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66章

作者:悲凉鸽

  “那……阁下准备怎么做呢?”依莲尼亚放下了木棍,眼中充满了困惑。

  “想想我们这些斗剑奴吧,依莲尼亚,任何一个挨过皮鞭和棍棒的斗剑奴,不管他最终获得了多大的成功,他也永远不会为这个身份而骄傲和自豪,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明白,他们其实是在为自己而战,当然了,适当的体罚也是有所必要的,但不能用这种严苛的方式,因为惩罚的目的不是为了驯服个人,而是为了塑造整体。”

  阿斯让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集结的新兵们,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依莲尼亚,待会儿我会和他们一起训练,操作同一架猎龙弩。谁的动作慢了,谁的口令错了,你就惩罚我们所有人。对,包括我在内。”

  说到底,唯有紧密的团队配合,才能让猎龙弩射的快、准、狠,因装箭、上膛、击发,这套看似简单,实则繁琐的流程若只靠一两个熟手,是远远不够效率的。

  然而没多久,阿斯让就有些后悔了。他虽清楚铁面无私的依莲尼亚一旦训起人来,是根本不留人情面的,但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有点公报私仇的感觉呢?

  不,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我想多了。

  傍晚,累得够呛的阿斯让囫囵吞了几块龙肉,便独自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了。

  法莉娅现在应该正在开会,讨论那些天神教徒的去留问题,阿斯让给她的意见是,这些人完全可以拿来一用,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说服她的老师,还有她自己了。

  看她明天怎么说吧。

  阿斯让闭上眼睛,几乎在瞬间就坠入了沉睡。

  身体的极度疲惫令他梦见了自己被绑到了一艘巨型猎龙弩的绞盘上,被依莲尼亚冷着脸一圈一圈地转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别……别转了……”阿斯让在梦中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

  突然间,一道极轻的温软叹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将他从噩梦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依、依莲尼亚?”

  只一眼,阿斯让的心跳便如战鼓般加速,他试图坐起身,却被她那纤细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回枕上。

  “别动。”依莲尼亚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她俯身靠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阿斯让因睡姿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上。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照亮了她那粉色的尖耳。那耳朵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夜风的呢喃,也像是她内心某种情绪的悄然泄露。她的脸庞近在咫尺,阿斯让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浪,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想这比白天挨棍子有趣多了

  “余知阁下疲累,但余已经忍无可忍。”

  恍然间,依莲尼亚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个被恶龙追猎的女骑士,而阿斯让,则是她在偶然间找寻到的一匹神骏战马——强壮,沉稳,到处都散发着可靠的味道。

  如此良驹,无论是带着她狂奔而逃,还是载着她向身后袭来的恶龙殊死一搏,应该都可办到。

第86章 坦诚相待是友好交流的先决条件

  早晨,依莲尼亚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前,姿势端正地像要接受检阅。

  这是在祈愿,祈愿种子能够成功发芽。

  就像九省的农夫们在播种的时节,需要面向东方,向着天空与大地,虔诚地赞美父神和祂掌管农事的小儿子:

  “哦,至高的天父,您的双手塑造了群山与河谷,我们是您尘土的造物。在这片您亲手铺就的沃土之上,我们将希望的谷粒播撒。

  哦,强壮的农神,天父之子,您的汗水是雨露,您的手臂是犁铧!我们将希望的谷粒播撒,请求您神力的庇护。请驱走贪婪的蝗虫,请远离冰冷的霜冻,让根系深深扎下,让麦秆挺拔生长。待到金色的秋日,我们必将第一束麦穗,献上您的祭坛!”

  现在,依莲尼亚,也必须凭借记忆,好好地向母神祈祷一番:

  “仁慈的母神,在您的怀抱中,万物得以萌芽,求您垂怜这片贫瘠的土壤,让您赐予的祝福滋润它的深处,使那微小的种子获得初生的力量,依照您的律令成长,不早一步,不迟一刻。若它能破土而出,伸展嫩芽,那便是您的仁慈已降临于我身,我将日夜为你歌唱。”

  轻声念完这段话后,依莲尼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想,自己的母亲应该也念过这一段话吧?

  真奇妙,虽然相隔了几十上百年的时光,虽然死亡早已将她们分立于两个世界,可现在的依莲尼亚,却觉得自己竟与母亲格外的接近了。她塑造了她,而她也会慢慢变成她。

  不,余会做的更好。

  正所谓除恶务尽,未来余必将辅佐阿斯让阁下与法莉娅阁下,铲除余眼中所见的每一头恶龙,为那尚未萌芽的生命,扫清前路上所有的阴霾。

  想到这,依莲尼亚不禁又轻哼一遍祈祷的歌谣,然而,来自精灵的那一部分血脉,又让她隐约觉得,如果仅仅只向母神祈愿,似乎是有些不够的。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阿斯让身上。他睡得很沉,胸膛平稳地起伏着,那张在白日里总是紧绷着、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放松。而在他那被沙漠的烈日晒成古铜色的胸膛上,那个由树脂包裹的挂坠,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握住它。

