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19章

作者:悲凉鸽

  为什么?梅有些惊讶。

  这是你头一回拒绝我呢!

  啊,我明白啦!你不嫉妒我,但你怕我嫉妒你。

  我没有。影梅说。

  没关系,我不会嫉妒你的。你是我的影子,也是我的朋友。

  过去我一直在欺骗你……

  可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这么做的吧?

  我……我怕你失去自我,梅,我们最好保持现状。

  那你呢?如果我会失去自我,你是不是也有可能慢慢消失?

  这样最好。影梅没敢这么说。

  因为梅说她不想让她消失。

  你还要为我出谋划策呢!梅告诉她。你不是说过我应该充当阿斯让和法莉娅之间的润滑油吗?这样我才不会被法莉娅一脚踢开。我还想和她们一起经历好多事……你也是。

  梅……

  替我去见见阿斯让吧。你肯定也想见见她的哟。

  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影梅抗拒说,而且我也不是很想他。

  你撒谎。我们说好不再撒谎的。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去找。

  没辙。影梅只好接替梅的身体,四处找寻阿斯让的踪迹。

  她把阿斯让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但唯独不会想到阿斯让正在斯泰西分配给菲奥娜的私人制药间里撸猫解压。

  那就去阿斯让住的地方等他。现在换梅给她出主意了。

  可是梅,我们已经出来太久了,法莉娅会怀疑我们的。

  没关系,让海瑟薇她们帮忙瞒一瞒就是了。梅理直气壮地说。

  影梅很有些无奈。

  ……不是说好不撒谎的嘛。

  只要保证不对阿斯让撒谎就行了哟。梅狡黠地回答道。

  唉,真是的。

  影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悄悄地朝着阿斯让的住处摸索过去。

  不远处的孤儿院闹哄哄的,那些刚刚被阿斯让授予猎人徽章的斗剑奴们正在另些主拿薪金的猎人手下进行训练,后者名义上的雇主是依莲尼亚,但依莲尼亚却十分反常的并不在场。

  她去了哪?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她正在阿斯让的小房子里闭目冥想,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僵硬而古怪,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梅阁下?”

  见梅到来,依莲尼亚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

  依莲尼亚还记得梅之前“教”给她的那些奇怪的“技巧”——那些让她尴尬、却又让她对梅产生一丝敬畏的“技巧”。但愿这次,她不是来教一些……新东西的。

第10章 这种魔力,比其他任何力量都更加贴近生命的本质

  “是。”

  “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我知道,是因为阿瑟拉阁下的事情。”

  “不,不是。”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灯,照不亮太多地方。

  法莉娅坐在光线微弱处,悄然藏住她脸上的表情。

  蒂芙尼曾经对她说过,审讯罪人时,切忌让她们看清你脸上的表情,因魔女就是神秘本身,而人最害怕神秘与未知。若要维持这份神秘,黑暗的环境是必须的。这有助于增加他们的心理压力。

  没错,眼前这位名叫吉娜的黑袍魔女,的确表现得相当紧张。她就像只误闯捕食者巢穴的兔子,虽然极力低着头,视线却总是忍不住向上瞟,试图从法莉娅模糊的轮廓里,窥探她对阿瑟拉抱持何种态度。

  不过,我这次过来可不是因为那个的事情。法莉娅想。错已铸成,她的下场自有老师定夺,我并不关心这个。我比较关心的是——她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那时候……她居然敢无视我,当众对阿斯让大胆告白……

  明明我已经在考虑,等到气氛合宜时,我是否要对阿斯让说出同样的话,可她却先我一步,让我变成了小丑!

  真可恶!现在的黑袍魔女越来越不知羞耻为何物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那个叫图雅的家伙,是不是也对阿斯让乱抛过媚眼?

  法莉娅越想越气,周身的魔力发散出诡异的气息,把吉娜吓得不轻。

  “法、法莉娅阁下……?”她支支吾吾地喊道。

  “……没事,放轻松。”法莉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冷淡的调子,但谁都听得出那份“安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她收敛了外泄的魔力,但那股潜藏的危险感更加明显了。

  “我找你另有其事,无关阿瑟拉本人。”

  “啊,是这样。”吉娜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勉强松了半口气,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

  她从法莉娅的魔力中嗅到了危险与恶意,后者时不时的沉默更使她倍感心惊。

  终于,她开始受不了这压抑的沉默了。

  “我……我想请问,既然与阿瑟拉无关,那您到底是因为何事……”

  “问我?”法莉娅闷闷不乐地反问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吉娜摇了摇头。

  “呵呵……你还要向我装傻多久?我无比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你分明对我那不忠的奴仆说过了这样一番话——你说你喜欢他,还对他有所幻想。”法莉娅的声音愈发阴冷,“告诉我,你会不会愚蠢到,想在我法莉娅面前,矢口否认你亲口说过的话?”

