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23章

作者:悲凉鸽

  “行了,装什么傻?你该清楚我们魔女向来都是用恐惧来操弄凡人的。有时是对龙的恐惧,有时是对我们的,而她居然还没有对此习以为常——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女孩儿生来就蔑视魔女的权威。她似乎以为所有魔女都是她的妹妹。这很不好。她得为此付出代价。我会‘提醒’她的。”

  “而我也得提醒您,你伤害的另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曾是我的战友,”又一位精灵站出来说,“我们一人一箭,射穿了一头绿龙的两只眼睛。”

  蒂芙尼的眼角微微上挑,一丝讥讽浮现在嘴角:“所以呢?这般‘英勇的举动’竟使你们勇气陡增,以至于你们竟敢当面对抗一位尊贵的紫衣元老?不。你们没有这种勇气。你嘴里的那个男人甚至都没有看到我的紫袍,便跪在了地上,对我低声下气。瞧,这就是凡人,他们如此软弱,软弱到只敢打年幼魔女的主意。相较之下,那个女孩儿反倒更值得我去欣赏……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西。”

  而另两个女孩儿一个叫莉莉,一个叫尤菈。法莉娅向圣都报备过,但这个叫苏西的女孩儿,她不是魔女,不配被蒂芙尼记住名字。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让自己久违地品尝到了疼痛的滋味。

  我该怎么报复她?

  蒂芙尼在脑海中描绘着各种可能性,每一个都带着令人愉悦的残酷。

  是把她的妹妹带回圣都,好让那些腐朽的家伙把她们变成血奴?还是只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让她余生都在镜子中咀嚼这份痛苦?或许她该倾向于前者,因为这同时也能报复到法莉娅。那个蠢货迟迟不愿把那两个小魔女送去圣都,不就是在担心这个吗?

  不,还是算了。这么做就是在自找麻烦。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可不想花大力气陪那些家伙编织些谎言与大道理,去诓骗一些涉世未深的天真的小家伙,我只想窝在角斗场里数钱,这才是我真正热爱的事业。

  说真的,光是一个艾琳,就足够让我心烦了。自从我答应收养那只肥猫后,这个磨人的小东西,就越来越像条黏腻的鼻涕虫了,一直到把她扔给法莉娅后,我才总算轻松了些,这真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对了,之后我还得想个理由,把那只肥猫也给处理掉。它那恶心的呼噜声总会让做我噩梦,毕竟那个时候,我隐约听到过猫的声音。似乎正如某些人说的那样,猫总是意味着不详。

  “听着,”蒂芙尼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冰,扫过在场的精灵们,带着挑衅与威胁的意味,“如果你们足够理智,那你们就应该在我伤好以前,把这个叫苏西的野丫头带到我面前来,不然……等到我耐心耗光,自己去找她的时候,肯定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当然,我得承认你们还有一种更好的选择,那就是让我去死。怎样,要试试看吗?”

  “您流了很多血,但您伤得不深,魔力依然充盈。”女精灵不紧不慢地说道。

  “也许伤口的疼痛会害我没法集中注意力,对付你们所有人。”

  “何必敌视彼此?恶意只会带来痛苦,而善意却能带来友谊。”女精灵顿了顿,说:“我们救了您,没有必要再去伤害您。”

  “因为你们不敢,但那个女孩敢,并且我打赌,她肯定敢来见我。”

  蒂芙尼说得十分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苏西的到来。

  “让她带着那把刀来。我得问问她那把刀是哪来的。”

  蒂芙尼能感觉得到,那把有了些年月的刀,已然被某股让她感到恶心的魔力浸透了味。

  那是谁的魔力?

  蒂芙尼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不会错的,那刀间萦绕着的,正是斯泰西的魔力。

  一想到她残留的魔力透过那锋利的刀刃,闯入了自己的身体,蒂芙尼就恶心得想吐。

第16章 镜中影

  时间,在匕首刺入蒂芙尼身体的那一刻停滞了。

  对于苏西来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声音、光线、气味,一切都被抽离,坍缩成一个唯一的、绝对的现实:她手中那把保养的不错的老旧匕首的触感。

  然后,那双一直用冰冷和轻蔑俯瞰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她能看懂的情绪——那是震惊。就像一个神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会死。

  下一秒,时间开始以数十倍的速度疯狂地奔涌。

  蒂芙尼,那位紫袍元老,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束缚着那两个男孩的无形力量瞬间消散,他们尖叫着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他们的母亲,那个之前还在哭天抢地的妇人,此刻像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田野间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的鸡叫——全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死寂。

  一种比蒂芙尼的魔力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西还站在原地。她的手里依然紧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尽管这匕首在她手中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牵引着她的手臂要坠入地心。

  我捅伤了她。她死了吗?

