遥远的天际滚过。
危险正在迅速降临，那些最为胆小的小动物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眼间便消失在黄沙之中。
然而，年轻的角鬃鹿们还在懵懂地转动脖颈，试着分辨闷雷声的来源，迟迟没有做出反应。好在鹿群中最富经验的老鹿们已经判断出了危险来临的方向，它们卖力地发出声声尖锐的啼鸣，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族群里的年轻人，紧跟自己的步伐，切勿站在原地发呆。
因为，只要稍有迟疑——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绿洲旁的一座沙丘突然轰然炸开，漫天黄沙如奔腾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遮天蔽日，一道庞大得令人心惊的身影猛地从沙下窜出，带起的沙粒像锋利的箭矢，瞬间四散飞溅，激起大片昏黄的烟尘，将整片绿洲都笼上了一层阴霾。
砂龙来了。
这头体型巨大的生物乃是巴迪亚沙漠中无可置疑的顶尖猎食者，除了它们自身以外，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挑衅这些庞然大物的傲慢与威严。
稍有常识的人都能明白，角鬃鹿头顶那对硕大的旋角，对这头浑身散发暴戾气息的巨兽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在它眼里，这对旋角不过是两根上好的磨牙棒。
眨眼之间，它便迈着沉重的步伐，蛮狠地挥起粗壮的前爪，狠狠拍向身边的角鬃鹿。
几声凄厉的啼叫转瞬即逝，数只或反应迟钝、或体能衰退的角鬃鹿，瞬间被它拍倒在地，暴毙当场。
但它却并不因此而满足。
今时不同往日，过去那些与它合作捕猎，后来又反目成仇的同伴，似乎突然少了很多，但它并不为此悲伤，如今的它，正因为同伴的相继消失而感到极度的兴奋与畅快，因为它再不用担心会有另一头砂龙粗暴的闯入这片只属于它的猎场，争抢它的猎物。
它终于可以放心地享受这段惬意的猎杀时刻了，不必在中途抢时间进食，给那些弱小的猎物留下逃窜的时间。它要将每一头落入它视线的猎物，都变成自己的腹中餐。
要说有什么可以遗憾的话，大概就只剩下那根植于骨髓间、刻在基因里的战斗本能，得不到彻底的释放了吧。
一旦填饱了肚子，满足了胃口，它便开始渴望遇到一个能够真正威胁到它的对手，一个能让它全力以赴、酣畅淋漓战斗一场的存在，最好还是一头母砂龙。
它会压制它、打败它、彻底征服它，然后再决定，是要将它当作猎物吃掉，还是将它带回自己的巢穴，繁衍后代。当然，纵使结局与此相反，那也未尝不可。
因为这就是砂龙的本性，它们崇尚力量、敬畏同族里的强者，并且在可见的未来，它们也将一直遵循这份亘古不变的天性，在这片名为巴迪亚的荒漠中，不断繁衍生息，一代接着一代，永不停歇——
可惜遇到了咱喵！
咱可不怕你喵！不怕！
往这边看！你这没脑子的傻大个！
“……？”
忽然，砂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挥向另一头角鬃鹿的前爪硬生生停在半空。它嗅到了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气息，喉间止不住地分泌出大量腥臭的涎水。
循着这股味道，它侧过身躯，望向一块被黄沙半掩的岩石。
那里正蹲坐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原来是只黑猫，全身的肉都不够塞它的牙缝，可是为什么，它的目光竟全然无法从这团小小的毛球上移开？
那还用问？因为你想吃了咱喵！
啊，没错，我一定要吃到它。砂龙想。这小小的肉团绝对是世间鲜有的珍馐。
呸呸！你们这群没脑子的东西，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就是到了发情期，也不愿给自己的伴侣舔一舔鳞片！难怪咱的魔力只能勾起你们的食欲！
想吃咱是不？那就过来追啊！看你追不追得到！
“嘶哈！”
菲尼斯大摇大摆地哈了口气，下秒钟又灵巧转身，粉嫩的爪子蹬了蹬滚烫的沙粒，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窜出老远。
“吼——！”
砂龙被彻底激怒，又被那股诱人的气息勾得心神不宁，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琥珀色的竖瞳里只剩下那团小小的黑身影，连地上的角鬃鹿尸体都抛在了脑后。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狠狠蹬踏沙地，庞大的身躯笨拙却迅猛地追了上去，每一步都踏得沙地震颤，黄沙飞溅。
笨死啦喵！跑得这么慢，还想吃到咱？
“嘶哈嘶哈！”
菲尼斯一边逃窜，一边回头对着砂龙龇牙咧嘴，哈气挑衅。
“……呜喵？”
不对不对！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喵？！
救命喵！！！！！！！！
菲尼斯全力加速，四爪飞旋，一头扎进荒漠的更深处。
身后追逐不停的砂龙哪里顾得上分辨路线，满心满眼都是那只诱人的小黑猫，只觉得那股奇异的气息越来越浓，嘴边的涎水越流越多，浑然不觉自己追赶的方向，早已偏离了绿洲猎场，也浑然不觉脚下的沙地，变得越来越松软，踩上去时，已经能感觉到沙粒在缓缓下陷。
