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84章

作者:悲凉鸽

  “你说什么?”瑟拉菲娜脸色骤变,周身的魔力仿佛都要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先别生气,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影梅笑了笑,“我有一点不能理解——如果你不在乎他们,那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

  瑟拉菲娜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反驳。

  “魔女是从凡人里诞生的,并且我相信魔女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凡人能够更好地‘活着’。那么,用龙鳞制成的魔药,让我们得以延寿十年、百年……这延长的生命,难道不也应该服务于这个最初的、根本的目的——用这更长的岁月,去更多地保护凡人十年、百年吗?”

  “我不明白你这黑袍魔女在胡言乱语什么,”瑟拉菲娜冷声说道,“你最好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发言顺序。”

  “资格?顺序?”影梅的目光紧紧锁定瑟拉菲娜,冰冷而锐利,“如果您觉得我说的话毫无道理,只是胡言乱语……那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逃呢?”

  “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觉得我说得话有问题……那你为什么不逃呢?假如你认为魔女凌驾于凡人之上,那这里的凡人是死是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还是说,你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扬名立万,名流青史?”

  “……”瑟拉菲娜抽了抽嘴角。

  “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这点我和你一样,但与你不同的是,我身为魔女,有一个倾尽生命,也想去保护的人……”

  是“我”,但不是我。

  影梅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梅叫她不要害羞。

  我没有害羞。

  从来没有。

  纠正完梅的错误认知后,影梅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

第131章 愚蠢的幻想

  疼痛。

  剧烈的疼痛。

  仿佛整副个身体都在沙漠的风暴中被碾碎,又像有无数刺骨的冰针,在血肉之间无情穿刺。

  阿斯让的意识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濒临破碎,但他咬紧了牙关,拼尽了最后的意志,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攫取回一丝溃散的意识——

  他猛然睁开眼睛。

  黑暗扑面而来,沉重如铅。

  不知从何时起,天幕上的双月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窗外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连星辰都已陨落。

  四周寂静得诡异,空气近乎凝固,黑暗也像是有了实体,冷冷包裹全身,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这是……

  “你被沙漠之主的魔力反噬了。”

  爱莎在他心中惊恐的低语。

  那你呢?你没事吧?

  “你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关心我?真不知道是该骂你傻,还是夸你心大。”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总之你不用担心我。我是纯粹的魔力聚合体,理论上……是不可能再‘死’一次的,倒是你……你的状况糟透了。”

  ……还行,没那么糟。

  阿斯让想要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身体宛如灌了铅一般,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至极——

  沙漠之主残留的魔力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不断噬咬着他的血肉,所幸这种感觉与天神之血失控时差不多,经历多了,还能咬牙忍受,不至于当场昏死。

  此外圣树的铭纹也在为他驱散这股躁动的魔力,阿斯让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好转。

  我是被沙漠之主打败了吧?

  “是的。”爱莎的回答如同沉入水中的石子,带起一点涟漪,随后归于沉寂。

  祂太大了,比我先前遇到过的两头龙王都大的多。

  “因为那是梦境,祂在梦境中的形象乃是祂庞大魔力的投影。”

  阿斯让沉默良久。

  他的思绪被拉回那场噩梦般的战斗。沙漠之主的巨影在漫天黄沙中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让天空为之黯淡,这种令天地都为之色变的巨大压迫感,就如同一场尚未结束的地震,震得他意识发麻。

  “……要不要试试简单难度的?”爱莎忽然问道。

  简单难度?

  “说到底,这场噩梦主要是魔女与沙漠之主的魔力碰撞共鸣的结果,如果她们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无法战胜沙漠之主,那沙漠之主自然就会变得异常强大,而反过来说,如果她们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最终还是能战胜沙漠之主的,那她们就能顺利渡过这场噩梦。”

  原来如此,就像那个时候她们不想赢过我,所以哪怕我再怎么放水,也能轻易夺得胜利。

  “别提那个,一提我就来气……真是的!”爱莎长叹一口气,“算了,还是先把你送到简单模式里去吧!”

  等一下。

  你先告诉我有几个魔女在做这种简单难度的梦?

  ……该不会只有海瑟薇那丫头吧?

  “啊……不止,我记得我有提到过,除了她以外,还有那个叫艾琳丫头也在做这种简单难度的梦。”爱莎说,“她认为蒂芙尼教给她的那个魔法是完美无暇的,因此不会像法莉娅一样在梦里纠结元素的归属。”

  好吧,我就知道。

  阿斯让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欣慰。

  想想看,爱莎,既然她俩自己就能应付这场噩梦,那我进到她俩的梦里又有什么意义?搞不好她俩还要把我当成怪人,联手攻击我呢。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爱莎迟疑了。

  把我送到刚才的那场梦里去吧,送回到塞芙拉和图雅她们所在的,那个真正的战场。

  “你确定?”

  确定。

  阿斯让重新闭上眼睛。

  梦境再次降临,带着刺耳的狂风与黄沙的腥味,将他再度拖入那片绝望的战场。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道巨影缓缓浮现。

  祂从沙海深处走来,风暴缠绕其身,洪流为其足下之路,连天空也在祂的气息下迅速阴沉。

  乌云翻涌,雷鸣滚滚,黄沙倒卷如潮,狂风猎猎如号角。

  在祂那如群山般巍峨的巨大身躯旁,风与水交织成了毁灭的漩涡,仿佛祂就是天灾的化身,是这片天地的绝对主宰。

  这就是沙漠之主,一头真正支配元素与自然的古老龙王。

  只见祂缓缓抬起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悠长嘶吼,声浪如雷霆炸裂,撕碎了天际的云层。

  瞬间,风暴如无数刀刃倾泻而下,水元素从干涸的空气中强行凝聚,化作滔天泥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扑面而来。

  “稳住!不要放弃!”

