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狂风、浊流、从天而降的冰冷沙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构成了这片绝望战场的全部,但阿斯让只想劈开这绝望。
“跑!跑!跑!你得跑的再快点!”爱莎的声音盖住了风沙与龙吼,“距离越近祂施法的速度就越快!”
是啊,距离在一点点缩短,那庞然大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其如同山峦般起伏的体表上,那些流淌着浑浊能量的巨大鳞片。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阿斯让握住手中的碎龙骨。
有位被他救过的魔女,正幻想着他能在这场噩梦里,再次将她拯救。她幻想着阿斯让能用这把斩杀了砂龙的大剑,杀死它们的王。
——这是多么愚蠢的幻想。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份来自于蝼蚁的、不自量力的意志,又仿佛仅仅是对眼前这个胆敢持续靠近、不断挑衅自身威严的渺小生物感到厌烦。
那如同山脉般横亘天地的沙漠之主,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祂缓缓震动了那对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
祂要粉碎着这愚蠢的幻想。
面对那渺小的人类,沙漠之主张开巨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一片瞬间降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一刻,风停了,雨凝了,连天地间的黄沙也仿佛在那一瞬被冻结。
随后,一道无形的巨浪轰然压下。
狂风,从龙王的喉咙深处涌出,一种无法抗拒的绝对之姿,撕裂了空间,碾碎了空气,抹去了前方一切存在的痕迹。
阿斯让甚至来不及挥剑。
他的身体被那风压瞬间笼罩,骨骼在可怕的力量下发出一阵阵撕裂般的悲鸣。他的意识被硬生生挤压出梦境,如被神明一指弹飞——
……
“咦……?你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我说过,我要证明沙漠之主不是不可战胜的。”
接着,阿斯让第三次来到沙漠之主脚下。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132章 我是为年轻魔女着想
风停了下来。
这很不正常。
塞芙拉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刺痛,像是无形的电流在她皮肤上流窜,令她低垂下来的头发忽地炸开、竖起。
危险。
她猛地抬头,目光刺穿翻涌的乌云,看到了云层深处爆发的电光。
这只代表一件事——
沙漠之主动怒了。
塞芙拉的心猛地一沉。
一百多年前,无数魔女前仆后继,才让祂的魔力被怒火彻底引爆。
而今,祂的怒火竟要在这梦里显化出来吗?
塞芙拉担忧地望着那些尚在苦撑的魔女,她们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中仅存的希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无力感,她害怕这些年轻魔女所剩无几的信念将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彻底崩溃。
但这种事不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吗?
为何这一次,自己会感到如此失落呢?
难道是因为他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远方,试图找出那个逆着风沙与暗流,孤身冲向龙王的身影。
是啊,我是在担心他。
……其实我应该和他并肩同行的。
那样的话,我至少还能和他一起挣扎一下。
塞芙拉遗憾地闭上双眼,静待审判降临。
远方,那如同群山聚合、模糊了天际线的庞大身影,不知第几次,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宣告其怒火达到顶峰。
大地随之发出痛苦的震颤,天空中的雷云也仿佛畏惧般收缩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电光。
蚍蜉可以蛰伤大树,但永远无法撼动大树。
融化天地的审判即将到来。
这审判首先始于水。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干,沙海的每一粒沙砾都变得干燥得仿佛要燃烧。
可见的水——洪流、暗流、热雨——与不可见的水——空气中的湿气、魔女们的汗水、甚至她们眼中未落的泪水——全都被龙王的意志强行攫取,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凝成一团毁灭性的灾难,悬浮于祂那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接着,汹涌的洪流从祂胡乱摆动的巨口中崩溃而出,就像天河倒泻,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席卷而下,让脚下沙海披上了一层诡异的水衣。
再接着,是雷电。
沙漠之主猛地振开了那对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如同两片覆盖天穹的黑暗之幕,与此同时,祂仰起那如同巍峨山峰般的头颅,对着头顶那已经化作一片狂暴雷霆之海的黑色云海,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洞穿灵魂的高亢哀鸣,对天空中酝酿的所有雷霆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刹那间,浓重如墨的黑云终于承受不住那堆积至极限的力量,轰然爆裂!