  “我不否认,因为我的确这么说过。”吉娜出奇地坦然。

  “为什么?!”法莉娅握了握拳,“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就像我此前也根本不知道世上有一个名叫吉娜的黑袍魔女。”

  “我在梦里见过他。”

  “梦?”

  “一场噩梦,”吉娜说,“那噩梦因沙漠之主而起,最后又因他而结束。希望从有到无,接着又从无到有。”

  “别说这些蠢话。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确定你梦到的人是他?”

  “不,我很确定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就是他。”

  闭嘴!只有我能梦见他!

  法莉娅气的要拍桌子,但她还是忍住了,吉娜接下来的话令她收敛了些许怒意。

  “如果当时我没有梦见他,我可能也会在不久之后,向沙漠之主表示屈服吧,”她庆幸地叹了口气,眉眼间暗含一丝隐秘的依恋,“在注意到他之前,我脑子里除了绝望,什么都没剩下。”

  “……那现在呢?”法莉娅问。

  “现在……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听塞芙拉阁下说,他似乎是被爱莎大人选定的——”

  “爱莎?呵呵……爱莎……呵呵呵……即使是那个爱莎,她也没可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阿斯让是我的仆人。”

  一个常常向我表忠心,却又不是那么忠诚的仆人。他愿意为我去死,可他又乐于与别的魔女亲热……并且,为了不让他遭逢其他元老的毒手,我又不得不行动起来,同一些魔女搞好关系,扩展我的势力网。

  我有想过,如果我执意想要独占他,那我最后也许会落得与我老师一样的下场。艾芙娜也赞同我的想法,尽管我不认为她是出于完全的公心。

  她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也肯定对阿斯让有她自己的想法,不然她怎会表现得那么顺从?要知道她可是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可她的种种行径都令大魔女之名蒙羞!虽然我也是一样……

  法莉娅缓缓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不管是她,还是你,你们都该知道,我法莉娅对阿斯让本人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利,同时我也将保证我这绝对正当权利不受任何其余无关者的侵犯。”

  “这合适吗?”吉娜问,“我们巴迪亚的魔女从不过问仆人们的私生活……”

  那又怎么了?!我就是要过问,不行吗?何况我也不是巴迪亚的魔女。我来自法兰。

  法莉娅心里如此想着,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成了另一番说辞:“我才不在乎你们巴迪亚的习俗。我是法兰的魔女,自然要按我们那儿的传统办事。对我们法兰的魔女而言,一个优秀的仆人将会成为我们彼此之间沟通情谊、交换利益的桥梁。”

  说着,她站起身,偷偷踮着脚,居高临下的俯视吉娜。

  “你这身黑袍还不够格呢。”

  她之前对图雅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以为这句话带着警告的重量,足以让这些不懂规矩的黑袍魔女知难而退,让她们明白界限,让她们认清自己的地位。可她忘了什么?她忘了她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那些被压抑在魔女血脉深处的、狂热的、扭曲的感情,一旦被什么东西点燃,就会变得无比炽热,且难以熄灭。

  此时此刻,法莉娅不会知道她的这番“忠告”在吉娜心里燃起了怎样的一簇火苗。

  这个卑微的黑袍魔女抬起了低垂的头,眼神藏在阴影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野心的光芒。她想。如果我能变得更强,强到有资格与大魔女法莉娅沟通情谊、交换利益,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接近那个人了?

  等到终于被允许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暗室,吉娜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了出去,第一时间找到了她的好友,眼神亮的惊人:“伊薇特!我想我不能再自怨自艾下去了。不管是为了我的家乡,还是我自己,我都必须振作起来,变得更强才行。”

  “吉娜?”伊薇特一时间难以理解吉娜的情绪变化,但她还是接过吉娜的话头,安慰她说:“是啊,不就是没能通过大魔女评议嘛,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们还有许多机会证明自己,好比赛芙拉阁下……”

  “对,我们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吉娜用力地点点头,“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亲手把我们的家乡从沙漠之主手里拯救出来!”

  ……

  “你这该死的贱猫!几百年前就该被爱成肉酱!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为所将害得世界毁灭!”

  爱莎话如利刃,却刺不穿那只黑猫的慵懒。菲尼斯蹲在昏暗的角落,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翠绿色的猫瞳在烛光中闪烁,像是夜空中游荡的幽灵。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在它爪下瑟瑟发抖,趁着它分神,拼尽全力窜出半米,却被菲尼斯轻巧地勾住尾巴,拖回爪下。老鼠尖叫着挣扎,换来的却是菲尼斯喉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透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你给那混蛋半小时时间,可他却在菲奥娜那里磨蹭了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他又像只……像只发情的……他急不可耐地扑向梅和依莲尼亚的怀抱!完全无视了我说的话,无视了我警告的危机,无视了那迫在眉睫的阴影!那些该死的、需要他立刻去解决的事情,都被他抛在了脑后,被女人的香气熏得晕头转向!而你、你这只该死的蠢猫——”

  “哎呀,这不是好事喵?”