  精灵的血脉呼唤依莲尼亚握住那颗被树脂包裹起来的圣树种子。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惊扰了熟睡的阿斯让。

  当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温润的挂坠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那小小的种子里涌出,沿着她的指尖,涌入手心。

  她顺势将其完全握住。刹那间,世界在眼前消融。

  她的意识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轻轻抽离,瞬间跨越了万水千山,穿透了岩层与土壤的壁垒。

  某个遥远、陌生,却又无比亲切的古老存在,正通过这颗种子与她共鸣。

  下个瞬间,一幅壮丽的景象在她脑海中展开:本该幽暗的地下深处,一株巨大的圣树分枝如太阳般熠熠生辉。

  它的根系虬结,如同银色的脉络,遍布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无数柔和的荧光点缀其间,宛若一片倒映在地底的银河。

  依莲尼亚为此惊叹。

  这便是阿斯让阁下曾经提及的,那一株生长于地下的圣树分枝?那么,那些居住在分枝周围的矮个子,应该就是世代居于地下,自称菲拉的半精灵了。

  确如阿斯让阁下所言,他们虽是精灵和矮人的混血,容貌与幼年精灵相当,但行动节奏却与生性从容的精灵截然不同,充满了矮人般的活力与效率。

  依莲尼亚默默望着那些在分枝根系间穿梭忙碌的矮小身影。

  他们一个个短腿迈得飞快,就像一群不知疲累的小孩子,总有忙不完的活儿要干。有的在用发光的苔藓喂养着一种似羊又似鹿的奇怪动物,有的则背着巨大的背篓,在根系间跳跃攀爬,运送着一颗颗发光的石头。

  当某个菲拉高喊:“新的光石还没运来吗?!”

  立马就会有另个菲拉回应:“马上就来!”

  但紧接着,依莲尼亚便看到一位年轻菲拉因跑得太急,不小心被一截隆起于地面的小树根绊住了脚,狠狠地摔了一跤,篮子里的光石滚落得到处都是。

  “哎哟!”年轻菲拉疼的大喊。

  “你没事吧?”一位女菲拉急忙跑来。

  “我没事,萨拉大人。”

  年轻菲拉狼狈地爬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光石,“啊,幸好光石没碎。”

  “我不关心光石,我只关心你,你该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萨拉斥责说,“如果没有你,我们就是把光石送到地表吸收阳光,最终也会被蓝龙盯上抢走。”

  “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我可不怕死哩!只要能为圣树收集到足够的光!献出生命又能怎样?到时候萨拉大人为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就好啦!”

  “……我该罚你禁闭,和绿宝石关在一起,好好反省自己,我不在乎你们能猎到多少蓝龙,也不在乎你们能带回多少光石,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审时度势,在遇到你们对付不了的家伙时,优先保护好自己。”

  年轻菲拉显然无法理解这份苦心,他迅速收拾好滚落的光石,只扔下一句那我不就成胆小鬼了吗,便一溜烟地跑了。

  萨拉站在原地,想要追上去,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知为何,依莲尼亚感觉自己似乎能感知她内心的想法。

  她是圣树的侍者,向人们传授的力量,可她却因此感到害怕与迷茫。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圣树的力量依然衰弱,无法平等的庇护每一个人。

  每当她想到,往后会有更多的族人因为这份衰弱的力量,而盲目地冲向蓝龙,变成一座座冰冷的墓碑时,她便感到由衷的痛苦。

  她怀念起阿斯让。

  阿斯让来的快,去的也快。来的时候他给萨拉带来了希望,走的时候他却没来得及抚平萨拉心中的忧伤。

  依莲尼亚突然明白过来。

  这最后一株生长于地下的圣树分枝,是感知到了萨拉内心的痛苦与重负,想要呼唤阿斯让过来帮她排解烦闷,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把自己找了过来。

  短暂思考过后,依莲尼亚开始尝试通过圣数的分枝,与萨拉进行共鸣。

  尽管这是依莲尼亚第一次尝试共鸣,但她还是很快就联系上了萨拉。这只能说明一点,圣树本身并不排斥任何人通过祂达成共鸣。

  看来一切正如那位目盲的老精灵所言,共鸣本是每个人畅所欲言、交换思想的地方,但那些高傲又自负的精灵长老却因个人好恶,使其异化为了排斥异己的工具,最终自食恶果。

  为了避免无谓猜忌,依莲尼亚决定向萨拉坦诚相待,于是她率先放下心防,任由萨拉观看她的记忆,包括昨晚她与阿斯让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作为回礼,萨拉也向依莲尼亚开放了自己的记忆,依莲尼亚耐心看完,发现阿斯让并未在她身上耕耘播种,当即轻松许多。