无数道粗壮如远古巨蟒的雷霆,裹挟着炽白而刺目的毁灭之光,似天罚的利刃,以无可匹敌的威严自天幕倾泻而下。
这些雷霆没有丝毫规律,宛若狂怒的神灵随意挥洒怒火。它们纵横交错,以至白的光辉吞噬了一切色彩,令整个世界都被纯粹而炽热的能量所扭曲。
沙海间流淌的水衣,也被奔腾不休的雷霆分解了。
轰鸣声中,一连串连续不断的蒸汽爆炸彻底震碎了空气,为一切存在献上葬礼。
只见冲天的蒸汽如同无数巨大的白色蘑菇云,疯狂地向上翻腾,与天空中降下的雷霆交织在一起,无数被高温熔化的沙砾和岩石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雨点般坠落,共同汇聚成一副混乱的末日景象,将整个梦境推向湮灭的边缘。
一百二十多年前,沙漠之主的濒死一击,令无数魔女葬身于这场末日审判,几乎将圣都绵延千年的传承拦腰截断。
如今,这场审判在梦境中重现,带着同样的毁灭之力,碾碎一切敢于反抗的意志。
无数魔女从噩梦中惊醒。
……
“喂,没事吧?”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家伙有二阶段的。
阿斯让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抱怨着。
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车轮反复碾过,酸痛从骨缝深处泛起,顺着神经一点点扩散开来,连最微小的动作都会引发新的钝痛。
于是他干脆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想就这样躺在这片安静的虚空里,别再醒来。
刚才梦境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和精神上的压迫,更是深入骨髓的、仿佛真实经历过的剧痛与无力感,简直要让他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也罢,多少有点儿进步吧。
阿斯让努力地想要寻找到一些值得肯定的地方,以化开心中无力感与挫败感。
对了,你说我刚刚在梦里砍的那一剑,会不会让那畜生感觉到疼?
“应该会?”爱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什么叫应该?阿斯让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表示不满。我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总得有点效果吧。
“我能感觉到祂挺生气的。”爱莎说。
“你要知道,魔力越强,就越容易因极端情绪而失控,反噬己身的可能性也会成倍增长。你想想看,要是沙漠之主能够毫无顾忌地施放那种招式,圣都早就完蛋了。哎,先不说这些丧气话,总而言之,你只要清楚,如果你在现实中也能把沙漠之主逼到这种地步,那你的牺牲也是很有意义的,嗯,至少能让沙漠之主滚回老巢继续修养个百十年吧?”
牺牲?我暂时还不想慷慨赴死。
我要的是我们活,而祂去死。
“哦!口气还挺大!可你不要忘了,你在梦里只砍伤了祂一下,就一下。”
那是因为我在梦里只有一次机会,而且那一剑我砍的很深。
“按砍一次死一次算,我不知道你砍到猴年马月才能把祂砍死……你真有把握在精神崩溃、人格解体,最后变成只会‘啊吧啊吧’流口水的废人之前,把祂的血放光吗?”
没有。
“嚯,我就知道你会说大话……咦?你刚刚心里想的什么?你这没出息的家伙……!”
我现在全身上下疼的要死,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我觉得我现在需要补充一点奋斗的理由和动力。
“光法莉娅她们还不够是吧!”
有点勉强,说实话。
“……我没有办法,也不可能用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安慰你。”爱莎罕见表态,但这番话却并非出于怜悯或同情,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划出了一条冰冷而无形的界限,清晰表明了她不会如阿斯让妄想的那般,重塑肉身,为他提供那种真实而又庸俗的安慰。
“真是见鬼了……你这家伙,讲起信仰理念来那是头头是道,结果真正支撑你走下去的,居然是那种……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念头?我真的不明白圣树为什么会选中你。”
爱莎说到一半,语气突然顿住,仿佛发现了什么令她更加震惊的事情,“等一下……?”
嗯?什么?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很可惜,你没能瞒住我,我已经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了。
“……”
你说精灵们的生育仪式,能为圣树提供魔力,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你自己去试。”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感觉没什么用。
阿斯让摸了摸胸口的树脂吊坠,里面的圣树种子仍处于休眠状态。
爱莎低哼一声,没好气道:“那你让她们把魔力排空试试?”
就目前而言,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不大好办。
阿斯让思绪一晃,脑海中浮现出依莲尼亚那张冷静至极的脸。
“呸呸呸,真是够了!”爱莎终于破口大骂,“你哪怕是装,也给我装得正经一点好不好?别把我对你残存的好感度全败光了。”
那你别读我的心。我们男人在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脑子偶尔会胡思乱想些东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大惊小怪。
忽地,掌心里的树脂吊坠莫名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阿斯让的所思所想。
你看。圣树的种子都比你爱莎通情达理。
“闭嘴吧,你这假正经的下流家伙,你要是再多嘴,我就要对你进行物理催眠了!”
在此之前,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做这梦的魔女都还好吗?如果她们被刚刚的场面吓懵了,那反倒得不偿失了。
这场梦境链接着许多魔女的精神,而刚刚那堪比末日降临的景象,很可能会对她们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
“怎么可能好的起来呢!她们说不定都被吓得失眠了,不过嘛……”爱莎有意卖起关子。
不过什么?
“有我在啊!我能把她们的苦恼与绝望转化为动力!”爱莎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挨个找她们,质问她们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样鼓起勇气,迎着沙漠之主的攻势前进!”
唔……
“唔什么唔?真是的,你居然还害羞起来了!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奋斗的‘理由’和‘动力’吗?很快你就要成为她们心中的大明星啦,她们都会找你投怀送抱的。”爱莎怒其不争地抱怨道:“现在的魔女都是这副德行嘛!”
……
不知为何,法莉娅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明明现在的局面是她占据了上风,占据了道义上的高地,可为何她的内心却如此不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眼在暗中窥视着她,刺得她心神不宁。
是因为嫉妒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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