  为首的黑袍大魔女声嘶力竭地吼道,但她的声音却在风暴中显得如此渺小。

  在她身旁,残存的魔女们艰难地并肩而立,她们身上的法袍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不堪的轮廓。她们的脸上混合着汗水、雨水、泥沙和血污,眼神中燃烧着最后的倔强与……越来越深的恐惧。

  她们脚下的沙地,在沙漠之主的伟力下,早已化为致命的流沙与泥沼,只要有一点小小的疏忽,便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瞬间,一名魔女的身影被无情吞没,连挣扎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那翻滚的浑浊之中。

  但她们依旧没有放弃。或者说,是不敢放弃。她们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魔力都压榨出来,注入脚下的大地,试图升起一道道颤抖的土墙,或是凝聚出微弱的岩石屏障,徒劳地抵抗着眼前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来自神祇的愤怒。

  可屏障升起的速度,哪里跟得上风暴与洪水的破坏力?

  刚刚凝聚成型的土墙,转瞬就被狂风削去棱角,又被紧随其后的浊流冲垮;而少数坚固的岩石护盾,撑不过一会儿,便被天空中坠落的无数冰刺击打出的密集裂纹,摇摇欲坠。

  绝望,如瘟疫般悄无声息地蔓延。一些年轻的魔女眼中已失去光彩,只是机械地维持着魔力输出,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猎人们早已命丧黄沙,尸体被漫天风沙吞没掩埋,他们布下的猎龙弩与防御工事也被沙漠之主的伟力摧毁殆尽。失败,似乎已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失败,似乎已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该死……又来了!”

  呼啸的风声里,阿斯让突然听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带着疲惫与怒意的低吼。

  他顶着几乎要将眼皮都掀开的狂风,艰难地扭转脖颈,目光穿透重重沙幕,看到了不远处一小片区域内,正背靠背,苦苦支撑着的三个身影。

  阿斯让首先认出了图雅,接着又认出了那天与图雅一起,给他送礼的另两个魔女。

  扎拉和拉尼亚。

  她们三人正拼尽全力,维持着脚下一小片区域的地面不至于彻底塌陷,而在她们守护的那片狭小空地上,躺着几名早已失去意识、因魔力枯竭而昏迷的陌生魔女。

  图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但她蜷跪在地上的身体,暴露了她早已濒临极限的事实。

  在沙漠之主的力量面前,她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连自保的希望,都是如此渺茫。

  “咦……?你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阿斯让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塞芙拉。

  她正倚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岩石壁垒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张因梦境而显得年轻许多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疲倦,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看透了所有结局的空洞。

  “过来吧,到我身边来,离得越近越好。”

  塞芙拉朝阿斯让招手,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随意。

  “我刚刚突然想到,如果你被这场梦境吞噬了,也许会出现非常糟糕的、现实层面的后果。比方说,再也睁不开眼睛——也就是死掉。”

  说话间,又有一片凝固的沙地被地下隐秘的浊流撕裂,流沙如野兽般咆哮,吞噬了几个模糊的身影,那些惨叫声被风沙掩盖,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塞芙拉的眼神微微一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躁吼道:

  “喂,你耳聋了还是被吓傻了吗?没听见我说话吗?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过来吧!你听好了,我是这场灾难的幸存者,因此我绝不会‘死’在这场噩梦里,如果你能乖乖地呆在我身边,那你大概也不会有事……瞧啊,你刚刚就没怎么被流沙波及到,不是吗?我的周围特别安全。”

  阿斯让站在原地,迎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风沙,目光却未曾动摇。

  “……如果我担心这个,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嗯?”塞芙拉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我过来是想证明一件事。”

  阿斯让迎着风沙,望向远方的巨影,声音坚定地能够穿透烈风。

  “我想向你们证明,沙漠之主不是不可战胜的。”

  “你在逗我笑?”

  “不是。”

  “那你就是想在我面前逞英雄,”塞芙拉刻意换上沙哑的声音,“别傻了,小家伙,虽然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很可爱,但我现在其实已经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了,你要知道这场噩梦的原型发生在一百二十多年前……在我面前逞英雄,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才一百二十年,我见过比你更老的。

  “我看你是想死了。”爱莎冷冰冰地说道。

  先别生气,把怒气条攒着,待会儿还得靠你帮忙。

  雨水正在渗入沙地,化作沙海下的隐秘凶兽。你得帮我避开沙海里的暗流,突入到沙漠之主脚下,哪怕只能刺上一剑,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下定决心的瞬间,阿斯让动了!

  他不再犹豫,身体猛地前倾,顶着几乎能将骨头吹裂的狂风,朝着那顶天立地的巨影发起了冲锋,而那巨影则朝他投来不屑一顾的一瞥。

  些许魔力在阿斯让周身汇聚。

  “后退!”

  阿斯让毫不迟疑,脚尖在泥泞中一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片骤然塌陷、旋转着下沉的流沙区域。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的泥浆柱从他刚才的位置冲天而起。

  “蹲下!”

  阿斯让猛地矮身,一道无形的巨大风刃切开面前的泥浆柱,带起无数泥沙,从他头顶飞掠而过。

  真是阴险。

  “快!趁现在继续前进!”

  知道了!

  阿斯让感觉自己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舟,全凭着爱莎精准的指引和自身锻炼到极限的肉体反应,在魔力的缝隙中艰难穿行。

  脚下的地面时刻在变化,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又化作吞噬一切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