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啊,那我是该猜你得了爱疮,还是没得?”
“你才像会得那种病的女人。”蒂芙尼感觉自己被严重冒犯了,她的眼神恶毒的可怕。
“嗯哼,”蕾露完全没把她的警告当回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有理由相信,你暂时还没有跟天神教搞到一块儿去?”
“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单纯是为了恶心法莉娅?还是说……你是要把任期将尽的卡罗琳阁下绑回圣都?这可不大好。圣都委派的下一位总督,大概率是要同天神教缓和局面的。”
“说得好像卡罗琳那个蠢货有能力扭转局势似的!”
“当初你在法兰以暴制暴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所作所为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要么让凡人慑服于龙,要么让他们慑服于我们。二者择一。”蒂芙尼的逻辑像铁一样冰冷,“除非我丧心病狂到引龙入室,否则没有别的路可走——我还没有天真到像斯泰西那个蠢货一样,去为了某些对她自己毫无好处的狗屁理想摇旗呐喊。”
“……那我不妨告诉你,在那个时期,你口中那个蠢笨的斯泰西,居然也是为你说过半句好话的。她曾说她和你的不幸,都是你那个老师造成的,你能对无辜者心安理得的施加暴行,都是拜她所赐,但另一方面,你愿意替那些遭受迫害的小魔女出头,正证明你的心中尚存良知……然而……”
“然而什么?”蒂芙尼的语气充满了危险,“然而我逼法莉娅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与养父母?好让她在法莉娅面前扮个严师慈母?”
“不止于此。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蕾露深深一叹,“你救了很多魔女,却也让很多魔女误入歧途……”
“少在那假惺惺的装好人了,你我不都是那群农民口中嗜财如命、为富不仁的紫袍混蛋吗?也许我们骨子里不是一类人,可我们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任何不同。”
“所以,到了我这个年纪,本能地就会想要去弥补一些错误。”
出乎蒂芙尼的意料,蕾露竟然主动为她斟了一杯酒。
“不久之前,有一些……没有在圣都那边修习过的魔女找到了我。虽然我听说天神教的那个新任教主主张与圣都媾和,但他对这些魔女的要求却更加苛刻了——他要求她们必须为神献身,让她们无路可走。最后她们找到了我,希望能与我一同前往新大陆。”
“是吗?那你可要擦亮眼睛了。据我所知,这些不受圣都管制的野魔女里有不少是和我一样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需要我出手帮你处理掉她们吗?”
“不必,我还没有老眼昏花,谁好谁坏,我还能分辨得出来。”
“随你的便。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们都是身披紫袍的人,你管不住我,我也管不住你。”蒂芙尼有些失去耐心了,“你强行把我请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嗯,就这些。”蕾露耸耸肩,“你又不愿意把你此行的目的告诉我,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知道你没与天神教同流合污就够了……好吧,还不太够。但愿你不会另外搞出些乱子来。”
“那你可以放心了。”蒂芙尼站直了身体,像是准备离开,“法兰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伊斯巴尼亚才是。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些向导。”
那些精灵。
第13章 带路吧,我的小人质们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倾泻在林间小道上,透过浓密纠缠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腐烂枯叶、某种难以言说的、野性勃勃的动物粪便,以及远处偶尔飘来的,仿佛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腐败气味。
这似乎是绿龙的气味,但蒂芙尼始终没在这片寂静的林地里听到巨龙那种震撼骨髓的、能让最勇敢的骑士也脸色发白的鸣叫。
这里只有微风拂过,带起脚下落叶和枯枝的细碎窸窣,像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地面上爬行——她正独自穿行在这片沉静的森林中,长袍的衣摆轻扫地面,发出低语般的沙沙声。
可惜,安宁总是短暂的,而且总会被某种愚蠢的东西打破。
“嘿!站住!”
