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69章

作者:悲凉鸽

  “……是吗。”

  “在我初入圣都的时候,圣都还没有现在这般不堪。那个时候,仍有不少元老能够配得上这身紫袍,其中便包括我的老师。”

  斯泰西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房门。

  看来她已经察觉到门后有人了,阿斯让想,她现在的这些话,不单单是对我说的。

  “当时的我很幼稚、很单纯,甚至还有些愚蠢,因此,当我的老师将我选定这身紫衣的继承人,并告诉我:‘沙漠之主尚未死去’之时,我并未慌乱太久。

  坦白点讲,那时的我多少有些狂妄,毕竟在我接过这身紫袍之前,我的实力便已冠绝了整个圣都,倘若一对一单挑,那个蒂芙尼,还有她那腐烂发臭的老师,都将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不,就算她们两个加起来,我也有自信打败她们。毕竟,那时的蒂芙尼还很年轻,而她的老师又太老。”

  斯泰西缓缓合眼,默默喝起汤药,露出些许苦涩的表情。

  她继续说:

  “彼时的圣都相当虚弱,但元老们拼命营造的繁华假象,竟给了我虚幻的错觉,让我错估了龙王的强大与可怕。可惜,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要想讨伐一头熟练掌控了元素之力的龙王,绝不像我当时想的那般轻松简单……一头龙王的死,往往将伴随无数魔女的牺牲,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勇于牺牲的高尚精神,我们魔女才有资格为凡人仰视……你能明白吗?”

  斯泰西望着阿斯让的眼睛,而阿斯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您是否忘了?当初跟随您一起讨伐冰霜之翼的人,并不只有魔女。那些为你们提供支持的普通人,他们的牺牲难道一文不值?”

  “……他们只是为了钱。”

  “是啊,钱!谁会同钱过不去呢?你们魔女靠着魔法就能衣食无忧,无需为生活而操劳,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没了钱,全家都会饿死,而要是不想饿死,就只能卖身为奴,混口饭吃,可即便是为了钱,你也休想以此来侮辱他们的牺牲。

  的确,在你看来,他们不过是为了多赚几个金币而甘愿陪你们冒险,可是在我看来,他们真正在乎并不只是那几个金币,而是金币背后的某些东西。

  你们魔女也是一样。责任?理想?荣誉?你们是为了这些东西而舍身面对龙王的吗?不,不是,不管是你们魔女,还是你们魔女口中的普通人,我们所在乎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真正在乎的,是那些爱我们,也为我们所爱的一个个人,一个个活生生的,美好的人,与之相比,其他的所有东西,都不再重要了。”

  斯泰西无言以对。她知道面前这个斗剑奴所说的话语,根本没多少反驳的余地。

  不,还是有的。

  “据我所知,有相当之多的斗剑奴,自小就被他们的父母出卖了,你觉得他们能对自己的父母多少好感?而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们能在巨龙面前,握好手里的武器?”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渴望得到别人的爱与尊重,”阿斯让正色道,“更何况,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第113章 真的从那孩子身上感受到了爱,感受到了尊重吗

  “选择?我当然有更好的选择。”

  斯泰西把这话说得很轻,轻到阿斯让都差点没有听清,而当阿斯让疑惑斯泰西所言何意时,斯泰西却又突然调转了话题。

  “你刚刚那些话,听上去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然而其中却存在一个极其致命的漏洞,”斯泰西缓缓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说的每个字都发自真心。”阿斯让诚恳道。

  “不,我不这么认为。”斯泰西有意提高嗓音:“你刚刚提到了两个词,‘爱’与‘尊重’。那么,我问你,你真的从那孩子身上感受到了爱,感受到了尊重吗?虽然我一直觉得法莉娅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但她的人格,无疑是抱有缺陷的。”

  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大概是法莉娅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真是个冒失的家伙啊……

  阿斯让皱了皱眉,他很想去外面看看法莉娅的情况,但如今的处境并不支持他这么做,因为一旦这么做了,不就显得他好像是在逃避斯泰西的质问吗?

  他必须马上拿出铁一般的事实,向斯泰西证明她的好学生,同时也是她的大半个女儿,到底是如何用那最青涩、最可爱的方法,对他示爱的。

  ……好吧,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仔细想想,除了那些亲昵到难以启齿的肢体动作外,法莉娅似乎真的没有明确向我倾诉过爱意,每一次,她都是用那种近乎命令似的口吻,对我阐述她那童话般幼稚的主仆契约论,而我总不能把这套幼稚的主仆契约论搬出来砸自己的脚,更不可能把我俩搂搂抱抱的那些秘辛抖落一空。

  这下该怎么办?

  要撒谎吗?就说法莉娅亲口向我表露心意,并且除了爱在口头上占点小便宜外,从未真正贬低过我的人格。

  嗯……前者是假的,后者是真的,这种真假参半的谎言最难识破,但问题在于,法莉娅正站在门后偷听了。

  万一这笨蛋突然闯进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啦!这完全是你的臆想,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家伙呢?真是气死我了!”

