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62章

作者:悲凉鸽

  “不好说。”娅斯敏前脚说完,后脚又立马想起了一个人,“不过我觉得,只要那个人还在,他们应该是能撑上一会儿的。”

  “那个人?啊,你是说法莉娅身边那个。”

  “他刚刚让法莉娅换上丝袜,放肆地摸了个痛快。”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再提这个。”

  “真不明白吗?我是在暗示他还摸过你的腿。”

  “……什么时候?!”

  “给你上药的时候。”

  “……”

  “法莉娅可能还会吃你的醋。”

  “够了,别再说了。”

第80章 在圣都的角斗场里,我们只学会了一件事

  伊斯巴尼亚的菲拉们可以世代隐居在地下,将黑暗的洞穴称作安宁的家园,满足于地热与菌类提供的生存所需,不与天上的蓝龙发生正面冲突,但巴迪亚的人们却绝无可能效仿此道,他们无法离开那片广袤的河畔绿洲,退入无垠的沙漠中刨食求生。

  黑河是巴迪亚的生命动脉,一旦脱离河水的恩泽,等待众生的唯有枯萎与永恒的死亡。故而,这里的绝大多数城市、乡镇、乃至村庄,都要像被脐带束缚的婴儿般,倚靠这条伟大的母亲河的供养而生。

  从上游那片绿意盎然的三角洲,到下游渐趋狭窄的河谷,这里的每一座城镇,每一片田野,没有一处不被紧密地串联在黑河这条主线之上。

  如今,砂龙的巢穴,也遵循起了这样的分布规律。洪灾过后的混乱与衰败,为这些凶残的掠食者敞开了门户。它们嗅着猎物的气息而来,沿着黑河的走向,在河畔的绿洲里,一个接一个地建立起了属于它们的巢穴。

  有的砂龙甚至懒得筑巢,干脆直接住在了那些被洪水摧毁的村庄废墟之上,将废墟中断壁残垣当作天然的壁垒。

  在带队返回蓝莲厅的途中,阿斯让便在一处沙丘的脊线上,遥遥望见了这样的一条离群砂龙。

  它徘徊在一处废弃的村庄外围,体型瘦削而稚嫩,时而低头嗅探着沙土中残留的腐朽气味,时而警惕地抬起布满鳞片的头颅,凝视着头顶那片暗藏危机的天空。

  同行的娅斯敏告诉阿斯让,说这条砂龙很可能是在不久前,被其父母从巢穴中驱赶了出来。它们是亲情淡薄的野兽,不会抚育孩子太久。

  “它们长成这样的体型,最快也需要五年吧?”阿斯让问。

  “如果食物充足,大概就需要这么久。”

  娅斯敏点了点头,她是出身巴迪亚的魔女,对这些知识了如指掌

  “此后再过十年,它们才会进入繁殖阶段,前提是,它们能有幸存活下来。自古以来,砂龙数量可控的一大原因,就是它们的死亡率始终居高不下。确如《巨龙之书》所说,这种龙类最显著的特征,是大多数成体间的争斗往往点到为止,仿佛遵循着某种默契,可除此之外,它们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捕食任何非血亲的幼崽,而饥饿的幼龙之间也会相互捕食,最弱小的那个,往往就会成为兄弟姐妹果腹的食物。”

  “而这就导致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群被迫离巢的幼龙为了生存,反而会刻意避开那些被成年砂龙瓜分占据的核心绿洲地带,出现在一些它们本不该出现的、更边缘、更偏僻的地方……比如这里。这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阿斯让沉吟道。

  “要先解决掉它吗?趁它还没给我们造成麻烦之前!”队伍中,一名年轻的猎人已经按捺不住,伸手握住了背后的长弓。

  娅斯敏望了那猎人一眼,提醒说不要轻举妄动。

  “告诉你们一个关于砂龙的小知识吧。虽然这些被驱逐的砂龙在巢穴中会残忍地对待同巢的兄弟姐妹,但在它们被赶出巢穴,再到彻底发育成熟的这漫长的十年间,它们反而会形成一种临时的同盟。”

  “这些拥有相似遭遇的幼龙会彼此聚集,结伴求生,组成两到四只不等的小型狩猎团体,一起狩猎,一起分享食物,更重要的是,它们会相互警戒,互为犄角。当你看到这样一只砂龙在某地徘徊时,它的同伴,也许就潜伏在附近的沙丘后,或者干脆就藏身于那片废墟的阴影之中,等待着鲁莽的猎物自投罗网。在百分之百确定这条砂龙没有同伴在附近照应前,我们最好不要鲁莽行事。”