一个尖锐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划破了林中的寂静。
蒂芙尼停下脚步,连头都懒得抬。她以前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多到足以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厌倦。拦路的强盗,喝醉的佣兵,或者,像现在这样——几个自以为是的野丫头。
她们从一丛比人还高的蕨类植物后面钻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三只刚从窝里探出头、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却又愚蠢的小兽。
是的,一共三个。她们的衣服上都沾染着泥土和碎裂的树叶,像是刚在泥浆里打过滚。为首的是个金发丫头,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发丝粘在被泥巴划过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黑色痕迹。可即便如此,她的下巴却依旧抬得高高的,活像她正在俯瞰整个世界,而不是踩着一地腐烂的叶子和折断的树枝。她身旁是个瘦小的黑发女孩,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模仿,以及某种难以抑制的、略显病态的兴奋,仿佛即将开始的这场“冒险”让她兴奋得有些颤抖。至于最后面那个稍大一点的女孩,脸上则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慌,她一边向前挪步,一边紧张地试图伸出手去抓前面那两个完全状况外的小家伙的胳膊。
在乡间小道遇到调皮的小村姑并不稀奇,甚至都不值得蒂芙尼为此抬一下眉毛。这年头,像这种浑身脏兮兮、眼神里写满好奇和愚蠢的乡野丫头多得很,她们会尾随你,会冲你大喊,但通常来说,她们无害,只是麻烦。可如果这三人里有两个是魔女……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快停下!你这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你已经在林子里瞎转悠好久了!”为首的金发女孩叉腰高喊,清亮的嗓音里有一种刻意模仿大人的、可笑的威严,就像一只试图恐吓老鹰的雏鸟,“快把你头上的兜帽取下来!”
“莉莉!”苏西无奈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焦急。
“别担心,姐姐!”金发小丫头毫不退缩,昂起小脸,“尤菈和我都不是吃素的!我们可是魔女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顶,将那一头金发照得仿佛发光。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蒂芙尼,鼓足勇气再次喊道:“快按莉莉大人说的做!不然莉莉大人就要生气啦!”
“嗯嗯……”一旁黑发的尤菈也小声附和着,点了点头,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这两个小魔女,天真得近乎可笑,身上那点魔力稚嫩得像刚破壳的雏鸟,脆弱得一捏就碎,可就是这点未被驯服的微弱力量,却给了她们拦住陌生人的胆量。
这就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牛犊是真牛犊,可这世界远比老虎要复杂、阴险得多。
蒂芙尼站在原地,带着一种近乎于施舍的耐心,缓缓抬起手,拉下了兜帽。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地勾勒出她那张无懈可击、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气的脸。
“呀!原来是位漂亮的大姐姐!”
苏西几乎是扑了上来,一手死死按住莉莉的脑袋,不让她再像小鸡一样昂着脖子,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尤菈的肩膀,将她们俩一起向下按,勉强弯下了腰,“请原谅我们冒犯了您,我的妹妹还不怎么懂事。”
呵呵。这女孩儿没有魔力,但她的嘴却很甜。蒂芙尼微微一笑,告诉她说:“啊,小丫头,你知道吗,漂亮的女人往往是危险的代名词。”
“我知道的,”苏西怯怯地说,“所以您才会是……这副打扮,不过,这儿的治安要比其他地方强很多呢,连绿龙都变少了,除了我的妹妹,应该没有人会在路上找您的麻烦……您是迷路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就当是我们向您赔罪啦。真的,惊扰到您,我很抱歉。”
“我确实需要一些帮助,”蒂芙尼说,“很久以前我来过这儿,那时候这片林子可不是这副样子,但现在,它变得让我有点认不清路了。如果你们知道河畔庄园怎么走,那就来当我的向导。”
“河畔庄园?你去那儿干嘛?”莉莉挣脱了姐姐的手,又抬起了她那高傲的头颅,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去报名猎龙的吧?可你不是男人,也不是魔女!绿龙一张嘴就能把你吞下去!啊,不过我和尤菈可不怕,我们是魔女嘛。遇到龙的时候,姐姐你躲在我俩身后就好啦!”
