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68章

作者:悲凉鸽

  “当然会这样。我不是说了吗?她有一半像我,有一半像蒂芙尼,而不管是我还是那个蒂芙尼,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虽然我们都是人,而人不可能不犯错。”

  斯泰西笃定地说道,笃定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的事实。

  “如果法莉娅领回家的,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奴,我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反应激烈,但她花重金买下来的,却是一个斗剑奴,而且还是一个对魔女心怀憎恨的斗剑奴……你让我怎么放的下心?”

  “哪怕那个斗剑奴接受了圣都赐给他的勋号,哪怕我对他有些许改观,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啊,我明白了,你是怕法莉娅惹阿斯让生气,怕阿斯让忍到最后忍无可忍,但其实……你的担心很多余哦?”

  梅指指自己:“我是梅。”

  接着她指了指斯泰西:“你是斯泰西。”

  “蒂芙尼是蒂芙尼。”

  “而法莉娅,就是法莉娅。”

  “法莉娅不是你,也不是蒂芙尼,更不是什么一半一半的东西,她就是法莉娅。你和蒂芙尼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愿意拉下脸面认错,但我还有法莉娅就跟你们不一样,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我会说对不起,而法莉娅如果做错了什么事,她就会扮演小狗。”

  梅一边说着,一边学着法莉娅的模样,双手轻轻蜷起,放在脸颊两侧,把嘴角抿成一条可怜兮兮的弧度:“就像这样,汪汪。”

  “……?”

  斯泰西大受震撼,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体内仅剩的魔力险些加剧混乱。

  梅看见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快要冒出火来,但最终,她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去,去把法莉娅叫过来,无论她现在是在休息,还是在那个斗剑奴面前扮演一条狗!”

  “啊,你生气了。”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斯泰西反问,“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为什么不可以?我也干了哦。”

  “这很不好——”

  “不好在哪里?阿斯让又不会真的把我们当成小狗,但你们却是真的把阿斯让当成了一条小狗。”

  “……”

  “我的父母在你们面前,大概也只是条小狗吧。”梅垂下眼帘,“而且现在就连很多魔女,也已经成为你们眼中的小狗了吧。”

  斯泰西沉默了,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圣都送来的那些斗剑奴,一天要喝掉多少‘魔药’?”梅问。

  “每人三天一瓶,”斯泰西说,“我并不信任这些斗剑奴,他们在圣都的角斗场里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杀戮,我从不觉得他们能在那种环境下理解什么是‘人类的道德’,并且也从不指望靠他们解决巴迪亚目前面临的危机。我始终坚信,有且只有魔女能够战胜龙王,有且只有魔女能够保护好这个世界,而每一个魔女,都应该肩负起这个使命,若是放弃了这个责任,还企图将之转嫁到凡人身上,无异于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半晌沉默后,梅突然换了副眼神:

  “也不一定是坏事吧?如果我告诉你,阿斯让和我们在伊斯巴尼亚那边又讨伐了一头龙王,你愿不愿意把这些斗剑奴交给阿斯让管理?”

第111章 若想争取为人的权利,那就拿起武器,狩猎巨龙吧

  “然后呢?你说的那个斯巴达克斯成功了吗?”

  “很可惜,他失败了。”

  法莉娅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同情,却也带着一些不屑:“哼,果然如此。我早就料到,说到底,那不过是一群奴隶和贱民凑合起来的乌合之众罢了,即使你口中的那个斯巴达克斯再有能力,也绝不可能靠着这些人的支持,实现他的妄想与野心。”

  阿斯让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继而平淡地解释说:“他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在当时,有很多人都真的拥有一个奴隶。”

  “是啊,我也有一个奴隶,并且我永远不会放他自由。”

  法莉娅蹙着秀眉,盯着阿斯让看。

  沙漠之主会在梦中侵扰她的精神,让她梦见自己被砂龙活活吞下的可怕场景,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她已经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解决办法。

  她会握紧阿斯让的手。

  然后突然问他:

  “你会效仿那个斯巴达克斯吗?”

