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罗丝,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爬藤为什么会发出人的声音?那些求救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故意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蒂芙尼再也无法压制心底的怒火与疑惑,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罗丝的袍领,厉声质问着对方。
罗丝,你不是我的老师,并且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魔女了。蒂芙尼想。我有足够的底气、有足够的实力,向你讨要一个说法。
然而,罗丝丝毫没有被蒂芙尼的怒意吓到,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风元素,像一把小小的匕首,在身侧的爬藤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啊啊!好痛!”
“不要!不要再这么对待我了!”
“不要!不要再这么对待我了!我好痛苦!求你了!”
爬藤被划伤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呻吟声随之刺穿了蒂芙尼的大脑,哪怕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双耳,那凄厉的声音依旧让她头疼欲裂,“该死的!”
“要喝吗?”罗丝看着蒂芙尼痛苦的模样,丝毫不以为意。她伸出食指,从爬藤的伤口处刮下一抹鲜血,放进嘴中吸吮。
“……喝什么?”蒂芙尼浑身发冷,一股强烈的恶寒席卷全身。
“一看就知道,是血啊。”
罗丝耸了耸肩,爬藤上的伤口在此时快速愈合。
“蒂芙尼,我问你,你想永生吗?”
“……永生?这世上没人可以永生。”
“不,你错了,有一个魔女做到了。”
“……你说什么?”
“我说,有一个魔女做到了永生的创举。‘生命织缕’塞莱娜,她做到了。”
“……这不可能!”
“可我如果说,你口中的这个‘不可能’,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呢?哦,别误会,我说的并不是我,而是她。”
罗丝指了指墙壁上的“爬藤”。
“看,她就在这。”
“你、你是说,这些爬藤,就是古时候的那位塞雷娜?”
“是啊。”
“你们做了什么?你背后的那些人做了什么?‘生命织缕’塞莱娜……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别激动,蒂芙尼,我们何德何能敢去暗害这位治愈了无数魔女与凡人的先贤呢?是她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
“是她自己……?”
“你该知道吧?她体内的魔力与精灵信奉的圣树极为相似。”
“这我当然知道。”
“并且你同样也该清楚,伟大的原初魔女爱莎,从精灵手中带走了圣树的一粒魔种,种在了圣都附近的森林里。”
“……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啊,当然有关联,而且关联极大。”罗丝笑着,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爬藤,“这些爬藤,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蒂芙尼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破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涌现。
“看来你已经隐约猜到了,‘生命织缕’塞莱娜并没有死,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主动将自己与圣树同化了。这大概是因为她见惯了死亡,所以才会比任何人都要恐惧死亡,比任何都想得到长生吧!当然,以上都只是我的猜测,毕竟除了她自己,谁能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你们……你们在喝她的血。”蒂芙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看着罗丝指尖残留的暗红色血迹,又看了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爬藤,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是啊,我们,我们的老师,我们老师的老师……一直以来,所有知晓这个秘密的魔女,都在喝她的血。你和你的老师也是,蒂芙尼。”
“是啊,我们在喝她的血。”
罗丝毫不避讳,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用种暗含炫耀的语气说道:“我们,我们的老师,我们老师的老师……一代又一代,所有知晓这个秘密的魔女,都在喝她的血。她的血里蕴含着强大的生命之力,能够增强我们的魔力,延缓我们的衰老,甚至能治愈一些难以根治的伤势。你和你的老师也是,蒂芙尼,你也曾喝过她的血。”
“我?怎么可能——!”
蒂芙尼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头晕目眩,浑身颤抖。
不……不对……我……
蒂芙尼再度干呕。
她想起来了,彻底地想起来了。
她的老师……经常带她来这里赴宴,喝这里的葡萄酒。
与她一同赴宴的小魔女们都不知道那酒里藏着什么秘密,但蒂芙尼却很清楚,因为她闻过鲜血的气味,也尝过母亲溅到她唇边的血是何种苦涩的滋味。
想到这里,蒂芙尼彻底失态了。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剧烈地干呕起来,哪怕胃里空空如也,也依旧停不下来。她本来把这些事情都当成噩梦给忘掉了!
“你这混蛋!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
“因为我们需要你,蒂芙尼。”
“需要我?哈!我懂了!是因为只有我才能与海之主聊的上话吧!”
