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她说的“我们”,到底是有几个人?
总不能……全都在吧?!
法莉娅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眼神死掉,自尊心碎得像地上的砂砾。
她到底还是位年轻姑娘,没法像那些年过半百,脸皮厚过城墙的老魔女一样,能够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地做出某些恬不知耻的事情,并且还能在被撞破后泰然自若地整理衣衫。
此刻,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就只能靠阿斯让来处理当下难堪的局面了。
他让奥丽芙先放下帐帘,然后起身,将神志宕机的法莉娅轻轻挪到一边,并顺手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他低头整理好衣襟,长叹一声,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身影果然整整齐齐。奥丽芙、海瑟薇、艾琳……连艾玛也在,幸好海瑟薇捂住了她的眼睛,艾琳堵住了她的耳朵。
“你可以等明天再送来的,”阿斯让的声音平静无波,他首先对那个罪魁祸首奥丽芙说,“不用急于一时。”
奥丽芙没回话,只是将怀里的文书像烫手山芋一样递给了阿斯让。
阿斯让翻到署名页,发现不只是奥丽芙和蓓菈,连海瑟薇她们也在这上面署了名字,怪不得她们会一块儿过来。
“好、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们就都回去睡觉吧!”海瑟薇语气生硬地打起圆场。
第75章 我是一个被蒂芙尼教坏的坏魔女,你不想把我纠正好吗?
送走奥丽芙之后又过了好久,法莉娅终于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僵死状态中恢复过来,她把自己裹在厚重的毛皮毯里,只露出一双因羞愤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磕磕绊绊地对阿斯让说:
“你、你说得对,我可能……确实需要节制一点。”
阿斯让靠近她,“自明天起?”
“从、今、晚、起。”
法莉娅白了阿斯让一眼,强烈的羞耻感已然烧光了她的情欲,而今她就像个不愿被人抱的猫儿般,用手撑着对方靠近的脸颊。
阿斯让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逗她。他从容地坐回原处,将奥丽芙送来的那份文书递给了法莉娅,“看看这个。”
“这是艾芙娜之前草拟的那份‘公会请愿书’?”法莉娅快速翻看了几页,然后猛地翻到了最后的署名页。那里,密密麻麻地签着所有魔女的名字,笔迹各异,但排列得极其规整。
看到那份属于奥丽芙的签名,她的脸颊立刻像被火烤过一样,红得发烫。她感觉害臊得不行,仿佛能从签名里看到奥丽芙鄙视的目光。
“她们……她们刚刚全都在?”
阿斯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法莉娅那双满是羞耻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给我说实话。”法莉娅咬着牙说。
“全都在。”
“果然!我就知道!”法莉娅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猛地将文书拍在自己脸上。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
如此想着,她又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毛皮毯里,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阿斯让,你说……她们会怎么看我?”
阿斯让试着安慰她,轻轻拍打着她被毛毯包裹的身体,动作如同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嗯……虽然尴尬,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完全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她们觉得。”
法莉娅猛地从毯子里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盈盈的泪光,那份被颠覆的骄傲让她几乎要发狂。
“她们回去后肯定会嘲笑我、鄙视我,还要聚在一起说些关于我的难听话:‘我们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在这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呢?我们又是出于多大的勇气,才愿坚守在这片满是黄沙的大漠里,直面沙漠之主这一巨大的威胁呢?明明我们每日每夜都要担心自己能否做好我们的本分之事……可那个法莉娅呢?她是怎么做的?她根本就是只发情的母猫,每天都要对着她的仆人撒娇。’她们绝对会这么说!”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阿斯让说,“我担心其他人也会这么看我。”
“他们明明该懂得!我们是因为压力太大才会这样!”法莉娅猛地抓住阿斯让的胳膊。
“的确如此。”阿斯让顺着法莉娅的话说,这能帮助她平复情绪,但同时也令爱莎憋不住笑。嘎嘎嘎,像只鸭子。
鸭、鸭子?!