  苏西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不想让那两个男孩死……不能眼睁睁看着蒂芙尼用她的魔力凌虐她的妹妹……她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

  “苏西!”

  第一个打破死寂的是霍勒斯。他是那个持弓的男人,同时也是两个男孩的父亲。此刻,他脸上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被一种更大的、毁灭性的惊骇所取代。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熊一样冲了过来,但他不是冲向倒地的魔女,而是冲向苏西。

  他一把抓住苏西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试图将她的魂魄摇回这具闯下滔天大祸的躯壳里。

  “听着,丫头,”男人紧皱着眉,声音因恐惧而压抑得变了调,“你就说……你就说是我指示你这么干的,明白吗?“

  苏西茫然地看着他,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疯了吗?!”霍勒斯几乎是在咆哮,他指着自己,又指着地上的蒂芙尼,“说是我!是我指示你这么干的!是我让你捅她的!明白吗?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你和你妹妹们才有可能活命!你懂不懂?!”

  他曾用这双手射瞎过绿龙的眼睛,但此刻,这双手却在剧烈地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凡人冒犯魔女的下场是什么。

  他见过贵族的马鞭如何轻易地抽裂农夫的脊梁,见过魔女用魔法轻易地将有罪或无罪的人烧成灰烬,或是冻成冰雕。所以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存在的尊严,比成百上千条普通人的性命加起来还要重。

  而刺伤一个魔女?那已经不是死亡能够偿还的罪过了。意味着整个村庄,甚至与村庄有关的所有人,都可能被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像抹掉桌上的一点灰尘。

  所以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一个足够分量的、能够让故事听起来“合理”的牺牲品。一个绝望的、疯狂的、曾有过屠龙壮举的父亲,这剧本听起来,总比一个莫名其妙的村姑的热血上头要好得多。

  ……真是如此吗?

  不。他真的不确定他自己能否揽下这个烂摊子,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为了这个不是他亲生女儿的女孩。

  “不……”苏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是我……是我自己做的……”

  “你这个蠢丫头!”霍勒斯绝望地低吼,随后他拿起箭,准备彻底了结那个魔女的命。

  那是一支有着宽大三棱箭头的猎箭,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猛兽,撕开厚皮,造成无法愈合的创伤——他要用它刺穿那魔女的咽喉。

  没错,是他杀了她,为了救他的两个儿子。事情就是如此简单,如此地平平无奇。

  他忽然开始想,魔女算的了什么?魔女也是会被捅伤的,而且还是被一个小丫头捅伤。所以,魔法并不是万能的。他能杀死她,因为他曾射瞎过龙的眼睛,那他当然可以杀死她……他甚至可以毁尸灭迹。他可以做到的。

  只要没人发现,只要……

  他脑中闪过一千个疯狂的念头,但所有的念头都指向一个结论:一个死了的魔女,总比一个活着回来复仇的魔女要好对付。

  他走到那魔女旁边,把箭高高举过头顶,手臂肌肉贲张,就要奋力刺下,可就在这时,他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别干傻事!”远处有个精灵赶了过来,她的声音浇灭了霍勒斯脑中的火焰。

  他无言地望着那精灵,用眼神询问她,他们之后该怎么办?

  可那精灵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而他也没有勇气再去握住那支箭了。

  多么可悲,他重新把他的一切交给了那个企图伤害他两个儿子的魔女,希冀于她的宽恕。

  而这当然会让他付出代价。

  那代价就是——

  “你说你射瞎过绿龙的眼睛。”

  庄园的大厅里,那个曾被刺伤的魔女容貌艳丽、坐姿优雅,阴冷的笑容和尖利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她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在霍勒斯耳中如雷鸣般炸响。

  霍勒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到一股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下,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大人。”

  “很好,”魔女佯装欣赏地点了点头,“我的角斗场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霍勒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角斗场。这个词汇在他脑海中激起了无数血腥与绝望的画面,那是只有奴隶、罪犯才会被送去的地方,也是很多穷苦人的最后选择。

  “怎么了?你似乎不大情愿接受我的好意。”

  “大人,我……我只会用弓,不会使剑。”霍勒斯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丝转机,哪怕是微乎其微的转机。

  可魔女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的侥幸,她说:“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学。”

  并且她还说:“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勇气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是的,大人,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学……只要你答应不牵连我的家人。”霍勒斯说得很慢,

  呵呵。蒂芙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嘲讽,但随即,她的笑容变得更加冰冷,如同冬日里最毒的霜雪。

  “可我又突然改主意了,”她说,“也许我可以把你们送到巴迪亚去。不知道去了那里,你还能不能射瞎一头砂龙的眼睛?”

  巴迪亚?