  不,不是万一,她会这么做的概率高达九成。

  “低了,起码十成。”连爱莎也表示赞同。

  唉,这下麻烦了。

  “是很麻烦,”爱莎幸灾乐祸地揶揄道,“如果我是斯泰西,那我肯定要这么问你:那照你的意思看,我岂不是得给每个斗剑奴都配一个魔女,才能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卖命屠龙?”

  这是什么话!你把我们斗剑奴当成什么人了?

  “像你这样会被魔女迷得神魂颠倒的人。”

  不,这你就错了,像我这种真正被魔女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少之又少,我相信如果有的选,大部分男人其实都更愿意娶一个普通而贤惠的女人做妻子,而不是去侍奉什么魔女,任由她们呼来喝去。

  “……真的?”爱莎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一顿。

  当然是真的。阿斯让想。听你的口气,你好像有点不大甘心?

  “哈!怎么可能。”

  爱莎冷哼一声,像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随即便沉默了下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小泥偶,留下阿斯让一人面对当下的难关。

  又过片刻,斯泰西终于从法莉娅闹出的动静里回过神来,冲着阿斯让问道:“替我去外面看看,我不希望法莉娅出现什么闪失,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我也是这么想的,并且是在任何时候都不希望她受伤。

  阿斯让随即推开房门,可门后却空无一人。

  法莉娅不在。

  莫非是生气了吗?

  “虽然我一直觉得法莉娅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但她的人格,无疑是抱有缺陷的。”回想斯泰西方才的那番发言,阿斯让不禁担忧起来。

  您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现在她被您气跑了,我得把她找回才行……失陪了。

  阿斯让想要回头指责斯泰西,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被栗色头发修饰着的可爱脑袋陡然从走廊的拐角处探了出来。

  “刚刚那动静可不是我弄出来的!”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因为我根本就没来过这里呢!”

  呵。

  阿斯让轻轻一笑,回头对斯泰西说道:“外面没人。”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似笑非笑:“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觉得法莉娅会在门外偷听呢?你应该相信她才是。”

  “我宁愿相信龙改吃草。”斯泰西当即反驳,“她要么是不敢在我面前露面,要么就是被我刚刚那番话气到了。”

  她眯起眼,打量着阿斯让,随后语气一沉:“作为她的男仆,你最好赶紧去找她,而不是继续在我面前大谈特谈斗剑奴。”

  “那暂时换个话题吧,”阿斯让说,“你刚刚说,法莉娅的人格有一些缺陷。”

  “鱼缸里的鱼,不会知道大海有多广阔;鸟笼的鸟,不会知道天空有多宽广;而一个自小缺爱的孩子,又怎会晓得爱为何物呢?”

  “但她后来遇到了您。”

  “是啊,可这之后呢?”斯泰西嗤笑了一声,敛眸说道:“后来她为了一个野男人顶撞我,还骂我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不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阿斯让沉默数秒,“……看得出来,她很在乎您口中的那个野男人。”

  斯泰西的目光陡然一冷,“如果你觉得这就是爱,那就大错特错了,但很可惜,那孩子好像已经成了一个委身于情欲的可怜虫。你也是。你那犯上作乱的老师若还有幸活着,想必会对你失望透顶吧。”

  “恰恰相反,他会为我而骄傲的。”阿斯让平静地回道。

  “你是屠过几条龙,甚至还和法利娅一起讨伐过两头初生的龙王,但比起屠龙,你的老师一定更想消灭魔女,这正是他失败的一大原因。”

  “如果您非要这么想,那我不会反驳,但我必须得告诉您——法莉娅是爱您的,就像我会为了爱而陪她出生入死,她又何尝不是因为爱您,才会踏足此地的呢?”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斯泰西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我可以笃定的说,您教会了她什么是爱。”

  “……我和卡米拉确实是把法莉娅当成女儿来疼爱的,艾芙娜也是。”斯泰西的目光微微闪烁,半晌才低声道:“和艾芙娜相比,法莉娅总难让人感到省心。”

  卡米拉?啊,是那个女仆长,我都快忘了。她把法莉娅收藏的好书烧了不少。

  “听梅说,你在伊斯巴尼亚把一头刚刚觉醒的蓝龙王打趴下了,并且在此之前,你还单枪匹马,讨伐了那头令人闻风丧胆的独眼蓝龙?”

