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只是……取代祂,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维罗妮卡对此心知肚明。然而,这份病态的狂热并未因此消退,反而被她那劣等的野心点燃,如同干涸的沙漠被烈火吞噬,烧得更加炽烈,疯狂地叫嚣着。
一个魔女的意志,对于龙王来说,可能连一粒沙都算不上,但……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呢……?
啊,果然,她到底还是个卑劣的人类。
维罗妮卡全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她感到血管中的血液都在沸腾,骨骼深处发出微弱的嗡鸣,仿佛这具腐朽的躯壳,都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而颤栗,为那无限接近神性的可能而狂喜。
“维罗妮卡?你怎么了?”
“……没什么。”维罗妮卡猛地回过神,她推开葛瑞丝的手,声音还是那样冰冷,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与焦躁,“我刚刚在想,我们还要在那两个魔女身上花费多少时间?我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她避开了葛瑞丝的目光,转头看向地穴深处,仿佛那里的黑暗能掩盖她内心深处那翻涌的禁忌念头。
葛瑞丝有些奇怪。维罗妮卡极少对具体事务表现出这种急切。在她印象中,维罗妮卡总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提及龙王时,才会显露一丝病态的生机。
不过,她终究没有多问什么。与这女人相处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探究这个女人的内心,就像凝视深渊,不但得不到答案,还可能被深渊所吞噬。
“……过去看看吧。”
葛瑞丝向远处那座隐秘的地穴走去。
她来到地穴边缘,俯视着下方那两个因干渴和疲惫而蜷缩成一团的黑袍魔女,彷佛两团即将熄灭的火焰,挣扎着不愿化为灰烬。
……
她们来了。
扎拉的心脏猛地一缩,赶忙定了定神,与拉尼亚迅速交换了下视线,预备演戏。
她勉强靠着岩壁,身体像一堆破布般瘫软:“拉尼亚,你还撑得住吗?”
拉尼亚没有回答,只是发出更剧烈的咳嗽,喉咙里仿佛有刀片在刮擦。扎拉知道,拉尼亚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表演,恐怕有七分都是真的。
“水……扎拉……我好渴……好饿……”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们现在就像两只被困在罐子里的虫子,等着被太阳活活烤干……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死。”
“省点力气吧,拉尼亚,别再白费口舌了。你现在抱怨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
葛瑞丝站在地穴边缘,将下方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转头看向维罗妮卡,脸上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你瞧,维罗妮卡,她们就像你说的,一个还在做梦,一个已经快要放弃了。”
维罗妮卡面无表情,眼里没有任何波澜。葛瑞丝挂在脸上的讽刺笑容,就像孩童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一样幼稚。
她只看到了表面,但维罗妮卡看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看到了扎拉的表演中,那份刻意为之的、略显夸张的愤怒,也看到了拉尼亚努力隐藏的,那份真实的、发自肺腑的痛苦。
她们正在破碎,但还没有完全裂开。
而我,会推她们一把。
维罗妮卡感受着沙原间的风,呼唤沙漠之主的名字。
风吹过荒凉沙原,卷起漫天黄沙,如同无形巨兽在沉睡之地缓缓伸展筋骨。天地间一片晦黄,风中夹杂着干裂石屑的碎响,仿佛无数尖细的低语,从地底深处浮起,呢喃着古老而可怖的秘密。
枯骨半掩在沙丘之下,裸露的骨骸已被风磨得光滑如玉,唯有空洞的眼窝直视苍穹,像是在无声诅咒着这永恒不变的荒凉。远方,一棵早已死去的枯树傲然挺立,枝杈在风中剧烈摆动,仿佛挣扎的亡灵,试图挣脱大地的束缚。
阳高悬如燃烧的火球,炙烤着龟裂的土地,地表因久旱而泛起焦黑的裂纹,犹如无数蜿蜒爬行的蛇影。沙粒在空中飞舞,不断变幻形状,聚散之间,祂的低语正透过风暴渗入每一个角落,将意志烙印在荒原之上。
维罗妮卡立于风中,兴奋地引导那伟大魔力的一小片支流,淹没洞内两名魔女的神智。
沙漠之主没有忘记她。先前祂沉寂一段时间,但现在,祂又一次给了她回应。
第25章 巨大沙暴
每当那些年轻的,希望追寻那位传奇的足迹,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几乎可以说是鲁莽的菜鸟新兵们,在你面前肃然起立,并向你伸出那双干净、结实、尚未被龙血浸染或是少了几根手指的手掌,渴望从你这里接过那枚象征着身份、责任以及极高死亡率的徽章与佩剑时,作为猎人大师,你该说些什么?