说着,她挺起小胸脯,尽管上面什么也没有。蒂芙尼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某种可怕的未来,或者说,某种熟悉的过去。
“天真的小丫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在这个世界上,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女人,而有女人的地方自然也会有男人。
“啊……”苏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的小脑瓜转的很快,抢在莉莉和尤菈前头理解了蒂芙尼的意思。
“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成了魔女,不然……”蒂芙尼悠悠地拖长语调,“不然像你们这样的野丫头,难保不会沦为肮脏的妓女,每天就指望着客人的施舍过活……然后,等到人老珠黄的那天,你的脸上会爬满皱纹,身体会像被用旧的抹布一样松垮下垂,那些曾经对着你流口水的男人,现在看你一眼都会觉得恶心,于是你每天都要对着那面破裂的镜子,对着自己那副被岁月和生活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喃喃低语,诅咒那些夺走了你生计、还能卖弄年轻身体的女孩儿。甚至,甚至是你自己亲生的女儿——那个流着你肮脏的血,却偏偏长了一张年轻漂亮脸蛋的野种,最后竟然也会招致你的嫉妒和憎恨。。”
“如、如果您有困难,您可以去我们那儿干些杂活。做些卫生,或者在后厨帮忙什么的……”
“要是我只会讨好男人呢?”我的母亲只教过我这个。所幸在我需要付诸实践之前,命运之神便垂青了我,让我挣脱了这可恨的宿命。蒂芙尼轻轻攥住拳头。她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在发出嘶嘶的警告。
“您不会做的事,我可以教您。”苏西垂眉想了想,说得很认真。
真是一个好女孩。善良,纯洁,充满了无用的同情心。
可惜,蒂芙尼最讨厌这样的女孩儿。如果我还和我的老师一样狠毒,她冰冷地想,我现在就该开始盘算,如何才能把这个女孩儿的一切都毁掉。她的天真,她的善良,她那张还算干净的脸蛋……她所有的一切。
不知不觉,蒂芙尼又想起了艾琳。
艾琳的性格,和她年轻时如出一辙,温顺得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天生只会逆来顺受。你可以使唤她去做任何事,多么乖巧,乖巧到让蒂芙尼心生厌烦。
蒂芙尼原本毫不怀疑,如果那个把小刀递给母亲的魔女是艾琳,那她一定会被自己的母亲一刀毙命,而如果那个被养父母勒住脖子的魔女是艾琳,那她也一定会乖乖窒息,而不是在最后关头觉醒魔力,逃出生天。
她就是这么断定的。
但……那只肥猫改变了蒂芙尼的看法。
为了那么一只愚蠢、肥硕、除了掉毛和打呼噜外一无是处的畜生,艾琳居然违逆了她。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很好——尽管这让她火冒三丈,但,老实说,曾经的她,那个不知为何而活的可怜女孩儿,那个在肮脏的屋檐下,仿佛连呼吸都会觉得是种罪过的女孩儿,似乎也是想要养一只猫的
——一只每天都会带着几只跟班巡街的,威风凛凛的黑猫。
不过,那时的她,也只能想想而已。
她热衷于幻想,热衷于在白日梦里构筑一个又一个虚假的天堂。那是一种廉价的麻醉剂,能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冰冷和腹中的饥饿。她沉溺其中,直到握紧那把小刀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能力,也有权利,去实现那些幻想。
她以为她们都是在阴沟里挣扎、血脉里流淌着毒蛇之血的女孩儿。她看着法莉娅,就像看着一面扭曲的镜子,镜子里是过去的自己——同样的野心,同样的渴望,同样的、对这个操蛋世界不加掩饰的憎恨。她以为,只要稍加引导,法莉娅灵魂里的那条小蛇就会苏醒,就会吐出毒信,像她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法莉娅确实有野心,但她的野心是温室里的花朵,和蕾露那蠢女人一样,需要男人的甜言蜜语去浇灌。她的蛇,渴望的是爱抚和认可,而不是鲜血和恐惧。