  阿斯让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她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先让我的老师把那些斗剑奴交给你管理,然后等到我们魔女最虚弱的时候,你便带着这些奴隶掀起反旗……接着,再像现在这样——”

  法莉娅抬起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接着再像这样,把原本由我套在你脖子上的金项圈套到我的脖子上,用极尽嚣张的语气来羞辱我:‘啊,法莉娅,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男奴,你也不再是我的女主人了,我俩的身份已经换过来了,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而你则是我的女奴,马上我就会让你怀上我的孩子,这样一来,你就不敢随心所欲地释放魔法反抗我了吧!’”

  她停顿了一下,瞪大的左眼代表不满,眯起的右眼代表羞涩:“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有说错什么吗?”

  阿斯让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谁能保证你以后不会这么做呢?”法莉娅盯着他,声音微微压低,语气仿佛是在审问,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更何况……你肯定在心里偷偷藏着类似的想法。你以前就露出过那种恨不得把我吃干抹净的恐怖表情……不止一次。”

  “没有这回事。我保证。”

  “真的没有吗?”法莉娅抿了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可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个人在我耳边说……”

  “有人?你累糊涂了,这里明明就我们两个人。”

  爱——莎——?

  “没有这回事。我保证。”结果爱莎复述了遍阿斯让的陈词,叫阿斯让哑口无言。

  为掩盖心中的尴尬,他只得绕开这个话题,让法莉娅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赶紧小憩一会儿。

  她不能一直在斯泰西身边强撑着。

  法莉娅难得听劝,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然而没过几分钟,她忽然又睁开了眼。

  “你之前也是这样守着梅睡的?”她的语气有些懒散,又带着点不满,“她没抱怨你身上有股汗味吗?”

  “……现在比较缺水。”

  “缺的是纯洁的水元素。如果只是水的话,倒还没那么缺,倒进缸里静止一两天左右,残留下来的魔力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反正喝不死人。”

  法莉娅表示饿肚子事小,没澡洗事大,“这就是我们圣都先进的洗浴文化啊!”

  于是阿斯让只好问人要了盆温水,给自己和法莉娅擦洗身上的汗渍。

  在此期间,法莉娅还用一种异常暧昧的语气警示阿斯让:“要好好忍耐,不能对我动手动脚,你要清楚我那可怜的老师还在忍受魔力反噬的痛苦……”

  弄得爱莎相当愤慨不齿:“搞什么!亏我之前还觉得她很敬重自己的老师,是个好孩子!和那个梅不一样!”

  没办法,阿斯让只好代替爱莎稍稍惩罚一下这个不敬师长的第二个坏孩子了。

  “不!我没让你替我——!”

  你还是去找艾琳和海瑟薇她们吧。阿斯让堵上爱莎的嘴。你忍心让她俩在沙漠之主编造的噩梦里孤零零地发抖吗?

  “她们?她们不需要我。”爱莎稍显寂寞地回答。她向阿斯让解释说艾琳会梦见蒂芙尼救她于水火,而海瑟薇则会梦见自己消灭了沙漠之主,比法莉娅更早披上紫袍。

  当然,阿斯让知道爱莎说的不见得都是真话,没准她只是个略显阴湿的偷窥狂,加上法莉娅确实需要休息,因此阿斯让的惩罚力度相当克制。

  “???????????”

  爱莎往阿斯让的脑子里输送了一大堆问号,但这阻止不了阿斯让的进一步动作。

  “你……你该修剪下胡子啦!”法莉娅迷迷糊糊地叫嚷,慢慢睡死过去。

  是吗,梅还挺喜欢的。

  阿斯让摸摸脸上的胡茬,用放凉的水洗了把脸。

  水中的涟漪慢慢平复,在烛火下隐隐浮现出伍德洛的倒影。

  不要向魔女效忠吗?