爱莎怒了,在阿斯让脑中吵闹不休,可法莉娅对此一无所知,她现在所要做的,就只是把困扰她的羞愤,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唉,可惜这些笨家伙全是傻瓜蛋,根本不会体谅我们的难处,只会拿我们的丑事说笑……我刚刚说的那些可能都还算好的……那个奥丽芙……阿斯让,你说她会不会在背后骂些更过分的话?比如……说我像个只会出卖歌声的夜莺!金丝雀!”
说到后两个词的时候,法莉娅牙齿都在打颤。过去她跟在蒂芙尼身边的时候,常能在各个市镇的街头巷尾,见到这类身份低贱的女子。
蒂芙尼说她们是社会最底层、最不堪的污秽,是在黑暗的巷子里,对任何一个愿意丢下几枚铜板的男人,婉转啼鸣的夜莺;是被关在笼子里,用不洁的歌声取悦主人,直到嗓子沙哑,羽毛脱落,然后被轻易地抛弃的金丝雀。
“可即便如此,你也没必要同情她们,因她们全是群自轻自贱的可怜虫,而同情也是一种廉价且无用的情感。”
当时,蒂芙尼会用她那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捏住法莉娅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污秽。
“注意看她们的眼神,法莉娅。她们的眼神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屈从。她们之所以会落到这步田地,不是因为命运不公,也不是因为时局艰难。这些都不过是弱者用来粉饰自己无能的借口。真正的原因在于,她们的血脉就是如此。
“这些女人生来就缺乏高贵的灵魂所必备的自尊与意志力。就像有些笨狗天生就改不了吃屎,而有些猪猡注定要在泥地里打滚一样,而她们也是这样。她们的本性就是渴望堕落的,贫穷和灾难,不过是给了她们一个顺理成章、奔向自己命运的台阶罢了。所以,她们既然乐得充当维持社会稳定的消耗品,我们又何必费力救她们与水火呢?而且,从某种意义上,她们的存在反而保护了你我这样纯洁高贵的魔女,免受那些肮脏视线的侵扰。从这个角度看,她们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不是吗?”
当法莉娅喋喋不休地复述完这段话后,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时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当着阿斯让的面说这些,因为在她说完这些之后,她看到阿斯让表情变得异常凝重,眼里有种复杂而又悲哀的情绪。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法莉娅,我记得你很久之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是什么?”法莉娅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
“你对我说,‘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是没有错的’。”
“我确实说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时我怕你为了不连累到我,故意输掉……死掉。”
“我努力活下来了。”
“嗯。”
“所以,答应我,法莉娅,不要对那些挣扎活着的人们抱有太多恶感,不管他们活得多么难看,但只要他们能不伤害别人,我们就不该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摩他们。这世上有很多人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去伤害别人,哪怕是在角斗场里,这样的人也都不曾缺席过。他们是好人,也是可怜的人。”
法莉娅眨眨眼睛,没有吭声。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这是因为他们都很胆小?是群胆小的老鼠?”
“……我没有。”法莉娅立刻否认,但眼神却出卖了她。她确实想了。
“没有就好。”阿斯让顿了顿,没有拆穿她:“法莉娅,再胆小的老鼠也是会咬人的,这对被咬的人是种不幸,对咬人的人也是种不幸。你刚刚说,蒂芙尼认为低贱者会在灾难中自甘堕落,然而,不正是她的这种冷漠,方才造就了我所言的这种不幸吗?你冷漠一点,我也冷漠一点,那人们的不幸就多一点,等到未来某天,九省遍地都是这样不幸的人时,任何秩序都将不复存在,甚至连我们自身,都有可能被龙类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你说这些,该不是想着让我放你去照顾那群妓女的生意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法莉娅?这下我可真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了。”
“不,你必须说点什么。”
法莉娅用脚尖踹了阿斯让一下,“我是一个被蒂芙尼教坏的坏魔女,你不想把我纠正好吗?不,你想,并且你也应该这么做,我命令你这么做。”