而盘踞在蒂芙尼灵魂里的那条蛇……它不一样。
它是在母亲憎恶的眼神和冰冷的刀锋下诞生的,也是在老师恶毒的算计中破壳的。它以恐惧为食,以背叛为饮,它的每一次蜕皮,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新生。
这条蛇是独一无二的。它只属于蒂芙尼,同时也是蒂芙尼灵魂的本来面貌。
“女士?”苏西试着打破这忽如其来的沉默。她不明白蒂芙尼为何突然止声,更不清楚蒂芙尼的脸色为何变得越来越阴冷。有那么一瞬,蒂芙尼的眼神让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无法形容的寒意,但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行了,小家伙们,不要再扯东扯西,消磨我的耐心了。这片林子已经够让我心烦了。我怀疑它被绿龙犁了不止一遍。”
蒂芙尼重新戴上兜帽,将那张脸藏进阴影里。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俩应该就是法莉娅向圣都报备过的那两个小魔女,现在我命令你们,赶紧给我带路,而不是像几只笨拙的母鸡一样杵在这里。我有事找那些霸占了我庄园的尖耳朵。”
“咦?”苏西愣了,声音都有些发抖,“您……难道说……您就是……?”
“是的,我就是蒂芙尼。”蒂芙尼陡然释放她身体里的庞大魔力,压得莉莉与尤菈险些喘不过气来。她们体内的那丁点儿魔力在面对这股滔天巨力时,就像两滴水珠面对大海,瞬间就被吞没、被压制,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们,让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西没有魔力,所以没有直接感受到那股压制,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滞,以及两个妹妹身体的剧烈反应。恐惧与焦虑在迟疑了半秒后,迅速攀上了她的脸蛋。
但转瞬间,蒂芙尼又重新收回了魔力。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莉莉和尤菈瘫软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中写满了骇然。
“走吧,我的小人质们。”蒂芙尼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相信有你们在,那群固执的尖耳朵是不会与我讨价还价的。他们理应认清自己的地位。是他们需要圣都,而非圣都需要他们。”
说完,她转身,朝着林子深处、河畔庄园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催促,仿佛笃定这三个孩子会乖乖跟上。她知道她们会的。恐惧是最好的锁链,而孩子嘛……他们对恐惧的理解总是比大人要深刻得多。
而她,对如何制造恐惧,也比任何人都更有天赋。
第14章 苏西的刀
曾被绿龙肆虐过的林地绝不好走。
尤其是那些被厚重腐叶层层覆盖的地方,它们就像是森林病变溃烂的脓疮。踩上去,那潮湿黏腻的腐叶便会贪婪地吞噬鞋底,发出“噗嗤”的恶心声响,仿佛一脚踏入了某头臃肿腐烂的巨兽垂死的腹腔,黏液横流,腥臭扑鼻,令人恨不得当场呕出胆汁。
对了,还有那些断裂的枯枝,它们就像狡诈的捕兽夹,潜藏在叶层之下,伺机绊倒那些粗心大意的蠢货。
——但我不是。
蒂芙尼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并且她那身长袍的下摆顽固地拒绝与这片肮脏的土地有任何接触。它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傲慢的鄙夷,仿佛连沾染上一点尘埃都是对自身纯粹的玷污。
她走得不快,却也从未停下,那冷漠的背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催促,逼得身后的三个孩子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跟上。
几分钟后,她转过身,有些不快地命令道:“走到我前面去。你们是我的人质,但也是我的向导。向导不应该像个累赘一样远远吊在队尾后头。还是说,你们就那么想欣赏我的后背吗?”