可这有什么所谓呢？
那只黑猫只距它一爪之遥了。
功成只在下个瞬间——
“就是现在！”
突然，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果决的厉喝，看似平整无害的沙地表面骤然凹陷，仿佛被抽去了脊梁，坍塌、软化，化作了一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流沙漩涡。
黑猫对此毫不意外，在沙地塌陷的前一秒，它已然借着前冲的惯性，四肢用力一蹬，像颗黑色的炮弹般把自己射向了漩涡之外的安全地带。
紧随在其后的砂龙就没这么好运了，失去着力点的它就像一块坠入沼泽的巨石，原本引以为傲的坚硬铠甲，和那足以粉碎岩石的力量，在这至柔至软的流沙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它越是疯狂地咆哮、越是剧烈地挣扎想要拔出四肢，身下的流沙便吸附得越紧。短短数息之间，这头庞然巨兽便已被吞没至胸腹，半个身子都嵌在了滚滚黄沙之中。
可以说，现在它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惦记那只可恨的黑猫了，为了从流沙中挣脱出来，它必须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双翼上。
“吼！”
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砂龙猛地张开双翼，试图扇动狂风，帮助自身脱困。
“不会让你得逞的！”
远方沙丘的脊线上，数十名年轻的黑袍魔女互相为彼此打气。
她们面容稚嫩，一双双眼睛里塞满了紧张的情绪。
不过，当她们看到一大队连保命的盔甲都尚未配齐的猎人头也不回地自她们身旁匆匆经过时，就再没有人能从她们眼里寻到恐惧的色彩了。
她们发誓不会辜负身上的法袍。
擅长使役土元素的魔女努力操控着流沙，死死裹住砂龙的下肢，对抗龙翼扇起的升力，不让它有半分挣脱的可能。
擅长使役火元素的魔女唤来火焰，凝聚出一簇簇赤红的流星，如激流般扑向砂龙的两翼。这些火焰很快点燃了翼骨间的翼膜，砂龙痛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扇动翅膀的力度越来越弱。
而剩下那批尚未有大动作的魔女，则全由擅长使役风元素的魔女组成，她们的任务仅有一项，那就是聚精会神，全力提防接下来即有可能爆发的恐怖风暴。
这些举动无疑会让她们暴露自身的魔力，引起沙漠之主的报复，但相比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在龙爪下丧命或残废的凡人，这所谓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看那些凡人吧，为了提高弩矢杀伤效率，他们居然敢凭着一腔孤勇，冒险将猎龙弩拆分后运到砂龙身边重新组装，想着以抵近射击的方式，给予砂龙重创。
“很好，接下来就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那些同类的骨头更硬！”
比起初次组装猎龙弩时的昏乱局面，如今的猎人们已能有条不紊地快速搭好猎龙弩，再固定弩身，扭动绞盘，将以龙骨为刃的沉重弩矢安装上膛。
“这畜生的头怎么还在乱甩！真见鬼！”负责瞄准的年轻猎人有些拿不准主意。不久前他曾失误过一次，那次失误对他的信心打击很大，此刻再面对砂龙不断晃动的头颅，他的手心满是冷汗，五指不停颤抖。
“别紧张，也别勉强自己，”阿斯让拍拍他的肩膀，“虽说瞄准龙头打确实有不小的概率一击毙命，可其他部位同样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比如胸口和翼根这两个地方……你觉得以现在这个角度，瞄准哪里最为合适？”
阿斯让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年轻猎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后者深吸一口气，立刻就将目光锁定在砂龙薄弱的翼根处。
魔女们的火焰已将那部分的鳞片烧成了黑色，同时还有不少鳞片耐不住高温的炙烤，接连从皮肉上脱落。
“翼根。”年轻猎人说，“我有把握从翼根射进去，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射穿那家伙的脊柱！叫它当场瘫痪！”
“那就干吧。”阿斯让为他打气，“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还是更愿意相信大师您。”
年轻猎人听着阿斯让的鼓励，心底重新燃起信心。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小声嘀咕道：“我觉得就算我射歪了，您也有能力冲上去，把那家伙的头砍下来，结束这场战斗。”
“别老是想着依赖我。”
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你们，往后的猎龙行动，还要靠你们自己。只有你们变得强大起来，我们才能真正在这片沙漠里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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