如果这能让你更喜欢我一点,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好的,谨遵您的命令。”
阿斯让会心一笑,说:
“既然说到了妓女,那我们便不妨谈谈这些人的问题。想想吧,法莉娅,我们所要设立‘巴迪亚复兴公会’,应当是个具有公益性质的组织,它的根基必须建立在真正的‘公益’之上,因此,对那些想要托庇公会,获得一息安寝的人们,公会理应仁慈地敞开大门,而非一脚将他们踹回绝望的泥潭里去。
那些妓女,她们绝非自甘堕落,至少我们所见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不是自甘堕落的人。洪水和饥荒夺走了她们的希望,却唯独夺不走她们对生的渴望。当她们因此而选择出卖自己最后、也是唯一的尊严时,我们这些有幸不必做出这种选择的人,没有资格用‘自甘堕落’这种词去审判她们,更不该将她们拒之门外,扔在简陋的帐篷里子自生自灭。
我这么说,不是对你的老师抱有成见。她可能只是抽不开身关心这些。可我们既然要创立这家慈善公会,在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那就必须把这些最棘手、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事情,从一开始就纳入考量——不论我们现在是否有能力实现我们的想法。”
“说说你的想法。”
法莉娅盘腿坐好,将毛毯裹在身上,接着亮出一只拳头。
“要是敢学我的老师一样,用一点口粮打发那些斗剑奴,再让这些斗剑奴去打发妓女,照顾她们的生意,那我这拳头就要招呼到你的脸上啦!我必须再次警告你,不许瞒着我,搞出我最讨厌的私生子来。”
说着,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阿斯让耸了耸肩,“我怎么可能这么干。其实对这些妓女,我心里早就有了一套安排。啊,停,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是,该怎么让这些因龙灾而流离失所的妓女和寡妇,也能在公会的庇护下,拥有一份不必出卖尊严的体面工作。”
“哦,是这样。”法莉娅放下拳头,“你继续说。”
“我目前的想法是,等未来公会开始初步运作之后,公会收复的土地,必然是要以家庭为单位,优先进行分包的,至于这些无依无靠的妓女和寡妇,公会则当优先雇佣她们做工,为隶属于公会的猎人们做饭、缝补衣物、帮忙熬制一些简单的伤药……有条件的话,我们甚至可以组织她们处理一些比较基础的文书工作。”
“不包括照料‘起居’吧?”法莉娅狐疑地挑起眉毛。
“绝不包括。”
阿斯让信誓旦旦地保证:“公会是慈善组织啊法莉娅,我们要做的是给她们提供新工作,而不是让她们换个地方工作!公会将设立严格的规章,任何成员,无论地位高低,胆敢骚扰或胁迫这些女性,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谁要是敢动脑歪脑筋,把公会当成揽客的地方,那就别怪公会把她们赶出门了。先前我说,你我之间最好还是节制一些,也是出于这种考量。我作为公会的会长,你作为公会的第一任主保大魔女之一,都得为此以身作则才行。”
“那就先节制一段时间。”
法莉娅的语气听起来异常通情达理,但她眼中却还是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彩,“不过呢,沙漠之主不比其他龙王,即便没有直接交锋,我也会积累下相当的压力和苦闷。因此你得做好准备,在不需要节制的时候,好好帮我舒缓一下呢。”
她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想,到时候可能还要喊上梅她们,我、梅、艾芙娜,还有菲奥娜……我们四人叠加起来,才好获得最佳的解压效果呢。要是只她一人的话,就非得一天一次,才能勉强遏制住那些不好的想法。这种感觉,真的远比当初她等待大魔女的评议结果时更加煎熬。
面对法莉娅的这番话,阿斯让倒是没多说什么,微微点过头后,他便又对法莉娅说起有关公会的事来:
“我马上把这份文书誊录两份,一份我们自己留着,一份给人传阅,这份原本则送给你的老师,看看她对此持什么意见。”
“这么急?那给我一支笔吧,我俩一人誊一份。”
虽然整个人还缩在毛毯里,但法莉娅还是伸出了手,找阿斯让要一支笔。
“我誊写将要保管的那份,你誊写要给人传阅的部分,顺便再把原文中一些晦涩难懂,弯弯绕绕的词句润色简化一番,好叫那些没读过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拼写的文盲能够听懂。”
第76章 宣读请愿
隔天正午,毒辣的太阳悬在干谷的正上方,将稀疏的阴影压缩到最短。即便火元素不再活跃,午时的沙漠也依然炎热,被晒得汗流浃背的人们,趁着午休的短暂时光,聚集在临时搭建的、用粗糙木板拼凑而成的木台前,喝着法莉娅用魔力凝成的冰水,听阿斯让向他们宣读的这份由艾芙娜草拟,并有数位魔女共同署名的请愿书。