你该告诉他们,这枚冰冷的金属徽章在凛冬的荒野中会紧贴着皮肤,冻得你骨头生疼,而在盛夏的沙漠里,它又会烫得你发红,仿佛铁烙一般吗?
不,你什么都不会说。
你只会像猎人大师克罗宁这般,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好似多年以前,那位被奉为传奇的人物,在授予他大师徽章时,也曾借着这短暂的沉默,审视着他眼底那团桀骜不驯的火焰,估量着这团火焰究竟能够燃烧多久。
答案是,一辈子。这团火,在克罗宁的眼里,一直烧到了现在,并且在未来,也将继续烧下去,直到他的骨灰也融入到这片黄沙之中。
如今,克罗宁站在授勋台前,周围是蓝莲厅猎人工会里的其他几位猎人大师,他们的面孔大多刻满了风霜,表情肃穆得如同克罗宁本人,就像一群排列整齐、饱经风雨的石像,沉默地见证着更多新生命的加入。
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许多初来乍到的新兵耐不住好奇,目光开始游移,最终落在克罗宁身后那面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副巨大画像。
这是那位传奇,以及他身边那位神秘而强大的魔女的画像。
画里的他手持一把巨剑,眼神锐利如鹰,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魔女,嘴角则始终衔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有些阴恻恻的迷之微笑,就好像是在警告你:不要盯着她的身边人看太久,否则她会生气。
终于,待到最后一个新兵也被这魔女的目光恐吓住,重新低下头时,克罗宁动了。他将徽章戴到众人的衣上,指尖因那冰凉的触感微微颤动——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受人敬仰的猎人大师,甚至连一个真正的猎人也算不上。他只是一个在蓝莲厅高墙上被风撕扯着破烂麻衣的年幼孤儿。凛冽的狂风将他的衣衫撕扯得像一块块烂布条,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恶灵的低语。
年幼的克罗宁不得不半眯起眼睛,望着那团自地平线尽头吞噬而来的可怕沙暴。那沙暴如同末日降临的预兆,遮天蔽日,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黄黑色。他向上天,向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却从未回应过他的神明祈祷,祈祷自己不要被它吞噬掉。
他很清楚,这片被诅咒的荒原,究竟有多么残酷无情,而他这个岌岌无名的,有些懦弱的小孤儿,既没有多少能力,也还没有真正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份残酷——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巴尔托,才刚教他握剑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几个单调而枯燥的动作,汗水浸透了他那件破烂的麻布衣,很快又被沙漠中灼热的风蒸发掉,留下了一层刺眼的白色盐渍。他握剑的手掌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流出的鲜血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最终结成了坚硬的、凹凸不平的茧。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儿,蜕变为一个真正勇敢的猎人。
他的手掌是变厚了,但他的心还没有。它依然脆弱,依然充满着对龙的恐惧。
对他来说,狩猎砂龙,仍是一件无比遥远的事情,因此,也就更不必提那个一提名字,就能让许多人闻风丧胆,为之色变的沙漠之主了。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可怕沙暴,肯定是这头龙王搞的鬼。
要知道,半分钟前,他还在城墙边上,靠微风风干练剑时流下的汗,可半分钟后,一切就都变了。
地平线不再清晰。一团黄黑色的雾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在天地间划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并且,这团黄黑色的雾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变粗、变高,仿佛一个从沉睡中苏醒的邪神,急不可耐地抬起它的头颅,审视着它的祭品,准备将一切都撕碎、吞噬。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这团黄色的雾就已经变成了一头可怕的怪兽——一头由沙砾、碎石和狂风构成的、咆哮着的黄色巨兽。
它遮天蔽日,与沙漠之主一般残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被它吞噬的下场,而那随它而来的阵阵声音,与其说是风声,还不如说是沙漠之主恶心的呼吸声。
终于,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的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人们尖叫着、奔跑着,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以躲避的角落。但克罗宁却没有动,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黄黑色的怪物吞噬掉远处的沙丘,吞噬掉天空中最后的光芒,最终,吞噬掉他眼前整个世界。
“还愣着干什么,你这个蠢货!”忽然,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粗暴地将他从原地拽起。是老巴尔托,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要是不想死,就跟我去塔楼里等着!你们几个小鬼也是!都给我快点动起来,别像这小子一样吓得挪不动腿……妈的……葛兹、维克!帮帮忙!”
