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法莉娅脸上那抹得意的、蒂芙尼式的阴暗笑容彻底僵硬,仿佛被无情的冰霜冻结。她的心跳如擂鼓般沉重,血液在耳畔轰鸣,羞愤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瑟拉菲娜的话不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的挑衅,还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她推入了道德的低谷。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刚刚精心构筑的自信如沙堡般崩塌,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在几秒后彻底绷紧,嘴角微微抽搐,露出掩饰不住的狼狈。
而当瑟拉菲娜朝她投来充满蔑视的一瞥时,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拍桌而起,愤怒地喊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全是被‘情欲’所控,无法理性思考的可怜虫。”
瑟拉菲娜毫不留情地抬起手,指尖依次点向法莉娅、梅,并且还波及到了并不无辜的菲奥娜。
一旁的艾芙娜见状,心虚地撇开了视线,大概是害怕被瑟拉菲娜的指控给波及到。
主座上的斯泰西抬手掩住嘴角,不知在想些什么,估计是为法莉娅的表现而自觉丢脸,“法莉娅,你给我坐下。你现在还没有拍桌子的资格!”
“……!!!”
法莉娅恶狠狠地瞪着瑟拉菲娜,而瑟拉菲娜毫不退让,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后,法莉娅才被菲奥娜默默劝下,被她拉着衣角坐回到位置上。
“斯泰西元老,我以为没什么讨论的必要了,尽快投票,终止这场闹剧吧。”瑟拉菲娜望向斯泰西。
眼见气氛变得愈发尴尬,斯泰西只好点头同意。
而就在这时,塞芙拉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第134章 启示之言
尽管心中有所迟疑,但守在会议室门口的几位魔女最终还是默默让开了身形,目送塞夫菈走进会议室。
会场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位黑袍魔女的出现所牵引。
这位年迈的黑袍魔女,正强撑着她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了一道孤独而笔直的影子。
她环视全场,目光从瑟拉菲娜冷峻的面容,掠过法莉娅羞愤交加的神情,再扫过其他与会者的神色,最终定格在斯泰西元老那张布满细纹却不失威仪的脸上。
“坦白讲,”塞芙拉说,“原本像我这般地位低微的黑袍魔女,并不应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会议里。”
话音落下,圆桌四周的魔女们神色各异,但始终无人做出回应。
“不,怎么会呢?”
斯泰西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敬意,“若非您身体抱恙,今晚这场会议,必然有您一席。”
她一边说着,忽然转向一旁的法莉娅,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法莉娅!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塞芙拉阁下扶到你的座位上来!”
“啊?”
法莉娅闻言,猛地一怔,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什么?
为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炸开,像是点燃了一簇烈焰。
她紧抿着嘴唇,险些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但理智让她生生将它咽回心底。不过这份隐忍并未平息她的情绪,反而在胸口掀起一股莫名的委屈。羞愤之余,又夹杂了几分不甘。
她,法莉娅,身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学徒。她的魔力足以让整个会场为之侧目,她的成就足以让同辈艳羡,如今却被当众指派去做这等“伺候人”的差事?这不仅是羞辱,更是对她尊严的践踏!
当然,她这份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斯泰西的眼睛呢?
“这是对你方才失态的惩罚。”斯泰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你就留在塞芙拉阁下身边,好好反省一番吧。”
法莉娅听了这话,心中的怒火腾地窜起,险些烧尽她的理智。她咬紧牙关,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早已炸开了锅:你这只会窝里横的臭老太婆,真是可恶至极!我承认,方才我沉不住气是我的错,可我如今已是镶金法袍的大魔女,你竟然还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使唤?你就不怕我当场翻脸,让你我都下不来台?