“可以这么说,毕竟在此之前,仍有几位元老将你视为不受欢迎的人。”
“告诉我,你们到底想搞什么阴谋?废除魔女院,立天神教为国教,这些我都知道了。还有呢?你们还有哪些阴谋,是没对我说的?全都告诉我!”
“就一个,我们想活得更久一些。”
罗丝竖起一根手指。
“虽然说,‘生命织缕’塞莱娜本人到死都无法治愈癌症这一顽疾,但当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后,她的血反而有机会治愈癌症了。”
“这很不可思议,不是么?曾经连她自己都无法攻克的顽疾,如今却能被她的血治愈。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单纯用她的血,还不够彻底治愈癌症,还必须得加上珍贵的龙王净血,而这也就意味着,总共三百位元老中,只有一小批元老能够得到治愈癌症的机会。至于所谓的治疗爱疮,不过是拖延的障眼法罢了。事实上,还是有那么几个深藏不露的元老值得我们忌惮的,不然都不需要等到爱疮毁掉她们的脑子,我们现在就有把握血洗魔女院。”
“……我真该庆幸自己能被你们拉拢过来?”
“为什么不呢?”罗丝笑笑,“想想看,蒂芙尼,有了我们的帮助,你便可以更未轻松的通过对巴迪亚的援助议案,同时借此攫取到更多的权势,说不准还能一跃成为圣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伟人。”
“那你们呢?”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把那些断了传承,徒有虚名的元老们除掉之后,我们会立刻宣布一项法案,规定未来每一位杀死了龙王的魔女,无一例外,都必须将龙王的净血无条件上交给圣都。”
“……你们就这么笃定那个斯泰西能够成功讨伐沙漠之主?”
“我们的信心并不全在与她。”
“你是说法莉娅?你觉得她会舍得把龙王的净血交给你们?”
“用紫袍做交换,她会答应的。另外,关于我们信心的来源,你其实可以再猜一猜。”
“我不会猜的,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闭嘴。”
“你其实已经猜到是谁了,是吧?”罗丝缓缓说出一个名字,“蒂芙尼,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傻子,而你也该清楚我们也都不是傻子。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你们居然指望区区一个斗剑奴——”
“他身上有着圣树的赐福。”
“……”
“蒂芙尼,你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人的传承没有断代,很多事情只一眼就能看出端倪。过去我们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地鼓动其他蠢货彻查此事,不是因为我们和这些蠢货一样不加思考,而是因为我们不想让那些蠢货歪打正着地找到这个地方。毕竟,圣树的赐福与塞雷娜的魔力,可以说就是同一种东西。”
“好吧,你们真是聪明,”而我则是像个跟踪狂一样翻遍了法莉娅曾经借阅的每一本书,才隐隐有了些猜想,“需要我给你们鼓鼓掌吗?”
“这倒不必,替我们寄一点东西给那个斗剑奴就行。”
第124章 十二人阴谋集团
“寄什么?”蒂芙尼问。
“寄去我们的好意,不过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先跟我来吧。”罗丝迈步向前,笃定蒂芙尼会跟上。
有那么一瞬间,蒂芙尼的脚尖已经转向了来时的路。逃离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但旋即又被理智冷酷地掐断。她咬了咬牙,跟上了罗丝的步伐。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下。
慢慢的,过往那段模糊而充满创伤的记忆开始在蒂芙尼脑海中复苏。
它告诉蒂芙尼,这段隐秘的地下通道很长很长,它会通到地底很深的地方,并且在通道尽头,她会遇到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现在想来,假设罗丝没有说谎,那么那个东西,毫无疑问就是——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我好痛。”
“救救我啊,蒂芙尼,我的乖女儿,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样对你,救救我,妈妈好痛,流了好多血……”
“我让你救我你没听到吗?!该死的小畜生!不听话,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该死!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老东西!快从我的脑子里消失!
你已经死了!