  这个世界的魔女并不全是坏人,但不管她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她们都真的拥有至少一个奴隶。

  纵使魔女的诞生与传承并不与血缘强关联,而是充满随机性,也很难有魔女站出来为奴隶们发声呐喊。

  甚至连奴隶们自己,也不是打心底里觉得蓄奴有什么不对,很多人仅仅只是悲哀于那个不幸的奴隶,竟然是他自己。

  所以老师你,才会借蒂芙尼之口,告诉我这句话吧。

  放心吧,我会将这句话谨记于心。

  倒不如说,在蒂芙尼把你这句话转达给我之前,我就已经无数遍地告诫过自己。

  因为,我并不是在这个世界里长大的人,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从未真正束缚过我的心。

  反而是你,老师。

  我想在你心中,魔女依然还是具有一丝神圣性的吧?

  ——如果没有魔女,我们该如何面对巨龙?

  在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你也是会纠结动摇的。

  所以你拒绝了埃德温,拒绝了那位教主向你抛出的王冠。因为你知道,人们离不开魔女,人们需要魔女的庇护,而那教主选择的道路,绝对走不长远。

  包括你在内,很多人都只是希望魔女们能够发发善心,让自己喘一口气,除非到了最后关头,不然不会有多少人站出来,真正与魔女拼命。

  就连我,也为此彷徨过。

  直到那天,我堂堂正正的杀死了一头绿龙。

  原来我们都被魔女们举办的人龙角斗蒙骗了。

  原来龙是可以被剑杀死的。

  原来在各个行省的边陲之地,魔女也要依靠一些愿意为钱卖命的普通人狩猎巨龙。

  这种人很少,但一无所有的光脚奴隶,却到处都是。

  于是现在,我有了一个机会,一个践行我想法的机会。

  “权利和责任是对等的,”阿斯让低声呢喃,“若想争取为人的权利,那就拿起武器,狩猎巨龙吧。”

  ……

  “你认为,我有可能答应你这个过分到无礼的请求吗?”

  病床前,斯泰西死死盯着阿斯让,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

第112章 责任?理想?荣誉?这些都不重要。

  与上次见面时的情形相比,斯泰西此次的态度可谓判若两人。她展现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像一头被人激怒的雌虎,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阿斯让原本没有多想,只当是他的提议触犯了斯泰西的底线,毕竟法莉娅事前便提醒过,她的老师是位固执且传统的魔女派。

  直到斯泰西直白地抛出一句近乎质问的话语时,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她问阿斯让,你是否夺走了法莉娅的纯洁,并且还强迫她做了一些有辱体面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叫阿斯让一时间瞠目结舌。

  “虽然我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这个斗剑奴居然能在她面前反客为主……”

  斯泰西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点的颤抖。

  自百叶窗缝隙中挤进来的暗淡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眼角的皱纹勾勒得愈发深刻,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锐利地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阿斯让身上。

  药草苦涩的气息混合着实木家具的独特味道,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剑拔弩张,就连一向喜好幸灾乐祸的爱莎也不禁为阿斯让担忧起来:“唉,这下看你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阿斯让罕见地感到紧张,而躲在门外偷听的法莉娅,更是唰地一下涨红了脸,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不用想,肯定是梅那个混蛋说漏了嘴!

  法莉娅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梅兴师问罪,可即便羞到了骨子里,她也不能就此抛下阿斯让不管,留他一个人直面斯泰西老师的怒火。

  她阴恻恻地想着:

  “天知道这个老东西会对阿斯让做出何等过分的事情!要是、要是她真的那么做了,那我俩之间的师徒情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法莉娅默默咬起下唇,强忍着冲动,再次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地偷听房间内的动静。

  万幸的是,她的好老师没有让她难做。在先攻得手后,斯泰西并未乘胜追击,将阿斯让逼至绝路,反而主动后退了一步,让面前这个看似“罪无可赦”的男子,把桌上煎好的汤药端给自己。

  阿斯让当然不会拒绝。

  “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斯泰西舀动汤勺,头也不抬地问道。

  “好像是用来安神的药。”

  斯泰西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抿了口苦涩的药汤,神色如常地说道:“不仅能安神,同时也能改善睡眠的质量。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多魔女都要依靠这种魔药过活,如若不然,她们便会日复一日地梦见沙漠之主,最终可被那可怕的梦境给折磨疯。”

  “……那这药还够吗?”

  “圣都始终在为沙漠之主的归来而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