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法莉娅抿了抿唇,她想,自己要是再和这些小鬼继续聊下去,搞不好会犯社恐,又或者会因为得意忘形,而说出更多蠢话,让自己下不来台,于是她赶紧清清嗓子,换上一种严厉的,宛如债主对欠债人的语气,对这些孩子们说道:
“听着,等我解决掉沙漠之主,你们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我的恩德了。也许你们可以让自己变得勤快一些,在田地里多种些香料,或者多养些蜜蜂。嗯,你们要加倍地劳作,把最好的香料、最甜的蜂蜜、最结实的亚麻都交上来,然后足实地把属于我们魔女的那份,交给你们的领主,再由你们的领主,把这些东西送到圣都。这样一来,我才会觉得我今天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结果,法莉娅刚一说完,方才还像火焰一样跳跃在孩子们眼中的光芒,就这么“噗”地一下,熄灭了。
报答?恩德?这些词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孩子们记忆里最沉重的那个箱子。
这箱子里装满了父亲那因为常年劳作而紧锁的眉头、母亲在深夜里彻夜不眠的叹息,以及每年秋天,领主派来的管事那张毫无表情、仿佛石头刻成的脸。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小的身子缩了起来,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自己的影子里。那份刚刚升起的、对“大魔女”的崇拜,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法莉娅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向他们展示了我的力量和仁慈了吗?为什么他们这副表情?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她不明白,或者说,她拒绝去明白。她只是觉得,自己那番慷慨激昂的、堪称完美的演讲,全被这些小鬼头那不合时宜的反应给彻底毁了。
“我说,魔女大人,我们长大后肯定会很勤奋的,该给您们的,我们肯定会给,可是,那些领主老爷……”克罗宁想了想,还是噤住了声,没有往下说。
有伙伴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克罗宁,我们以后要当猎人的!”
猎人?法莉娅顿了顿,没把这可笑的词儿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妄想。她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全部集中在了克罗宁刚刚那番话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说,“你是担心,那些领主会让你报答我们魔女的情谊大打折扣,那这样,以后我想办法,把你们安排进我那守护人的庄园里,他肯定不会盘剥你们,而眼下,你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他叫到我面前来,让我好好地跟他聊上一聊。”
“我们会把阿斯让大师带过来的,”有孩子回道,“但是,魔女大人,我们不会进庄园里干活的。”
“是吗?那你们要去哪?在大街上当一个见人就伸手乞讨的流浪汉?你们活不下去的。只有进了庄园,有土地,有房子,还有人保护你们不受盗匪的侵扰,你们才能——”
“我们要当猎人!”
“雷纳德大叔和我们说过,如果我们这些孤儿要去庄园里干活,那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得是天气和庄园里的老爷说了算,但如果我们去当猎人,那我们能活几天,就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啧,这小鬼的语气还真坚决。法莉娅心想。而且他居然敢打断我的话。那么,我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答案是,当然可以。我会用我的眼睛好好吓唬他,好叫他明白,他不该用这种语气同魔女说话。毕竟,这世上比我恶毒的魔女,简直多如牛毛。
如此想着,法莉娅眯起眼睛,瞪着那孩子看。
等她把那孩子瞪得哑了火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这满地的狼藉对他而言毫无阻碍,但法莉娅还是从他脸上和身上的灰尘里,看到了些许狼狈之意。
瞧,他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而他的眼睛……
法莉娅的心猛地一紧,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做了错事,还被抓了现行的坏丫头。
不对不对!我什么也没做错。因为我是魔女呀!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副“魔女大人”的面具重新变得牢固无比。
一旁的孩子看到他,也都纷纷朝着他跑去,好像怕被她吃了似!
“阿斯让大师!”