  哈娜脸上的那道抓伤疤痕,就是因此而留下的。娅斯敏在心底默默地补充说。她想起了哈娜那张半是美丽、半是狰狞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几天前,哈娜和她在公会事宜上交换过意见,最后,两人都打定主意,要尽最大的努力推动公会建立,为此,两人各自给自己的老师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急信,详陈利害,请求他们的支持。

  又因为哈娜腿脚不便,往返送信的重任,便落在了娅斯敏肩上,而哈娜则自愿留守在干谷据点,为据点里的平民提供庇护。

  “如何?要动手吗?”

  见阿斯让沉默了好一阵子,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娅斯敏不由再度开口提醒。尽管她觉得阿斯让应该不是那种鲁莽而无脑的凡人,但她也担心,他对猎杀砂龙的渴望,会让他做出冒险的决定。

  “我还是建议,趁它发现我们之前,借着沙丘的掩护,迅速从这里绕过去。”

  “……嗯,绕行吧。当务之急是把这份请愿书送到斯泰西元老手上,假如有人中途负伤,拖慢了速度,那就得不偿失了。”

  阿斯让说着,对身后的猎人们做了一个压低身体、隐蔽前进的手势。

  随后,众人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的侧缘,借着地形的掩护,向远处绕行。

  虽然有法莉娅这个杀手锏在,解决几条不成气候的幼龙不成问题,但背后隐藏的风险,却叫阿斯让不得不仔细斟酌——法莉娅的魔力太过庞大,即便她刻意收敛,也很可能会引来沙漠之主的关注。

  这并非阿斯让杞人忧天,像海瑟薇,她就受到了沙漠之主的重点关注,但听爱莎说,沙漠之主似乎吓不倒这个中二病。她能在自己的梦里独断万古。

  至于法莉娅这种诡异的魄力……那还真不好说。万一动静闹大,又引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沙暴,搞不好大家都得迷失在这片沙漠里。

  可以说,在与沙漠之主决战之前,训练有素的猎人才是最适合清剿砂龙的主要战力。斯泰西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勉强认可了阿斯让的做法,但要说她对斗剑奴、对猎人抱有多大期待?可能也没多大期待,单纯是把他们当成投石问路的棋子而已。

  唉,要不是菲尼斯信心受挫,只愿在梅的监管下做一只乖猫,阿斯让说什么也要把它带上。

  但凡斯泰西对这份请愿书皱了眉头——

  “吼!”

  突然,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传来。

  是那头砂龙发现我们了?

  阿斯让瞬间皱起眉头,意识到情况不妙。

  “阿斯让!”法莉娅警惕地扯了扯阿斯让的衣角。

  “大师——”

  “见鬼,那畜生鼻子真灵!”

  “嗯哼。”娅斯敏看着逐渐慌乱的众人,心说你们还差得远呢。

  “……别慌,都冷静点,不要自乱阵脚。不过是一条幼龙而已,就是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阿斯让迅速安抚众人,而后沿沙丘的斜坡走上高地,伏在脊线下方,谨慎地探出头,观察情况。

  他很快发现,事情与众人料想的截然不同,那条幼年砂龙并没有发现他们,而是被另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攻击了。

  这群人人多势众,数十个身影围成一个圆弧,将幼龙困于其中,不断地从侧翼进行骚扰和试探。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带着倒钩的长矛,有沉重的战斧,甚至还有人挥舞着巨大的、带着铁链的流星锤。

  当一人佯攻吸引幼龙的注意力时,另外几人便会立刻从其侧后方扑上,用锋利的武器在那幼龙腿部的关节、侧腹、以及脖颈下方这些鳞甲相对薄弱处,划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这群人不会是魔女。阿斯让想,魔女只会用魔法战斗,她们以此为傲,也以此为依仗。

  那难道是盗匪?