就这么把斯泰西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法莉娅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
她悄悄扫了一圈周围,虽然并不觉得自己能从其他与会者那里寻求一丝支持或理解,但当她看到瑟拉菲娜得意至极的侧脸,以及几位魔女唇角含笑、似是嘲讽的神情时,她还是有些气馁。
没有人会为她出头,法莉娅很清楚这点。
她闷闷不乐地起身,步伐僵硬地朝塞芙拉走去,准备敷衍了事地将这位年事已高的黑袍魔女迎到自己的座位上。
可谁能想到?塞芙拉竟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只见她轻轻摆手,对法莉娅露出一个平静温和的微笑。
“不必如此。”
塞芙拉说着,目光重新落到斯泰西身上:“我既无显赫的战绩,也无耀眼的荣光,仅仅只是一个在漫长岁月里苟活的老妇人,与我相比,您这位魔力充沛的年轻学生可谓前途无量——”
“塞芙拉阁下,您过谦了。”斯泰西摇了摇头,温和地打断道:“说到我的学生……我以为,她还是太年轻了。即便她身负耀眼的魔力天赋,但在待人处事和心性修养上,她依然稚嫩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说罢,斯泰西看着面容僵硬的法莉娅,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假如仔细去听,你能听到她的语气中确有一丝宠溺骄傲的意味,但不管什么时候,斯泰西都不会真正主动地去表扬自己的学生,有时候,她甚至还会不分场合地进行打压——就像现在——仿佛这么做,就能磨练好她们的性情似的。
“斯泰西元老所言极是。”
坐在瑟拉菲娜身旁的另一位老魔女颔首附和。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总以魔力的多寡、功劳的大小,来决定一个人在这座圆桌前的话语权。魔力固然重要,但我们更应当尊重那些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远见。”
“……是啊,如您所言,我们必须尊重经由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眼光。”
塞芙拉点头回应,话锋却忽地一转,字字铿锵:“因此,也请各位尊重爱莎的意见。”
这话一出,原本微微松弛下来的气氛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爱莎?”有人低声重复,语气中夹杂着诧异与困惑。
“什么意思?”另一位魔女皱起眉头,眼神中闪烁着警惕与不解。
爱莎。没有人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在这种场合下,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疑问和不安,如潮水般在会场中涌动,众人心中浮现出各种猜测,却无人敢轻易发声。她们把目光投向塞芙拉,试图从她那张沉静无波的面孔上读出更多的讯息。
而塞芙拉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任凭质疑与审视的目光一一落在自己身上,始终纹丝不动。
终于,瑟拉菲娜沉不住气了。
她眉头紧锁,骤然起身,声音锐利如刃:“没有人可以质疑爱莎的伟大,但正因如此,某些卑鄙的歹徒便会假借爱莎之名,装神弄鬼,为自己的愚蠢与野心造势!塞芙拉阁下,在你做出此等愚行之前,我劝你立刻收回刚刚那番发言。”
面对瑟拉菲娜的劝诫,塞芙拉不为所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经年不动的石像,等她说完以后,方才缓缓开口:
“我确确实实听到了爱莎的话语。”
塞芙拉微微停顿,目光犀利如刃,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抗拒、或茫然的面孔。
“她希望你们能将这批龙鳞,交由法莉娅阁下的受护人处置。”
会议室瞬间爆发阵阵低语。
“受护人?你指的是那个前斗剑奴?”瑟拉菲娜冷笑了声,“天呐,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如果这真的是爱莎的意思,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对话?来啊,也让我们听听爱莎的启示!”
塞芙拉平静地摇了摇头,“她不会与你们对话的。”
“塞芙拉阁下,你是想把我们当成傻子,重蹈某些人的覆辙吗?”瑟拉菲娜说着,目光在塞芙拉和法莉娅之间来回打转。
她很肯定,这是塞芙拉和法莉娅事先串通好的把戏,但碍于斯泰西的关系,她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点破,只能以这种含沙射影的方式表达不满。
“瑟拉菲娜阁下,您应该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那就是魔力能够传导情绪,诸位又都是魔力雄厚的大魔女,你们的想法,会在冥冥之中影响爱莎大人的立场。爱莎大人不想这样。”
塞芙拉有意停顿片刻,一边观察在座每个魔女的表情,一边缓缓开口:“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爱莎大人对你们感到失望了。”
“我猜你接下来要说,她把希望寄托在了我们这位新星身上。”
“那你可猜错了,”塞芙拉说,“我想爱莎大人主要还是把希望放在了法莉娅阁下的受护人身上。”
第135章 爱莎的警告
质疑、困惑、恼怒……种种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令在场的每一位魔女都感到不安。
许多魔女的脸上写满了抗拒,仿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她们的目光在塞芙拉与瑟拉菲娜之间游移,有的皱眉沉思,有的低声交谈。
瑟拉菲娜的脸色铁青,她紧紧盯着塞芙拉,声音异常尖锐:
“塞芙拉阁下,您是否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无法想象,您居然会用爱莎大人的名义,来抬举一个地位低微的凡人,以贬低我们这些为圣都治世奉献毕生的魔女?你口中的谎言,乃是对爱莎大人最大的亵渎!”
“治世?”塞芙拉平静地重复了这个词,“爱莎大人所期望治世序,恐怕与你们现在所秉持的理念,大有不同。”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位大魔女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但塞芙拉明显不为所动。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纷扰。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意思就是,爱莎大人认为,你们的内心已被权力、名望和所谓的‘伟大’蒙蔽。你们的耳朵听不见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声音,你们的眼睛也看不到那些被你们遗忘的角落。
爱莎大人告诉我,圣都最开始,就只是一个用木栅栏围成的临时营地,连一个小村寨都算不上。因为周围到处都是未经开垦的森林,所以她和她的第一批追随者,很多时候只能靠采摘野果勉强维生,而到了晚上,她们常常饿着肚子围坐在一起,争论的不是如何获得更大的力量,而是魔法究竟能不能用来狩猎龙以外的生物。
没错。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批真正掌控了元素之力的魔女,很多都是诸位眼中的幼稚之辈,就连能不能用魔法狩猎果腹,她们都要争论不停。
不过最后,这些过往的先贤们还是达成了共识——如非必要,绝不可用魔法滥捕滥猎,更不可用魔法虐杀动物。说到底,魔法是一种能够抗衡恶龙的危险力量,如不加严格约束,也许未来某天,魔女就会变成新的恶龙,如果事情变成这样,那便与先贤们立下的誓言背道而驰了。
在这里,我要替爱莎大人告诫诸位的是,圣都正是因这份誓言,才担负的起圣城之名。先贤们立誓开创的,是一片能够庇天底下所有穷苦人,与所有受歧视者的美好土地。
因此,若后世的圣都,被权力和贪婪腐蚀,背弃了这份美好而神圣的初衷,那圣都也就不再是圣都了。与之同理,若后世的魔女们也都沉浸在自身的强大之中,变得冷漠、傲慢、自大,背弃了先贤们用鲜血与汗水立下的誓言,那倍感失望的爱莎大人,又怎会在你们面前自讨没趣?