莉莉的脸涨得通红,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恐惧。她看着蒂芙尼,眼神像一只被逼进角落的小猫,脊背拱起,爪子扬起,但爪下是空气,而对方是峭壁。
最终,在姐姐的拉扯和蒂芙尼那毫无温度的注视下,她还是不情愿地挪动了脚步,和苏西、尤菈一起走到了前面。
然而,就像蒂芙尼方才感慨的那样,这片缺乏维护的森林小径十分难走,盘根错节的树根像恶魔的筋腱一样凸出地面,成了无形的陷阱。
因为紧张和分心,莉莉好几次都差点被树根绊倒。她踉跄了好几次,身体猛地前倾,发出被掐住脖子似的短促尖叫。每一次,另外两个都会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她。
三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哈。真是姐妹情深。
蒂芙尼就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像一头优雅而耐心的掠食者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她看着身为普通人的苏西如何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个小魔女;看着莉莉如何一边气鼓鼓地走着,一边又忍不住恐惧,频繁地回头偷看她,每一次视线接触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去;看着尤菈,那个黑发的女孩,如何像个沉默玩具娃娃一样无言地前行。
然而,这幅画面在蒂芙尼眼中却不带任何温情的色彩。
她只从中看到了一种可悲的、相互依赖的脆弱。
她想,看,这就是弱者,这就是弱者干的事。
她们手拉着手,以为能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似乎这种可笑的纽带能让她们变得坚不可摧。
可她们搞错了。
这纽带不过是一条锁链,当一个掉下悬崖时,另外两个会被一起拽下去。省时省力。要是不想陪对方一同坠崖,就得及时将其切断,又或者,打一开始就别把让这锁链缠上你自己。
……嗯?
就在蒂芙尼冷酷地复习着自己的人生信条时,远处的路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脚下崎岖不平的小道逐渐被一条铺满碎石的小径取代,河水的潺潺声愈发清晰,阳光透过愈发稀疏的树冠洒下,映照在小径两旁湿漉漉的青苔上,仿佛这片林地终于卸下敌意,勉强吐露出一丝妥协的气息,开始默许她闻到某处田园里飘来的花果芬香。
一切都在变得温柔,但她没有因此感到放松。
她继续沉默地向前走。
最终,在踏出林线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蒂芙尼看到了一片被阳光亲吻的开阔田地,数座农舍散落在其间,屋顶被新翻修过的瓦片反射出亮晃晃的光。
更远些,一口石砌的水井安静地坐落在田中央,井沿上绑着新换的辘轳和麻绳,几只水桶翻倒在一旁,滴着水珠,泥地上早已踩出了一道道硬实的车辙与人迹。柴垛码放得整齐,篱笆上爬着盛开的豌豆花,甚至连鸡都开始有专属的小棚子,披着光亮的羽毛在草垛边咕咕叫。
这对吗?
这不对。
这与她所知的世界背道而驰。那些所谓的农田,本该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烂泥塘,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像是土地生出的脓疮。
农夫们则该像幽灵一样在田间晃荡,骨瘦如柴,眼神空洞,仿佛多喘一口气都是对那些贪婪领主的冒犯。他们的孩子,那些本该在泥里打滚、与猪抢食的小东西,也该衣不蔽体,饥肠辘辘。至于那些茅草屋,早就该烂得千疮百孔,一下雨就往里漏水,像个破败的漏勺。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顽固地、刺眼地存在着。
记忆里的烂泥塘变成了黑色的沃土,而那些本该在泥里等死的蛆虫,现在居然直起了腰,学会了修补屋顶,甚至哼起了小调。真是讽刺。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甜头,他们就会立刻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他们擅于把施舍当成恩赐,把松开一点的绞索当成自由。他们会心满意足地在这片虚假的繁荣里生儿育女,直到下一场灾难把他们眼中的“美好世界”连根拔起。是啊。他们总是这样,把暂时的喘息当作永恒的恩赐,看不清世界的本来面貌。
而这份愚蠢,不正是某些魔女口口声称的淳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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