  这个猜测似乎更符合逻辑一些。洪水与龙灾催生了大量的难民,其中不乏一些铤而走险、落草为寇之徒。在这片广袤的无人地带,出现一伙装备精良的盗匪团,并非什么稀奇事。

  可当阿斯让仔细想了一番后,发现这个猜测还是站不住脚。

  首先,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盗匪首领,都不会去招惹一头砂龙,因为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砂龙,即便只是一条幼年砂龙,它也绝非善类,虽然那尚未发育彻底的鳞甲可能不大坚硬,但其爪牙依然锋利,可以轻易带走几条人命。

  阿斯让已经看到,有两具尸体躺在战场的边缘,其中一具的胸膛被完全踩烂,内脏与沙土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而另一具……似乎还在动弹,但那扭曲的模样,显然是活不长了。

  为了猎杀这头幼龙,这群人已经付出了伤亡的代价。

  但他们能得到什么?

  龙鳞、龙骨、龙眼……这些都是圣都严格划定的管制物品。即便他们随后真的杀死了这头幼龙,现在的巴迪亚也没地方供他们销赃。驻扎在各个城市的魔女们早已下令封锁城门,绝不会允许任何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进入城内。

  ……不过,先等等,他们似乎真的能杀死那头幼龙。

  阿斯让看到那头幼龙在包围圈中不断地咆哮、冲撞,但总有些人能灵巧地避开它的正面攻击,然后像恼人的苍蝇一样,再次围上来,给它增添新的伤口。

  鲜血从幼龙的伤口中渗出,将黄色的沙地染成一片片暗红,只要继续拉扯下去,这头孤立无援的幼龙,必然会被这群人耗干体力与鲜血。

  可如果这头幼龙也有帮手呢?

  娅斯敏的话言犹在耳,一切也早有注定。

  突然间,不远处一座低矮的沙丘,开始迅速崩塌。

  短短数秒过后,又一颗布满狰狞角质的头颅猛地破沙而出。

  在所有人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时,它便用前肢刨出了大量沙土,自沙丘深处完全现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失控。

  一些离得近的人惊恐地尖叫着向后退去,却被同伴绊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在沙地上挣扎,样子狼狈不堪。

  那头伤痕累累的幼龙,则在看到同伴出现后精神大振,奋不顾身地朝着离它最近的人类猛扑过去。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幼龙一口咬住了肩膀,在粗糙的沙地上拖行出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新出现的砂龙,也已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那群溃散的人类发起了冲锋。

  我得过去帮忙。阿斯让本能地想到。虽然他们有可能是好人,也有可能是坏人,但他们总归是人,而既然是人,那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龙吃掉。

  凡是立志猎龙的人,都应当有此觉悟,在必要时挺身而出。

  阿斯让没有犹豫,当即嘱咐众人做好狩猎准备。

  “法莉娅、娅斯敏,你们两个能不用魔法就不用魔法,免得惹来沙漠之主的‘关照’。”

  “你确定?”娅斯敏瞪大眼睛问道。

  “我确定。对面不过就是两头没长大的砂龙,没什么大不了。我自己足够应付那条新冒出来的大家伙,其余人去对付剩下那头小的,它不剩几口气了,处理起来绰绰有余。”

  猎人们彼此对望几眼,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表示自己有信心料理剩下那头伤痕累累的小畜生。

  “那如果还有第三头、第四头、甚至第五头呢?”娅斯敏皱眉追问,“我以为你们应该更多地依赖我们魔女,毕竟屠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们的责任。”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下方战场边缘那些残破的尸体,“你们帮我带回了哈娜,我很感激你们,我绝不希望你们……绝不希望你们像他们一样。他们……可太惨了……”

  法莉娅也表示反对:“该被保护的人是你,因为我是你的庇主!”

  可阿斯让却笑笑说:“你们忘了我们以前都是些什么人了吗?我们曾是斗剑奴,在圣都的角斗场里,我们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这一辈子,就只能用手里的斗剑,才能为自己赢得尊严。”

  “还真是。”有个猎人笑说,“记得当初有几个魔女问我能不能打死一头熊,我说可以,只要你们给我打赏,结果呢,她们不给我发剑,就给了我一把匕首,不过没关系,老子就靠那一把匕首,硬是把它给磨死了!”

第81章 天神教的人?

  阿斯让曾问过这些斗剑奴出身的猎人,你们是觉得龙的眼睛更可怕,还是魔女的眼睛更可怕?

