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88章

作者:悲凉鸽

  艾芙娜松了口气,接着扫了一眼阿斯让身后那些风尘仆仆的队员,“好了,别在这里站着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顺便去食堂尝尝我们刚熏干的砂龙肉干,填填肚子。”

  “听到了吗?解散,先去休息吧。”阿斯让转过身,对身后疲惫不堪的众人挥了挥手。

  队伍很快解散,累瘫了的法莉娅也被阿斯让抱回了房间。

  哎,瞧她累的!这位平日里傲娇惯了的大魔女此刻乖巧得像只猫,刚沾到枕头没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入了梦乡,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阿斯让的名字。

  但阿斯让并没有在她身边久留。

  当他找到艾芙娜时,对方正独自一人来回踱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嗯哼,没去陪着法莉娅,反倒过来找我了吗?你不怕我向她告状?”注意到阿斯让走来,艾芙娜抬了抬眉,别有深意的调侃道。

  “不是很怕。”阿斯让耸了耸肩。

  “看来你胆子很大嘛。”

  艾芙娜有些惊讶地轻笑了一声,随即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那曲线衬托得更加诱人,“说吧,你是在打哪门子主意?”

  “我想去悼念那些牺牲的人,之后再顺便探望一下伤员,看看他们的伤势。”

  “这需要我陪着你吗?”艾芙娜歪了歪头。

  “很需要。”阿斯让说,“你是大魔女,你的出现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意义非凡。”

  “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咯。”

  艾芙娜轻轻闭了闭眼,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垂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我是艾芙娜,只是因为我是这身镶金法袍加持下的大魔女,对吗?”

  “也不能这么说……”

  “嗯……那就是两者皆有?”艾芙娜重新睁开眼,狡黠一问。

  “差不多。”

  “走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说罢,艾芙娜主动与阿斯让并肩,带他到去到据点临时开辟出的洞窟墓室。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光源,就有艾芙娜在手心里凝聚出来的那团火焰。

  借着这缕光芒,阿斯让走到那座孤零零的大墓碑前,抚摸起墓碑上镌刻的五个名字。

  因为找不到花,所以每个人都只能用这种最简朴的方式悼念亡者。

  “条件有限,只能暂时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甚至就连名字都只能刻在同一块墓碑上……抱歉。”

  艾芙娜也走了过来,低头为这些逝去的生命默哀。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此刻却满是哀伤的脸庞。

  “本来至少是要准备两块碑的……看,上面这四位是你那些猎人的名字,而下面这位……”

  “这不是魔女的名字,这是男人的名字。”

  “嗯,是个建筑工。”

  “为什么要准备两块碑?”

  “因为……这个建筑工不是在与砂龙的战斗中牺牲的。”

  “所以要为他单独再立一块墓碑。把他像个耻辱一样隔离出去?”阿斯让很是生气。

  “这又不是我要求的,你可别把气出在我身上。”艾芙娜表示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阿斯让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抱歉,我只是一时激动,没有要怪责你的意思。”他收敛起语气,重新看向那块墓碑,“是那些活下来的猎人们这么要求的吧?他们觉得自己是英雄,耻于和一个建筑工埋在一起?”

  “嗯。”

  “他们不该这么说,更不该这么做。”

  阿斯让看着那个被孤立在最下方的名字,皱眉道:“那个建筑工虽然没有拿起武器战斗,但他也是为了建设据点而死的。没有他的劳动,猎人们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呵,这算什么。”艾芙娜苦笑了一声,“要是万一有魔女也在这次袭击中牺牲了,这里恐怕还得摆上第三块墓碑呢。”

  “我严厉反对这种做法,要么每个人都单独立一块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只留这一块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平等地刻在一起。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同伴,不该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这很难。”

  “但却最容易做到。如果连死去的同伴都不能平等地入土为安,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就不要妄谈什么平等了。”

  悼念完死者后,心情沉重的阿斯让接着与艾芙娜一起探望伤者。

  因为近期砂龙的袭扰愈发频繁且毫无规律,原本驻扎在干谷开阔地带的帐篷营地已经变得极其不安全。为了保命,包括这些伤员在内,所有人都紧急转移到了岩壁内部的通道里。

  不该,这里虽然安全,但空间毕竟有限,很多人都只能在挤在过道里,等到太阳落山,气温骤降,他们便只能披一层薄被,借彼此的体温渡过寒冷的夜晚。

  见到这一幕的阿斯让瞬间就有了训斥猎人们的底气。

  在慰问完伤员后,阿斯让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手指地面,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而已:

  “都好好想想,想想这个房间是谁给你们一铲子一铲子掘出的。等你们伤好以后再来告诉我,外面躺着的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把他们的名字和你们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碑上!”

  语毕之后,阿斯让没有再去看那些猎人羞愧低下的头颅,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依然有些沉重的面部表情,缓缓走出门去,谁知好巧不巧,直接就撞上了面色同样沉重的法莉娅。

  这位本该在房间里补觉的大魔女,此刻正一脸“我很不爽”地堵在阿斯让面前。

  不等对方开口兴师问罪,求生欲极强的阿斯让立刻切换了表情模式。他换上了一副关切中带着几分心疼的神情,主动凑上前去,极为自然地伸手想要替她理一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怎么醒得这么早?有没有睡好?看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做了噩梦?”