“啊,你们没事就好。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
法莉娅看到阿斯让对孩子们点了点头,掸掉一个孩子头上的沙土,然后,他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
明明他打一开始就该看着自己的。
哎,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可她却害怕嫉妒的酸液从她的唇缝里溢出来,害怕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情绪,在他面前暴露无遗。同时,她更害怕他借着这份嫉妒,强求她去做一些万万不能做的事情。弄不好……她真的会同意。真的。她会一边说着“绝不”,一边闭眼默许的。
“法莉娅,你呢?你也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会有事?顶多被沙子钻进眼里。”法莉娅看着他,故意把话说得漫不经心:“要不你来给我吹吹?”
呃,等等,他居然真想这么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些凡人孩子面前,对着我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大魔女……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不不不不不可以的呀!
至少,至少也得是没人的时候……!
法莉娅伸手把阿斯让推开,而阿斯让对此早有预料。
“梅她们也还好吧?”
“哼……是还好。你这家伙别小看我们魔女啊。”
“可那些至今在外未归的魔女呢?她们还能平安回来吗?”
法莉娅嘟了嘟嘴。她们肯定能平安回来。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现在斗嘴根本没什么意义。
“我们得想办法把她们带回来。”阿斯让想,有些魔女不值得救,但有些魔女值得为之冒险。
“好吧……是得想办法,”法莉娅说,“可问题是,如果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一场沙尘暴,那该怎么办?我现在都想谢谢那个矮人了,要不是他多磨蹭了一星期时间,我俩现在估计也要在外面吃沙子了。”
“我想过了。那个德赛托奥斯仅仅只能掌控风和水……”
“仅仅。”
“当然是仅仅,祂不像你一样,在掌控风与水的同时,还能操纵土与火。”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是。”
“只要祂还不能操纵土,我们就还有办法抵抗沙暴。”
“什么办法?”
“发动你们魔女眼中无用的凡人,一路向南,修建抵御风沙的临时庇护所。”
“想想都不可能。你让他们往北边跑,他们肯定跑的比马还快,可你让他们往南边去?南边可遍地都是砂龙新筑的巢!”
“那就向他们许诺土地与自由。”阿斯让斩钉截铁地说道:“法莉娅,我相信在你老师眼里,那些现在根本就没法耕种的土地,绝对不会比魔女的命还重要。”
“可这些土地不是我老师的财产,按理来说,她并没有处置这些土地的权力,”法莉娅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我猜,她会想办法让那些多嘴的家伙闭上自己喋喋不休的嘴……你知道吗?她让我把你带过去……你觉得她会对你说些什么?”
“估计是让我打头阵,自带一些人手,把那些迷失在外的魔女找回来。”
9号有个限免,然后向老爷们申请再鸽一天处理下新捡的小流浪猫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去楼下买东西吃的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流浪猫,我就留下来看了一会儿,结果这家伙看到我在看它之后就冲过来蹭我脚要吃的,我呢发现这家伙旁边也没母猫看着,一时心软就捡回了家。
带回家喂了吃的后发现它精神有点不太好,租的房也比较偏,就开车带去宠物医院看了下,还好就是有点小感冒和发炎,然后就回家放笼子里隔离了。
结果,家里另两只猫意见好像挺大,对这个巴掌大的小不点轮流哈气,我去拦着还哈我,搞得三只猫现在都有点应激
(我看差一点就要行凶了)
总之,今天一天家里都鸡飞狗跳的,实在受不了了,晚上我把小家伙带出去夜市看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要是实在不行,我再另想办法看看怎么让它们和谐相处。
在之后就是最近的剧情问题,好像很多老爷不大喜欢这种切视角的写法,但我自己又被猎魔人和第一律法之类的西幻小说荼毒已久,妄想着能多写点魔女作为存货,然后再让她们的故事最终聚焦到主角团身上……唉,只能说努力想想怎么写好东西吧,现在确实是有点苦手和信心不足。
9号有个限免哈。
第27章 向导
这里的巷子狭窄得像野兽的喉管,两旁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被头顶那片狭小的、铅灰色的天空压垮。
这似乎是一条被命运抛弃的巷子,连阳光都吝啬于在这里多停留片刻,但阿斯让就站在这里,站在这条巷子的尽头,面对着一扇陈旧的木门。
这门被推开了一道刚好能让一只眼睛窥探的缝隙,但从声音可以判断,门后面站着的肯定是位怕生的小女孩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沙漠里胆小的跳鼠发出的窸窣声,并且说话时她也没有回头,而是一直透过微敞的门缝,有些紧张地盯着阿斯让看,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头随时可能扑过来的野兽,而不是一位有着和善面孔的访客。
“爷爷,有个不认识的客人说要找您。”
“不认识的客人?”