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与咒骂声中,克罗宁等人被巴尔托他们半推半搡地赶进了城墙内侧的一座石制塔楼。
很快,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哐”的一声关上,将大部分的喧嚣隔绝在外,但也只是大部分而已。
塔楼里一片昏暗,只有几支火把在墙壁上徒劳地跳动着。他们能清楚地听到外面那毁天灭地般的咆哮声,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地板在微微震动。每一次狂风的撞击,都让整座塔楼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墙壁的缝隙里,不断有沙尘像虫子一样钻进来,让空气变得呛人。
另外几个同克罗宁一起学剑的“小不点”,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则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那个平日里最爱吹嘘自己剑术的、名叫卡尔的男孩,此刻正缩成一只小甲虫,只有克罗宁,他依旧站在角落,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所占据。
等他慢慢回过神来时,他听到有人突然说了句话:
“这下好了,那些还没回来的魔女肯定一个都回不来了……我虽然希望那些魔女全完蛋,但我现在发觉,我还是不希望她们完蛋得这么快。”
然而,没人给那人回应,大家都沉默以对。
不多时,风声越来越大,塔楼内的空气也越来越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克罗宁紧紧地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它的轮廓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模糊而巨大,但不并能给他多少安全感。相反,门板上那些粗糙的纹理,反而在他眼中仿佛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脸,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持续的震动中发出低沉的呻吟,也能听到外面愈发剧烈的咆哮和撕裂声。
他想,那些高高在上的魔女……她们能够中止这场灾难吗?她们总是以一副超然的姿态示人,眼神冰冷,言语刻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们的眼。为什么?因为她们真的可以呼风唤雨,焚山煮海。她们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如果连她们都无法抵挡这场灾难,那我们这些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又能在沙漠之主的恶意与审判中支撑多久?估计连一天都撑不到吧。
想到这,克罗宁的心不禁沉到谷底。虽然他很想做一个能够战胜砂龙的英雄,可扪心自问,他真的有靠自己这双手,去战胜、去狩猎砂龙的信心与信念吗?
不,并没有。他只是一个无助的孩子,面对这无边的绝望,他骨子里还是渴望魔女们能够把一切事情都做得更好。
他继续想:
如果魔女们能够保护好他的家人就好了,这样他的父母就不会死在那场滔天的洪水里,而他也不会变成孤儿了。
如果魔女们能把砂龙杀光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活在恐惧中,担心哪一天就会被从黄沙中钻出的怪物撕成碎片。
如果魔女们能够取缔贵族,不再向人们伸手索要更多东西……那就更好了。那些贵族老爷们,只会在宴会上挥霍,在酒桌上吹嘘,而真正的苦难,却都由像他这样的平民来承担。
真的,他多希望那些美好的梦是现实,多希望当下的现实,才是一场虚假的噩梦,可每当他睁开眼时,他就不得不认清一件事,那些美好的,才是幻想,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那些残酷的,才是现实,是如影随形的梦魇。
尽管他还小,但这残酷的现实已经让他懂了很多,尤其让他懂得了在命运面前,个人的挣扎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跟着巴尔托练剑呢?
恐怕……他还是想像阿斯让大师说得那样,去做一个能够屠龙的猎人,一个不会魔法的英雄。
“别抖了,看到你抖我就心烦。”巴尔托用力拍了拍克罗宁的肩,那力道足以让寻常的孩子踉跄几步,可克罗宁却仅仅是身体晃了晃,稳稳地站住了。巴尔托的眉毛随之一挑,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似乎没想到这小家伙竟有这般韧劲。
“……用不了多久,这场沙尘暴就会过去的,”他转头安慰起面前的几个小家伙,“你们别听那些蠢货瞎说,这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沙暴,不常见,但也绝非罕见,多半跟那什么沙漠之主扯不上太多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克罗宁不大相信巴尔托的话,可现在除了相信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接着,仿佛是为了让克罗宁重新变得勇敢,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终于开始慢慢减弱了。虽然空气依旧呛人,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慢慢远去。
外面的世界,正在从一片混沌中缓慢地恢复着轮廓。
克罗宁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呆滞地看着铁门,那上面粗糙的纹理似乎不再扭曲成痛苦的脸庞。
随后,这铁门“吱呀”一声,被老巴尔托推开了一道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意外地平和:“都出来吧,小崽子们,“沙暴过去了。”
孩子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塔楼。
外面的天色已然昏暗,仿佛被一场巨大的墨水泼洒过,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深不见底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沙雾,将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模糊的光晕中,世界显得朦胧而诡异。好在,那撕心裂肺的呼啸狂风,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只剩下一些微弱的残风,仍在他们在耳边低语。
克罗宁朝城内乱糟糟的街道望去,看到留守在城内的魔女们慢慢都开始出来清理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了,她们施展着简单的法术,聚拢沙尘,修补破损。
虽说克罗宁看不清这些魔女脸上的表情,但他大概可以猜到,她们的心情一定不怎么好。
尤其是当他和同伴一起们慢悠悠地回到孤儿院的时候,那个老远跟在他们身后,似是与他们同路的魔女,脸色最是难看。
克罗宁认识她,他的伙伴们也是。这魔女曾赏过他们几块糕点,要他们帮她监视阿斯让和图雅,是否有过任何亲密的、可疑的举动。
当然啦,就算有,克罗宁他们也会回答说没有的,他们又不傻,而且硬要说的话,多数时间里,阿斯让大师都是和那位名叫依莲尼亚的半精灵呆在一起。
第26章 寻回魔女
“你们几个,赶紧去叫他过来见我。”
“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什么?我自己去?”法莉娅的眉毛危险地挑了一下,就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弓起了它的脊背。
“哎,你们这几个看不懂事的小鬼头!你们难道不清楚我是谁吗?我可、是、他、尊敬的、庇主大人!当然得是他过来见我才对。”
而且你们也说了,他整天都和那个依莲尼亚在一起。
唔……他们会靠得多近?像两株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吗?他会用那种理应只属于她的、能够融化掉冰雪的眼神看着依莲尼亚吗?