  “说起这个……”

  阿斯让借此机会,稍微整理了下思绪,随后便向斯泰西解释起月辉石的来历,接着又向她道明独眼蓝龙吞噬月辉石后短暂获得魔力,最终又遭逢反噬的种种经过。

  “月辉石……”斯泰西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眉头紧锁。

  阿斯让从腰间的皮袋中取出一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碎片,小心翼翼地递斯泰西,“就是这个。”

  斯泰西谨慎地接过辉石,指尖刚触碰到表面,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里面……蕴含着一股异常纯净的魔力……纯净得不可思议……!我甚至可以放心大胆地从中汲取魔力,而不必忧心其负面影响。”

  “我听说以前有魔女向圣都进献过这种矿石,”阿斯让补充道,“但当时的元老院认定是伪造品。”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斯泰西皱眉思索了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辉石表面,“恐怕那枚辉石是在运送过程中沾染了当事魔女的魔力,变得不再纯粹了。”

  阿斯让的表情变得凝重:“不知您是否也同我一样感到奇怪?辉石虽然罕见,但绝不该稀缺到这种地步,甚至就连圣都的历代元老都对其闻所未闻,这很不正常。”

  “不正常,也就代表背后必有原因。”斯泰西锐利的目光与阿斯让相接,“你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我的确有个不成熟的猜想。”

  “……说说看?”

  “《巨龙之书》中已有记载,现今所知的所有龙类,都痴迷于收集一些能够折射阳光的晶石矿物,要么是将其囤积于巢穴之内,要么则是当场将其吞入腹中。”

  “你是说,它们真正痴迷的,其实只有这种蕴含着蓝月魔力的石头。”

  “是的,同时我还翻阅了一些关于九省各地民俗的书籍,发现有不少地方都将蓝月视同灾祸到来前的象征,其中有个传说就很有意思——蓝月会让星辰坠落,而坠落的星辰,将招来可怕的龙灾,再结合独眼蓝龙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吞食月辉石后短暂获得魔力的事实,应该不难得出结论。”

  斯泰西点了点头:“恐怕这就是真相。”

  “不管是魔女,还是不通魔法的普通人,我们所能自由踏足的地区,还是太少。打个比方,我们就像生活在羊圈里的羊,而羊圈外,到处都是吃羊的狼。”

  “而宝贵的月辉石,极少会落在羊圈里头。”斯泰西低声补充。

  “况且羊圈也不牢固,少数恰巧掉进羊圈里的月辉石,最后也会被龙轻易叼走。”

  阿斯让板起脸强调:“由此可见,若再不做出改变,魔女们一手建起的圣都,恐怕也将和精灵固步自封的各个城邦一般,难逃灭亡的宿命。虽说凯鲁斯·莫诺克拉斯最终是被辉石的力量反噬了,但谁能保证,另一头收集了大量辉石的巨龙不会真的觉醒为新的龙王?甚至于那些不为我们知晓的龙王,是否已在其巢穴内囤积了难以想象的辉石?请您好好想想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斯泰西沉默了很久,在这沉默的时间里,她默默喝光了碗里安神的汤药,接着她抬起头,问道:

  “我很好奇,你挑战龙王的那份力量,是来自于精灵们的圣树魔法,还是来自于梅的天神之血?”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面对龙王的勇气。”

  “你这勇气是从哪来的?法莉娅给的?”

  阿斯让默默点头,心说不止是法莉娅,惹得爱莎一阵讽刺。

  “你因为法莉娅而获得了勇气,但我不可能给每个斗剑奴都安排一个魔女,好让他们像你一样获得勇气。”斯泰西冷冷道。

  “你不信任他们,但您可以信任我,”阿斯让说,“请把他们交给我吧。”

鸽子与剪刀的正确使用方法(三天假条与2k字免费番外小剧场)

  蒂芙尼做了一个怪梦,她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悲惨的少女时代,继续过着被她老师呼来喝去的痛苦日子。

  然后,某一天早上,她的老师突然交给她一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奇怪任务——调教一只鸽子。

  “鸽子?”蒂芙尼愣了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哦,蒂芙尼,你可不要小看这只鸽子,它其实是一只觉醒了魔力的鸽子。它会说话,会讲故事,脑子里装着的那些有趣故事,就连圣都最顶级的戏曲家也要甘拜下风……可惜,它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点,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蒂芙尼皱眉打量着这只看起来病怏怏的鸟,试图从它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可不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只普通的、有些无精打采的病鸽子,拿来煲汤都嫌脏。

  她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告诉你吧,它的缺点就是——它太过好吃懒做了。”

  佐伊轻轻一抬手,魔力卷起鸟笼,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笼中的鸽子吓得“咕咕”直叫,在笼中上窜下跳。

  “前几天,它生了一场大病,我花了不少金币才把它救回来。”佐伊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心疼的意味,“但你猜怎么着?它大病初愈后,非但没有半点感恩之心,反而变本加厉,整整几天都不愿意开口讲故事给我听……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采取点强硬手段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阴冷。

  “蒂芙尼,你可是个好孩子,对吧?我想,你应该能把它调教得像你一样听话。”

  蒂芙尼微微垂眸,心中五味杂陈,嘴里却仍然恭顺地答道:“……是的,老师,我会的。”

  “很好。”佐伊满意地点点头,把笼子递了过去,“那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它吧。”

  “请您放心。”

  送走佐伊后,蒂芙尼终于抬起了头。

  她默不作声地走到鸽子笼,面色阴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