女孩的声音落下后,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沙哑的,老人的声音。
“小萨莎,你没问他找我干什么吗?”
女孩儿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她把门又关小了一点,只留下一条更细的缝,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得更深。然后,隔着那道微不可察的缝隙,她怯生生地朝阿斯让问道:“先生,您找我爷爷干什么?
“我听说你的爷爷是位有名的向导。”阿斯让说。
“哦……”女孩似乎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来找麻烦的债主或仇家。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点点头,把门又稍微拉开了一些
,露出她那张有着可爱雀斑的小脸。
“所以你是来找我爷爷,让他给你带路的。”
说完,她那双遗传自祖父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恐惧重新攫住了她,甚至比刚才更甚。
“可是先生,您要去哪?我听说现在城外面到处都是砂龙……要是冒然出城,肯定会被龙吃掉的!它们会突然从沙子里冒出来,把所有会动的东西都拖进窝里!”
女孩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孩子式的、毫不掩饰的惊恐。她急切地描述着那些恐怖的传说,似乎想以此来劝退眼前这个鲁莽的陌生人。
然而,她眼前的这位陌生人名叫阿斯让,一个屠过龙的人。
“砂龙是很危险,但我们也不一定会被它们吃掉。”阿斯让用沉稳地语气向女孩许诺:“我们不会永远都是龙的猎物。”
“啊……您是想说我们有魔女对不对?可是,魔女也是会迷路的呀?要是在沙漠里迷路的话,一不留神就要掉进砂龙挖的坑里了。魔女也是一样的。”
“是啊,即使是魔女,也会掉进砂龙挖的坑里。”阿斯让朝女孩儿点点了头,“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应该已经有不少魔女在沙漠里迷路了。昨天的那场沙尘暴来的太过突然,她们一定需要帮助。”
这话刚一说完,阿斯让便听到屋子里头又传来了那个老人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思考后的决断:“小萨莎,既然不是来收债的,那就放他进来坐坐吧。”
“好的,爷爷。”女孩应了一声,将门完全推开。
随着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屋内的景象也展现在阿斯让眼前。
和城中心的屋子不同,这间屋子的墙壁是用未经烧制的泥砖砌成的,表面粗糙不平,实在有些难看。
屋里的家具陈设也有些乱。
屋顶是简单的木梁和芦苇杆支撑,其间偶尔有细微的沙尘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尘柱,地面上则铺着几张磨损严重的草席,颜色黯淡,边缘开裂,而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木桌,桌面被无数次使用磨得发亮,但木材本身却显得粗糙而未经雕琢,上面随意地放着几个同样简陋的陶碗,依稀可见摔破后重新黏合的裂纹痕迹。
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坐在摇椅上,背影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身上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
显然,即使是太阳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而魔女连太阳都不是,自然会有不少地方享受不到她们散发出来的光和热。不管是圣都,还是蓝莲厅,又或者是其他大大小小的城市,都不曾缺过贫民聚居的街巷。
这些街巷要么濒临大海,要么就是靠近城墙,因此,当沙暴来临时,反倒是这些聚居在穷苦地段的人们暂时收留了那些不得不在城墙下搭建临时帐篷的难民。在平时,他们对这些难民说不上有什么好脸色,但在危急关头,他们却没有紧锁家门。
像阿斯让面前的这位老向导,就收留了一大一小两个难民,他们似乎是对兄妹,妹妹看上去只比萨沙大点,大概十多岁左右,眼神里带着和萨莎一样的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沙狐,她的哥哥则只比阿斯让矮一点,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拿着根木棍,像是准备把谁敲晕似的。
“你应该没想着敲我闷棍吧?”