她只会去寻找那些依然愿意坚守初心、依然能看见被遗忘角落的人。”
当塞芙拉平静地说完这些话后,会议室的氛围也就不再平静,尖锐的指责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针对两人的洪流。
数位身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再也无法保持原有的镇定,纷纷站起身来,目光如刀般直刺塞芙拉与法莉娅,质问对方是否与法莉娅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你们想借爱莎之名威胁我们?”
“不可理喻。”
“斯泰西元老,还请将您的学生禁闭数日,以免她真正做出些难以挽回的蠢事!”
关我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突然成为众矢之的的法莉娅恼火极了,但没等她把这份怒火针锋相对地发泄出来,主座上的斯泰西便板着脸喝止道:“肃静!”
瞬间,所有的指责、怒吼、与私底下的窃语,都在这一声厉喝下戛然而止。
会议室再度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但空气中残留着紧张与火药味却经久不散。
“塞芙拉阁下,”斯泰西缓缓起身,“您可否向我发誓,说您切实听到了爱莎大人的声音。”
“我正是为此而来,”塞芙拉点头致意,“并且我有办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什么办法?”斯泰西沉声问道。
“今晚有很多人都听到了爱莎大人的声音,等到早上,一切自有分晓。”
“我可以等到早上,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为何爱莎大人会指名道姓地要求我们把这些龙鳞交给一介凡人支配呢?”
“……斯泰西元老,我以为您心中应该有数。”
斯泰西闻言,合眼思考了会儿,仍旧不解地摇了摇头。
“塞芙拉阁下,坦白些讲,碍于我那学生的‘私人关系’,我现在很难彻底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还请您为我答疑。”
“啊,原来是这样。”
塞芙拉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法莉娅,转瞬又冷起脸,相当严肃地说道:“那我就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吧……”
“……爱莎大人告诉我,圣都似乎已在歧路上越走越远了,那些伴同斗剑奴们一齐送过来的所谓‘屠龙魔药’,其实是天神之血,对不对?”
“塞芙拉阁下!我看您是老糊涂了。”瑟拉菲娜冷声说,“也许您得认清一个事实,您只是位黑袍魔女。你不该在这装神弄鬼的诋毁圣都。”
“瑟拉菲娜阁下,您何必威胁我呢?您大可将我软禁至死,或者更决绝一点,直接将我处死就好。我是不害怕的。如果我害怕这个,我就不会遵奉爱莎大人的意愿,来这里与诸位对峙了。而且,正因为我是一名黑袍魔女,所以我才要站出来,为那些被圣都戕害的魔女们说句公道话。”
“塞芙拉阁下,就我们当下面临的现状而言,也许不去纠结‘屠龙魔药’的来历,才是最明智的做法。”斯泰西叹了口气,“等我们击退了沙漠之主,我愿同您一起,将这件事追究到底。”
“斯泰西元老,早在一百二十年前,我就知道沙漠之主没有死去,但我却始终对此守口如瓶,可见我并不是位不明事理、不晓大局的魔女,若您要求我将天神之血一事保持缄默,我自然会将这件事带到坟墓里去……可是斯泰西元老,你觉得爱莎大人也会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吗?”
“请将那些龙鳞交给法莉娅阁下的守护人,如若不然,爱莎大人就要将‘屠龙魔药’的真相,彻底披露出来——诸位如果觉得这是我与旁边这位小魔女事先商量好的把戏,大可耐心等到天明,看看今夜到底有多少黑袍魔女听到了爱莎大人的声音。”
第136章 丑小鸭,黑天鹅
在人们发现第一只黑天鹅前,天鹅就只能是白色的,但随着第一只黑天鹅的出现,这个不可动摇的观念崩溃了。
一般来说,“黑天鹅”所指代的意外事件往往要满足以下三个特点:
第一,它具有意外性。
第二,它产生重大影响。
第三,虽然它具有意外性,但人的本性促使我们在事后为它的发生编造理由,并且或多或少认为它是可解释和可预测的。
就像发生于圣都外岛上的那场斗剑奴叛乱,其起因只是因为一名坏魔女当着许多斗剑奴的面,残忍地鞭死了一名小学徒。
而这场即将发生于蓝莲厅的大型骚乱,同样也是由一个可怜的“丑小鸭”所引起的。
这只可怜的“丑小鸭”名为阿雅。
就在前些日子的某个晚上,十一岁的阿雅蜷缩在芭丝特女士宅邸最低等仆役居住的耳房里,桌上豆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她面前一张薄得可怜的莎草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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