待阿斯让询问众人对此有何意见后,大伙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形成的想法倒是出奇地统一。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公会若能建成,自是最好,但若其他魔女反对,建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们对未来并没有抱持太高的幻想,只求魔女能尽快消灭沙漠之主,赶走嗜血的砂龙,最好再大发慈悲地免上几年税,好让他们重返家园,修补被洪水冲垮的屋顶,重新耕种被沙土掩埋的田地,过上如往常一样的、卑微而安稳的生活。
爱莎对大伙想法嗤之以鼻,说几千年下来,领主的旗帜换了一面又一面,魔女的法令改了一遍又一遍,可这些农民,永远都是这副她看厌了的模样。
春天到,他们就想着播种;雨不来,他们就开始祈祷;龙飞过,他们就哭着跪下,乞求谁来救他们。哪怕换了十代魔女、百位君王,他们心底的愿望也没变过,不是多占一块田,就是多耕一块地。他们永远就只关心自己的那块地,关心今年的收成能不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关心领主的税吏会不会比去年更仁慈一点。
我当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能够看到,且愿意去看的世界太小太小。对男人们来说,他们的全部世界,就是从他家门口到田埂尽头的那段小路,女人们的世界,则更加拥挤狭小,不是待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就是待在领主妻子监督下的工作间里,纺织、染布、织衣服……他们的视野,就是被这一道道无形的高墙和一块块有形的田垄,死死地围住了。
可我更知道,当我劝他们睁大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时,他们会短暂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感慨说:‘啊,外面的世界真大、真好。’可转眼过后,他们便又会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脚下的土地,固执地说:‘外面的世界再好,也比不过我脚底踩着的这片土地踏实。’他们就像磨坊里的骡子,自愿蒙上眼睛,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不断重复着自己那脆弱且卑微的生活。
即便这种生活是如此的脆弱,但他们对这种脆弱的依恋,却是坚硬如磐石。等到灾难来临,或是压迫变得无法忍受,变得一无所有的他们才会拿起草叉和镰刀,削开国王贵族的脑袋,烧死一些无力反抗或因羞愧而不愿反抗的魔女。
而到最后,当所有人都开始厌恶这种极端的混乱,对着满目疮痍的土地茫然四顾时,他们便重新渴望起秩序,推选出一个手腕强硬的统治者约束他们,给他们画出新的田埂,来制定新的税法,即使他们清楚,新的统治者终将变成新的压迫者。可以说,他们就是这世上最矛盾的一批人,既憎恨统治者,却又离不开被统治的生活。
既憎恨统治者,却又离不开被统治的生活……吗。
阿斯让在心底叹息一声。
是,爱莎,你说的不错,这些人的苦难的确有一部分是源自他们自身的短视,可在无形中放大了这份苦难的,又是谁呢?
那些依附魔女而生的贵族地主,为了收获魔女的青睐与宠爱,维持他们家族的权势,他们势必要对自己土地上的佃农与分成农大加盘剥,自己截留挥霍一半,再将剩下一半上供给他们托庇的魔女主人,换取一张能够参与魔女茶会的请柬。
哎,这种不义之财来的是如此简单快捷,以至于大多数贵族地主根本无心改良农业生产。在他们看来,蹲在田埂上研究麦穗的长势,斤斤计较地计算土地上的投入与产出,是有失体面与身份的。
如果他们需要更多钱,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绝不是投资自己的土地——那周期太长,风险太高——而是增加新的税种或者提高地租。从“窗户税”到“炭火税”,他们的想象力在这方面总是格外丰富。再或者,就是追随魔女与城市中产阶级那变幻莫测的消费需求,今年下令改种棉花,来年跟风去种香料,后年再异想天开地种些更值钱的玩意儿。
可是,这些久居城堡、四体不勤的家伙,又怎具备农业生产的专业知识呢?多数时候,他们只会把事情变得一团糟,留下一片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土地和一群欲哭无泪的农民。
同样的,魔女也好不到哪去。地主们上供的地税一旦到了她们手里,马上就会像流水一般,在无穷无尽的奢侈茶会中消耗精光。对于改良农业,让一块土地长出更多粮食,她们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像艾芙娜这样出身商家的魔女,可能还会好一点,她们舍得拿出一笔钱,尝试进行投资,可对她们而言,投资农业,也只是所有选项中排在最后的那一个,并且这种投资,多半也只是投在那些能酿造美酒的葡萄,或是能制成香料的奇花异草上。毕竟,除了这些靠土地谋生的农民,谁会一门心思地较真钻研,该怎么才能让那些廉价却又必不可少的粮食,变得丰收多产呢?