“当然没有,”男人僵硬地回答,但手却没有松开,“但如果你是来讨债的,那就说不准了。”说完,他似乎觉得这样太过挑衅,又悻悻地把木棍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
欠债。阿斯让对此有所耳闻。
似乎是出于某些原因,这位名为的卡西姆的老向导欠了城市商会一大笔钱。
怎么说呢?向导这份行当,看似自由,实则充满变数,因为沙漠是无情的,它从不向任何人承诺安全。有时候,即便是最有经验的向导,也会遭遇措手不及的沙暴、突变的流沙,或是那些饥饿的砂龙,然后,你的货物没了,你的骆驼没了,甚至继承你了这份“事业”的儿子,也可能永远地留在了沙子下面。
商会呢?更是冷血。他们只看账本上的数字,不问过程中的艰辛,一旦货物在途中损坏,他们便会想方设法地损失大头转嫁到向导身上,免得财报过于难看。他们不会关心你失去了什么,他们只关心你还能付出什么。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你总得靠这份行当活下去。
要清楚,不是谁都能靠自己闯出一番名堂的。商人们世代从商,农民们世代耕地,向导亦要世代为人领路,而新的魔女也会取代旧的魔女,但,一切还是照旧。
这个世界就像一头拉着磨盘的瞎眼驴子,永远在原地打转,它缺少变化,始终都缺,卡西姆出生时是这样,白了头也还是这样,以至于他前不久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自己的小孙女送到某位魔女的府邸里当个侍女,而不是嫁给另一个向导的儿子,去重复她祖母和母亲的命运,毕竟他深知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无尽的劳累,贫瘠的生活,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悲剧。
只是,那个叫阿雅的遭遇,又让他心生警惕。他开始觉得这个安排可能也不是多么妥当,除非……除非那位魔女的人品能够让他彻底安心。
他沉思片刻,问道:“是那位……那位新上任的紫衣元老派你过来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
“你是她的仆人?”
“那倒不是,但我可以和她说上话。”阿斯让说,“如果您愿意帮我这个忙,那不管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当面向我提出来,我会尽力帮您实现。”
“我看你有些眼熟。不久前,你是不是为了帮助一个小女孩儿,而得罪过不少魔女?”
“应该是我。如果那个女孩是叫阿雅。”
“既然你得罪过魔女,那你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这种时刻出城?”老卡西姆摇了摇头,“年轻人,在巴迪亚,你首先要敬畏沙漠,其次才是敬畏魔女和砂龙。”
“想要阻止沙漠之主卷土重来,魔女的力量就不可或缺,不过,我们也不能只依靠魔女的力量,尤其是现在的魔女,她们并非全知全能,有些事情只有我们普通人才能办到。”
“但愿你说的‘有些事情’里,不包括对付那个沙漠之主。”
“可以包括,凡事并不绝对。当然了,您肯定会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未来,我会努力让它听上去不再那么荒谬。”
“不,有些事情办不到就是办不到。的确,我是在沙漠里当了半辈子向导,可我依旧没有办法找到那些迷失在沙漠里的人。年轻人,你找错人了。”
说到这,卡西姆的目光黯淡下去,旁边那个叫萨莎的小姑娘,也默默地垂下了头,暗自神伤。
就这样,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那细微的沙尘,依旧在光柱中不知疲倦地飞舞,像无数迷失的灵魂。
阿斯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廉价的同情是对这种痛苦的侮辱。
不久后,卡西姆终于再次开口。他看着阿斯让,嘴唇微微颤抖:
“我曾有一个儿子,他继承了我的行当,比我更强壮,比我更勇敢,总想证明他比我这个老家伙更厉害……但很不幸,某一天,他被沙漠吞噬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我找不到他,怎么也找不到他……对了,那天的沙尘,远比昨天那场沙暴来的小……所以,你还指望靠我们这些向导去找人吗?我们是人,不是狗,而且,即便是狗,也别想在沙子里轻易抛出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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