  看来坦诚相待,的确是友好交流的先决条件。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友好交流的时刻了。

  然而,正当依莲尼亚打算尽全力开导萨拉之时,萨拉却单方面退出共鸣,不论依莲尼亚怎么呼唤,她都不予回应。

  依莲尼亚对此相当疑惑。

  久试未果后,她只得带着这份困惑退出共鸣,回归现实。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萨拉却在这时主动找上了她。

  “请你告诉阿斯让大人,菲拉们没有忘记他,所以也请他不要忘记我们。再过不久,就会有很多蓝龙鳞片送到他的手中,我们为此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感激不尽。”

  共鸣再次中断。这一次,是彻底的断开了。

  恰好阿斯让也已醒来,依莲尼亚便将刚刚的所见所闻统统说给他听。

  “菲拉……我知道了。”阿斯让点点头,“感谢他们的帮助。”

  “阿斯让阁下,那位……”

  那位名叫萨拉的女士……

  “嗯?怎么了?”

  “不,没事。”

  依莲尼亚重新躺身,说自己还要继续向母神祈祷一阵子,阁下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

  “天才亮吧,时候还早。”

  阿斯让想要多陪依莲尼亚休息一会儿,等确定法莉娅这条大懒虫起来后,再找她问问斯泰西准备怎么处置那些天神教徒。

  不管如何,这些人都是敢和砂龙正面作战的勇士,只要他们还没极端到宁愿被龙咬死,也要杀光魔女的份上,阿斯让愿意保一保他们。

  可没多久,便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虽然不能说敲门的人一定不是法莉娅,但她这会儿能起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昨晚指不定谁睡得更晚呢。

  开门一看,果然不是。

  来的人是图雅,她从娅斯敏那里听说了扎拉和拉尼亚的遭遇,完全是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第87章 说清楚!谁派你来的?

  鼓励竞争是魔女们一以贯之的教育方针。

  她们缺少亲情,也缺少友情,通常只能自己爱护自己,变得自私自利,还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要是任由这样的风气在孤儿院里弥漫开来,那就太过糟糕了。

  “这些孤儿未来会成为猎人,他们需要的是合作与互信,而不应该似魔女那般,为了袍服的颜色而疯狂斗争。我担心你离开后,新来的魔女会在孤儿院里作妖。”

  阿斯让向图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与担忧,但同时他也理解图雅想要出城营救好友的急切心情,于是他便询问图雅,你能否推荐一位合宜的人选,接替你成为这座孤儿院的临时主保人?

  图雅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就只能勉为其难的让法莉娅试一试了。”稍作思考后,阿斯让最终定下主意。

  “什么?你的意思是,叫我这个大魔女留在城里,替你管教一帮小鬼,然后你好和那个黑袍魔女瞒着我鬼混?!”

  中午时分,半夜没有合眼,一直哈欠连连的法莉娅瞬间没了睡意。她恨不得立刻亮出自己那对尖尖的小虎牙,在阿斯让那张总是挂着平静表情的厚脸皮上,狠狠地咬几个牙印下来。

  “你误会了法莉娅,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法莉娅面前,重要的是保持耐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法莉娅微微眯眼,好像一只可爱的狐狸。

  “你可以用主保人的名义,把孤儿院的具体运营事宜委托给其余人代管。”

  “可我就你一个仆人,你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多少事?”法莉娅戳了戳阿斯让的心口,“退一步讲,即便你管的过来,你也该把心思更多地花在我这个主人身上。”

  “没规定说孤儿院只能由某个魔女的仆役代管吧?虽然我晓得你们会把孤儿院也当作一项私产(毕竟劳动力也是一种很宝贵的资源),但孤儿院本质上不还是一项慈善事业吗?干脆把它交给复兴公会打理算了。”

  “可我们魔女之所以花心思抚育这些孤儿,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感念我们魔女的恩德,当好我们最忠诚的仆人吗?要是叫你这个公会横插一脚,那我们的主保人头衔,不就形同虚设了吗?”

  法莉娅顿时警觉起来。她毕竟不是笨蛋,只是相比魔女和圣都的利益,她更在乎阿斯让一点。

  “唉,我以后要是也有钱开设一家孤儿院,那我必要规定,凡是被这家孤儿院收养的孤儿,全都要在饭前称颂我的名字,好好为我祈福。”

  “这两者又不冲突,我现在就可以叫那些孩子在吃饭前为你祈福,让我想想,嗯,就像这样,‘感谢父神与母神赐予我们食物,更感谢我们挚爱的、仁慈的法莉娅妈妈’——”

  “停!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管我叫妈妈的!只有你和你的后代能这么叫我。”

  我就算了,不然辈分要乱套。阿斯让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后代?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依莲尼亚。半精灵不似人类,她们的田地虽比精灵肥沃一些,却依然需要持续不断地施肥耕地,方可收获硕果。

  罢了,现在还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