  这个问题让那群平日里习惯了用刀剑思考的汉子们陷入了罕见的沉默。最终,一个年长的猎人挠着他那乱糟糟的胡子,给出了一个代表了大多数人想法的答案:

  果然还是魔女的眼睛更可怕些,不过还得分人,像海瑟薇、艾琳、伊菲这几位小魔女,大家只会觉得她们活泼可爱,而对法莉娅、艾芙娜以及菲奥娜这几位,大家心里还是敬大于畏。

  “但那些元老就不一样了。”

  另一位猎人回忆道:“要是叫我自己选,我绝对不可能跑来这里,跟什么狗屁砂龙打交道……可问题就出在这,我是斗剑奴么,从来就没得选,何况我还打输了,是靠观众抬爱才侥幸捡回这一条命。”

  “后来,有个穿紫衣的魔女找到了我,虽然魔女那些事我知道的比较少,但我也还晓得,能在圣都穿紫色法袍的,就只有元老。于是我马上就猜到,这家伙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蒂芙尼了。老天爷,我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就瞟了一眼她的下半张脸,都能看出她的脸臭得要命,好像我欠了她几辈子都还不完的钱似的,给我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我当时就想,惨了,这家伙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不少注?这下输光了,会不会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不过还好,她说她只看得上稳赚不赔的钱,至今也就只在一个让无数元老恨得牙痒痒的人身上冒险下过一次注。我的战绩虽然好看,但也入不得她的法眼。唉,你们说这话气不气人?可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呢。”

  那猎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她马上又跟我说,她自己是没在我身上亏钱,但我却叫另外几个元老亏了很多很多钱,所以我现在其实跟一具尸体没有区别。唯一一个能活命的办法,就是喝下她给我的那瓶屠龙魔药,然后滚到巴迪亚来。另外她还吓我说:‘龙杀人的方式简单而高效,可魔女害人的方式却是百花齐放,单单拿出一种用在你的身上,都能让你生不如死,后悔当初从妈妈的肚子里跑出来。’唉,我向你们保证,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绝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头巨龙都要吓人。”

  “我可不是吹牛啊,你们自己想想,龙要杀你,它首先得和你拉近距离,然后再抬起爪子吧?这几秒钟时间够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如果魔女决心要杀你,那她们可能连眼皮都不需要眨一下,就能叫你死的不明不白,这种心里摸不着底的感觉,才是真的吓人啊!要不说某些人会用‘喷火的龙’来比喻这帮魔女呢?”

  这句话说得很对:龙要杀你,它首先得和你拉近距离,然后抬起爪子,给你一两秒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但身为猎人,在这宝贵的几秒钟时间里,想的不应该是我要死了,而应该是我应该做出何种行动,尽可能降低我受伤的风险,并在之后主动发起反击?

  在屠龙魔药,或者说天神之血的加持下,猎人们完全可以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大幅强化的肌肉爆发力,在实战经验尚浅的情况下,与龙掰掰手腕。

  只要战胜了恐惧,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我们的牙齿可以撕开烤熟的龙肉,而我们的胃袋亦能将其消化吸收,若能勇往直前,未必不能将巨龙端上餐桌,食其血肉泄愤。

  阿斯让想着,不由斜睨了眼不远处与负伤幼龙鏖战的三名猎人。

  尽管这三人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站在砂龙头前诱敌,但他们仍然做的非常出色,一人正面吸引,另两人在头前两侧骚扰,进退有据,为剩下两翼的主攻手制造大量机会,将那头本就受伤的幼龙逼得节节败退。

  很好,盯着它们的眼睛,看清它们的动向,用同样的眼神还以颜色,叫它们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对付面前这头“大家伙”了。

  阿斯让收回目光,继续摆出架势,与这头事先埋伏在沙丘中的阴险货色互相对峙。

  它现在在犹豫,在害怕,就因为我刚刚用碎龙骨在它的脸上开了个口子。

  阿斯让能清晰地从那双巨大的竖瞳中,读出这份情绪。

  不过,这家伙不会因此而逃跑。

  因为它很饿。强烈的饥饿感正在它的腹中燃烧,这源自血脉深处的掠食本能,必将压倒后天习得的谨慎,催促它与我殊死一搏。

  一旦将我杀死,它就可以美美饱餐一顿,补充消耗的体力……

  但很可惜,我会保护这些受伤的陌生人,给他们争取时间重整旗鼓,而周围这些牺牲者的遗体,我敢说,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家伙就绝无可能下嘴。

  它若分心,便离死不远。

  而它居然还真敢分心。

  阿斯让看到面前砂龙的竖瞳开始焦躁地转动,视线不断在他与最近的一具尸体之间来回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