  霍勒斯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猛锤了一下,他那惊恐的眼神让蒂芙尼十分满足。

  “这样吧,我不妨大发慈悲地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去圣都当一名职业斗剑奴;第二个选择,去巴迪亚对付砂龙;而第三个选择……我可以帮你找一位手艺娴熟的医生,把你两个儿子里的其中其中一个给——”蒂芙尼拖长语调,比出一个剪刀的手势,“明白我的意思吗?圣都的很多大人物都喜欢任用这样的小男孩儿管理自己的小金库。”

  “……我选巴迪亚。大人。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那我岂不是还要帮你的妻子物色一个新丈夫?”

  “……只要他不伤她,也不伤害我们的孩子。”

  霍勒斯闭上眼睛,似乎认了命,但马上他便再次听到了那个魔女的冷笑声。

  “真是有够无趣的……你比那女孩儿差远了。”

  蒂芙尼冲他挥了挥,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滚吧,有多远滚多远,我还没有闲到有功夫报复你这样软骨头的凡人。我只喜欢骨头硬的家伙。”

  “那女孩儿……您把她……”

  “她好的很,我暂时还没把她怎么样,而你,则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芙尼不悦地拧起眉头,没有给他再多问一句的机会,一股无形却强大的魔力瞬间包裹住霍勒斯,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粗暴地抛出了门外。

  于是,这里只剩下蒂芙尼一人。

  她独自坐在奢华的椅子上,方才的戏谑与残忍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真见鬼。这算什么?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事情就这么算了?我放过了他,也放过了那两个惹人厌的死小鬼?

  我甚至还放过了那个小丫头。

  蒂芙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心头莫名的不适感。

  她想,这一定是那个家伙的魔力在捣鬼。她想改变我,就像改变法莉娅一样。多么自以为是的家伙,你该清楚有些人天生恶毒,比如我,蒂芙尼。

  蒂芙尼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体内的魔力。她要把那股不属于她的,企图改变她的鬼祟魔力找出来,然而,这股魔力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始终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它仿佛融入了她的骨血,与她的魔力融为一体,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更讨厌这种被潜移默化影响的滋味。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却无暇欣赏窗外的景色。

  突然间她有些疑惑,疑惑那条盘踞在她身体里的蛇究竟属于谁。有那么一瞬,她从面前的半身镜里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模样。

  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老师。

  她听到镜中的幻影低语着她的名字:

  蒂芙尼——

  “不,滚开。离我远点!”

  蒂芙尼猛地后退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慌,那是她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脆弱。她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逃了出去,腰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起来,害得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所幸在她彻底失态之前,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孩儿——也就是苏西——及时扶住了她。

  好吧,这也是一种失态。

  “您怎么了?”苏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神清澈而直接,让蒂芙尼的心头更添烦躁。

  “我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不,你不会清楚的,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情……你只是把刀送进我的身体里。

  “我看到您把霍勒斯先生扔了出去。”苏西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生气,但总之生气是不好的,这会让伤口会愈合得很慢。”

  她依旧没向自己道歉,而是顾左右而言它。这就是自己生气的理由。

  这个小丫头,从头到尾都未曾对自己的冒犯表现出任何的畏惧或歉意。

  她像谁?

  像那个卡米拉。

  那个陪伴在斯泰西身边,虽不是魔女,却和魔女一般半生没有生育的女人,就有着这样的硬骨头。

  她曾不止一次地在私底下找过蒂芙尼的麻烦,以至于蒂芙尼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和那个杀死她老师的斗剑奴是否有过奸情。

  哈,没准那个自诩冰清玉洁的斯泰西,就曾暗自撮合过他们,好让她代替自己受孕。蒂芙尼阴暗地想到。她的猜想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很多魔女都是这么干的,多到能让她感觉那个斯泰西大概也不能例外。

  对了,捅伤自己的那把刀,也是那个卡米拉送给这丫头的,难怪上面会沾着斯泰西的气息。

  这样可憎的巧合……真是让她恶心到了极点。

  啊,还有,这女孩儿握着那把刀来见自己时,身上还穿着一件能够符合斯泰西审美的朴素的女仆服。

  这可笑的臭丫头,她说她是法莉娅未来的女仆长,以为凭这种卑微的身份就能与她讨价还价。我估计她都不知道那件衣服上沾染着法莉娅的魔力气息……这气息甚至还相当浓厚,只能说明法莉娅自己就曾穿过这件衣服,并且还拿它做过某些事情。

  真讽刺啊。她既没有按自己理想的方向成长,也没有按斯泰西所理想的方向成长……她变成了一个乐于向凡人献媚的魔女。

  “扶我回房间,然后帮我把房里的那面镜子撤下来……接着,再帮我处理下伤口。”

  蒂芙尼没在苏西面前掩饰自己的疲惫与脆弱。凡事有了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

第17章 玫瑰蛇纹

  苏西默默地将蒂芙尼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这位紫袍元老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但也更沉。那不是骨肉的重量,而是一种由无尽的疲惫、愤怒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悲伤混合而成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