  “啪。”

  法莉娅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嘟着嘴反驳道:“我又不是只会睡觉的懒虫,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不信。”阿斯让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笃定地说道,“你肯定做了噩梦,不然脸色不会这么臭,眼神里都带着杀气。”

  “哼,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有老老实实守在我身边!我都说了让你陪着我,结果一睁眼人就没了,换谁谁不生气?”

  “好吧,怪我没听清。”阿斯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你也别太生气,我毕竟是公会的会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第一时间过来瞧瞧到底有多少会员受了伤吧?这也是为了安抚人心。”

  “伤了多少?”

  “牺牲了五个,伤了三四十个,伤情大体稳定。”

  “……”

  法莉娅闻言哑然,面对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任何的任性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阿斯让不愿让她也陷入这种低落的情绪中,于是主动岔开了话题:“还是谈谈你的问题吧,你刚刚做了什么噩梦?是不是和沙漠之主有关?”

  “和沙漠之主没关系,”法莉娅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而且……严格来说,也称不上是噩梦吧。”

  “那是什么梦?”

  “就是……不大好形容的梦。”法莉娅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有些游移。

  阿斯让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会儿,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梦到了蒂芙尼吧?”

  “居然被你猜到了。”

  法莉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失落,又像是不甘。

  “我之前从没想过,她居然真的会把那个魔法教给别人。”

  “怎么,嫉妒了?”

  “什么?嫉妒?怎么可能!我可是迄今为止最年轻最天才的大魔女,我会嫉妒谁?我能嫉妒谁?我就是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你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好了,你给我闭嘴。”法莉娅耍起了无赖,算是默认了阿斯让的说法。

第123章 信心的来源

  蒂芙尼很紧张。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慌,可当她的目光触到前方那座隐于树荫中的宅邸时,一股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凉得她后背的肌肤都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宅邸的轮廓太熟悉了,雕花的石栏,爬满藤蔓的门廊,以及风掠过院角铜铃的声响……

  她肯定来过这里,蒂芙尼如此确信。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老师还活着的时候吗?

  那时她带我来过这里?

  为什么?她有什么目的?

  蒂芙尼的心头翻涌着浓烈的疑惑与不安。她想起那时自己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白袍魔女,有什么资格能够出入这种场合,参加元老们的夜宴?

  我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忘记了什么?

  “你的脸色不大对呢,蒂芙尼。”

  就在蒂芙尼微微愣神的同时,将她领到这里的罗丝突然用种事不关己的轻松语气将她纷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蒂芙尼猛地回神,将眼底的惊惶硬生生压了回去。

  “呵呵,你的气色倒是很好嘛,罗丝。”

  她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口,用讥讽来武装自己,“也是,你又不用亲自去和那位海之主唇枪舌剑地讨价还价,当然不会觉得心累。”

  罗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后她向前迈了两步,走过宅邸的院门,转过身,低声对蒂芙尼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里曾是我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不记得我以前见过你。”

  “那可太让人遗憾了。”罗丝再度转身,面向身后豪华却阴森的宅邸,“我们本该更亲密一点的。”

  “你在说什么?”蒂芙尼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你觉得我在说什么呢,蒂芙尼?”罗丝微笑着,但只有嘴角勾起,眼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被冰冷的怜悯所取代。

  “我……”蒂芙尼张了张嘴,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回忆过去。

  “好吧,我原以为你是装的,但现在看来,人在极度惊恐时的确会忘掉一部分记忆来保护自己,但没关系,我会帮你找回这一部分记忆。走吧,蒂芙尼,不要再在门口磨蹭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

  “你怕了?”

  “……我会怕谁?”

  蒂芙尼咬了咬牙。抬腿跟上罗丝的脚步,走进宅邸的院落。

  身后,沉重的大门很快合拢,蒂芙尼没有回头去看。

  她很快就会为此后悔。

  远远望着这座宅邸的时候,她还以为那些爬满了宅邸墙体的绿色植物,只是一类普普通通的爬藤,只是长得繁茂了些,透着几分阴森罢了。可当她随着罗丝一步步深入宅邸深处,走进那间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愈发强烈,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愈发喘不过气来。

  地下室里也到处都是爬藤。

  它们缠绕在密室的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此外,蒂芙尼还听到了一阵阵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这声音在说什么?

  救救我?

  蒂芙尼浑身一震,大脑深处的痛感再次袭来,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

  “是会有一些杂音,不过不必理会。”

  罗丝说得很轻松,但蒂芙尼只想捂着肚子干呕。

  她想起来了,当初她的老师带她来到这里时,也曾这般警告过她:“蒂芙尼,不必去管那些声音。”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胆小又好奇,忍不住抬头看着老师,壮着胆子追问:

  “老师……这些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她们……她们为什么要向我求救?她们是不是很痛苦?”

  “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该问的事情别问,你忘了?”老师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戾,话音未落,她的手就猛地掐住了蒂芙尼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让她无法呼吸,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濒临窒息。

  “老……师……我……我不敢了……”

  蒂芙尼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老师的手腕,声音变得破碎不堪。直到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保证自己再也不追问这阵声音的来源,老师才慢慢松开了手,留下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过如今,披上紫袍的蒂芙尼已经不再需要向旁人询问这阵求救声的来源了。

  现在的她十分清楚,这阵断断续续、凄厉绝望的求救声,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于脚下的地面与四周的墙壁,或者说得更准确些,这阵声音,是那些看似普通、长势繁茂的爬藤,所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