被我杀死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这具半死不活的“活尸体”不是你!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幻觉消失,微弱的烛火照亮了那个被囚禁在符文中央的身影。
蒂芙尼颤抖着接过罗丝递来的银质小刀,紧张地望着眼前这个被无数魔女们誉为传奇先贤的女人。
“生命织缕”塞莱娜。
她曾经的高洁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她的皮肤干裂、隆起,如同枯死的树皮,与地底下庞大的古树根系纠缠、融合在一起,只剩下脸部模糊的轮廓,还能勉强辨认出人形。
她欺骗了魔女院,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欺骗了魔女院。总之,那辉煌的先贤祠里并没有埋葬她的骨灰,代替她受后世魔女瞻仰的,其实是个冒牌货。
多么讽刺。
蒂芙尼想着,心一横,手中的银刀狠狠刺入塞莱娜那干枯的额头。
“呃——!”
不出半秒,一阵比刚才的幻听更加尖锐、更加真实的哀嚎在蒂芙尼的脑海深处炸响。那是精神层面的冲击,疼得她眼前一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习惯就好了。”罗丝拍拍蒂芙尼的肩膀,拿起酒杯从“树皮人”额头上的伤口处接了小半杯血酒,喂到蒂芙尼嘴边。
鲜血的味道让蒂芙尼感到极度的反胃,但她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如果你不想成为某个庞大阴谋的牺牲品,那你最好祈祷自己是这个庞大阴谋的策划者之一。
“咕咚,咕咚……”
逼迫自己饮下树皮人,亦即塞莱娜的鲜血后,蒂芙尼强打起精神,擦去嘴角的血渍,随罗丝一同走向大厅中央的圆桌。
昏暗的灯光下,圆桌周围已经坐着十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加上她们两人,共十二位元老,彼此间隔两臂距离。
按照罗丝所言,在最鼎盛的时期,共有二十位实力过人的紫衣元老曾围绕这张圆桌而坐。
“但现在算上我,这里一共才十二人。”蒂芙尼环视四周。
“百年以前,我们的老师在初次讨伐沙漠之主的战斗中付出颇多。”罗丝淡淡地解释。
“有趣,你们这个阴谋团伙不是渴望着长生吗?怎么还会有将近一半的人跑去自寻死路?啊,我懂了,她们是不是患上了癌症,亟需要龙王的净血为自己续命?”
“你错了,蒂芙尼,不是八人,是二十人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浩劫里,”罗丝目光深沉,“而今之所以仅有八个席位空缺,是因为当初只有那八个人,没能在死前选出合适的继承人。”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便有一位戴着灰枭面具的元老突然沉声向蒂芙尼发难:“我们本做好了再失去一位姐妹的打算。就在不久之前。”
“是指谁?”蒂芙尼明知故问,目光轻佻地扫过众人,“让我猜猜,是不是我那死得像个小丑一样的老师?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呢。”
“你该对她抱有最起码的尊重,蒂芙尼。”灰枭元老语气严厉,“无论她对你做过什么,她都是你的老师。”
“她是我的老师,但她却又不大可能是我的老师。事到如今,我也不需要藏着掖之了,有件事情,相信你们这些人心里想必都很清楚,那就是我,蒂芙尼,从未从那个女人那里学到过任何所谓的、与‘紫袍身份相符’的强力魔法。当然,这不是我蠢笨学不会,而是她从没教过我。”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哦,或者说,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其实她自己也什么都不会?只是口头上装装样子,就把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全都骗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中也有人像你老师一样,只是装装样子的草包?”另一位元老带着不屑的语气发话。
“我可没这个意思。”蒂芙尼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另外,你们要我喝的血酒我都已经喝了,那你们脸上的面具,是不是也该摘下来了?”
“是啊,都摘下来吧。”罗丝说着,率先摘下了脸上的面纱,轻轻放到手边。
一阵悉索声后,其余十位元老也沉默着取下了面具。
随着一张张不算熟悉的面孔暴露在烛火之下,蒂芙尼心中不由发出了一声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方才发话针对我的那两个老太婆外,其余所有人都是比较年轻的面孔。这之中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最多也就比我年长个二三十岁。
哼,平常魔女院开会时,她们倒是低调得要命,与透明人没什么两样,弄得我都记不清她们叫什么名字了。
至于其他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们……就更不必说了。
恐怕她们做梦都想不到,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透明人”,居然会在背地里瞒着所有人,一边喝着前代元老塞莱娜的血酒,一边秘密地开着小会罗织阴谋,直到今天都没有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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