到头来,只有这些农民,才真正热爱他们脚下这片赖以为生的黑土地,可他们的双手和双脚,却都被沉重的税负和无尽的劳役,捆束得难以动弹,更让人悲哀的是,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期盼,他们便可以忍受他们身上的血汗,乃至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养分,被地主和魔女们一层又一层地瓜分吸食。
但我得说,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抱怨这些农民的麻木和短视,而是要趁当下这个危机与机会并存的时候,建起一个能将他们的力量与诉求汇聚到一处的地方,从而顶替掉那些腐朽贵族的生态位,让久居象牙塔的魔女们好好听一听这些凡人的声音,也让这些凡人好好见识一下魔女们的真面目。
到了那时,魔女们要么做出让步,默许公会的存在,借此缓和魔女与凡人之间的矛盾;要么就指认公会为非法组织,让魔女与凡人的矛盾,在她们这代人手里炸个干净。
我希望她们能选择前者,但如果她们选择了后者,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想着想着,阿斯让便把目光转向了旁边那群斗剑奴出身的新晋猎人。
他们的反应也是出奇的一致。在听完有关公会的构想后,他们的眼中没有农民那种对土地的渴望,反而充满了更直接、更务实的疑问:那我们呢?我们这些一辈子只会握剑,不懂得耕种的人,在公会里又能得到什么?仅仅就只是一些金钱上的酬劳吗?
阿斯让立刻安抚他们,说公会是绝不会苛待你们的,所有宣誓效忠公会的猎人,其名字都将由书记官亲自登记在册。你们将获得统一的徽章和制服,施行明确的晋升体系。公会将公平公正地评定你们在战斗中积累的功勋,必让你们的勇气和牺牲换来实实在在的地位和尊敬。
并且,除了公会提供的薪俸外,猎人也将额外享有战利品的优先分配权,每次成功狩猎龙兽或击退盗匪后,所有缴获的战利品——无论是龙鳞、龙骨,还是盗匪的武器装备——猎人都有权在向公会申报后留取一部分作为奖金和荣誉。
其次,公会将设立专门的军械库和工坊,为猎人统一定制和保养武器盔甲。你们不再需要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去购买劣质的铁剑。受伤的队员,将有权在公会的医护所接受主保魔女(菲奥娜打了个喷嚏)或医师的免费治疗,使用的伤药也将由公会承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关于猎人的抚恤与身后保障。
“我知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像角斗场里的野兽一样,被人遗忘,无人收尸。”
“因此,我再次重申,若公会有幸建成,所有宣誓效忠公会的猎人,都将享受公会提供的终身保障。公会绝不会抛弃任何因年老、或是在战斗中负伤致残,而无法再继续一线战斗的卫队成员。”
“你们将获得荣誉的头衔,并有权在据点内选择一份力所能及的体面工作——可以成为军械库的管理员,可以成为训练新兵的教官,也可以成为据点的巡逻队长。你们将继续领取薪俸,享受公会提供的食宿和医疗,有尊严地度过余生。公会将是你们永远的家,你们的战友,就是你们的家人。”
阿斯让刚一说完,猎人们便都鼓掌叫好。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被当地人称为“神之心”的心形绿洲,巴不得立刻向那里进发,把盘踞其上的砂龙清剿干净。
恰巧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夹杂着惊疑的呼喊,说谷口的沙丘上,似乎有个歪斜的人影?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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