  菲尼斯歪了歪头,猫瞳眯成一条缝,语气戏谑得像在嘲笑整个世界的愚蠢。

  祂缓缓扭动头颅,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锁定在不远处一个娇小的泥人身上——那是爱莎的化身,祂能从那娇小泥人身上感知到爱莎那经由漫长岁月打磨出来的独特魔力。

  “圣树的魔力,还有菲尼斯大人的魔力,与土元素有着天生的亲和喵。自称原初魔女的你,应该能明白这样的魔力拥有怎样一种性质吧?落叶归根。仁慈的土元素不仅能包容万物的腐朽,更能承载其灵魂,从中孕育新生。这种魔力,比其他任何力量都更加贴近生命的本质,而生命,喵,生命唯一的使命就是延续——不择手段地延续。”

  它顿了顿,猫爪轻轻拨弄着那只绝望的老鼠。

  “那个人类身上的气息,那股纯粹而旺盛的生命力,与土元素是如此亲和……菲尼斯大人无比确信,那正是圣树的力量喵。那份古老而强大的生命本源,正在通过他而显化出来,而受这种力量影响的存在,本能地会追逐延续生命的方式——比如,沉溺于欲望,喵。”

  “胡说八道,不要把那些事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觉得菲尼斯大人是在胡说八道喵?”黑猫歪了歪头,“你知道菲尼斯大人为什么没有追究你们使唤本喵魅惑砂龙的恶行喵?因为本喵清楚,帮你们多杀一头砂龙,本喵的猫子猫孙就能活得更好喵。哎呀,即使是伟大的菲尼斯大人,竟然也逃不过生命的原始法则,终日得为血脉的延续而奔忙。哪像你们这些……可怜的、自以为是的魔女——”

  “我们怎么了?”

  “你们怎么了,喵?”菲尼斯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激起一阵细微的尘埃,老鼠在它爪下抽搐,就像某些事物的缩影。

  “让菲尼斯来告诉你魔女怎么了。想象一下,吾用魅惑心智的力量,同时控制一个普通的母亲,和一个你这样的……没有血脉羁绊的魔女。让她们乖乖把手中仅有的食物——可能是她们全部的存货——上贡给吾。你猜,她们会有什么反应?喵?”

  它停顿了一下,等待着,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

  “我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一个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她身上那种纯粹的、本能的保护欲,会形成一种抵抗,让菲尼斯大人的魅惑之力变得迟钝。可魔女就不一样哟,她们不仅会把自己的点心双手奉上,同时还会强令那个母亲把她手里的食物也交出来,是不是喵?”

  “……是”

  “是吧!”菲尼斯发出一种听起来像笑声的呼噜声,“如果说菲尼斯大人是那场大饥荒的真凶,那魔女就是菲尼斯大人的帮凶。另外,在那些无论如何都与菲尼斯大人扯不上关系的灾荒里,真凶又是谁喵?当然是你们这些无子无嗣、只知爱猫的魔女喵!”

  “可如果我继续放过你,日后就会有更多人遭逢不幸……!”

  “喵?如果你能早些接受我的好意,不就能少点不幸?”菲尼斯甩了甩尾巴,戏谑道:“你在魔女们耳边整天念叨的那些老掉牙的话,估计还没菲尼斯大人的一根毛有用喵。”

  “呜咕……”爱莎发出一声哽咽般的闷哼,泥人的身体摇摇欲坠,碎石簌簌落下。

  “与其一个人唉声叹气,不如……考虑一下,和菲尼斯大人,握手言和,喵?”

  菲尼斯继续用爪子轻轻拨弄着那只老鼠,好像怎么都玩不厌似的。

  “菲尼斯大人以为,你要是害怕那个男人误入歧途,就该这么做。毕竟菲尼斯大人只是一只猫,实在不能理解你嘴里的那些伦理道德有什么用,所以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来,菲尼斯大人都不会觉得有错喵。”

第11章 渡海之蛇

  和依莲尼亚独处久了,阿斯让总会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但只要有梅在,情况就大为不同。她的魔力如同蜜糖般炽热地注入他体内,带着馥郁的香气,在他的血液中燃烧,而他也因此有了用不完的力气,去追求那些美好的事情。

  若不能将自己锚定在那些深刻美好的瞬间,人就无法承受世界的重压,他常常如此沉思。

  于是他告诉爱莎,一个人必须经历些美好的事物,才能记得自己为何而战。这些美好的时刻,正是他继续战斗的动力与理由。

  可爱莎没有搭理他。

  她的气息早已淡去,仿佛从世间蒸发,不知去了哪里,但阿斯让觉得她肯定还会回来。她身上背负了太多魔女的渴求,这之中当然也包括她本人的那份,阿斯让对此深有体会。他曾触及其边缘,感受过她那虚幻但真实的炽热。

  “……你在想谁?法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