好吧,我没有要求他每天都只看着我一个人,毕竟我确实没有办法照顾到他那方面的需求,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善妒的女人,对他的孩子,我肯定会视若己出,可是,如果让我又一次撞见他和那个魔女唧唧我我怎么办?他们才认识多久?不,不对,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梅和菲奥娜不都已经开导过我了吗?他们很可能只是在正常的交流而已,我必须用平常心来看待……是的……平常心。
平常心。这词儿从她脑子里滚过去,就像一块石头滚过结冰的湖面,留下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尽力无视这道裂痕,继续往下想:
最重要的是,这场不寻常的沙暴才刚刚过去,整个蓝莲厅都像被巨兽碾过一样,到处都是烂摊子,而我却还满脑子都在想他和其他魔女的事?
不行啊,法莉娅,你这样是万万不行的。你昨天想着他,今天想着他,明天也想着他,后天还想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直在想他!真的,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脑子里只剩下他的笨女人了!作为一名心高气傲的大魔女,你必须得赶在自己无药可救之前矫正你自己!
法莉娅赶紧收敛情绪,深吸一口气,沙尘呛得她咳了两声。随后,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一般,她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虽然沾了些灰尘、却依旧华贵的镶金长袍,重新将那副高高在上的、属于“魔女大人”的面具又戴回了脸上。
什么样的面具?
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低着眼睛看人。嗯,完美。
“行了,快把他叫过来,你们几个小鬼才刚刚经历过刚才那场不寻常的可怕沙暴吧?要是不想被这些呛死人的沙子埋掉,就赶紧把他带到我面前。”
“魔女大人,刚刚那场沙尘暴是不是那个沙漠之主弄出来的?”克罗宁忽然问道。
“嗯哼……”法莉娅短暂沉默下,察觉到自己可能在这些孩子面前说漏嘴了,便想着装傻糊弄过去:“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肯定是沙漠之主干的!”另一个男孩儿怯生生地说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沙尘暴呢!不过,魔女大人!你们那么强,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干掉那家伙的,对不对?”
说着,这男孩微微抬头,眼睛里一半是不切实际的希望,另一半则是对这份希望的怀疑:“魔女大人,你们肯定有办法的。就像我们家以前,不管有多么困难,我们都能想出办法,补上赊欠给老爷的谷米呢。”
法莉娅闻言愣住。她看着面前这几个小鬼头,他们那脏兮兮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一种将身家性命都寄托于他人的、可悲的期盼。
她飞快地扫过面前这几个小鬼头的眼神,心中虽然没底,甚至可以说是心虚得厉害,但她那该死的骄傲,却不允许她在此刻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说道:
“办法嘛,肯定是有的。你们要相信,任何困难都难不倒我们这些魔女。尤其是我,法莉娅。我不仅是他的庇主——嗯,你们应该晓得我说的是谁吧?就是你们口中言必称大师的那个家伙。记住,我是他的庇主,并且呢,我还和他一起战胜过足足两头龙王,嗯,你们没听错,是两头。所以,这样的我,怎么会畏惧那个已经失败过一次的砂龙之王呢?祂根本就是一个只敢躲在沙子后面,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来宣示存在的懦夫!而我,我必然是要把这个畏手畏脚,只敢在背后做小动作的可怜虫,也给收拾掉的!”
“哇!您真厉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叹,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这些眼神纯粹得像未经打磨的宝石,却又愚蠢得让她心头发慌,同时也让她有些害羞。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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