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乡亲们,你们可有想过,真正让我们活不下去的,是什么?是龙吗?不,不是!是因为我们这块土地太贫瘠了吗?不!也不是!”
老传教士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几分。
“真正害我们活不下去的,是魔女!是那些狐假虎威的魔女走狗!想想吧,我们的一生是多么穷苦,多么短暂啊。地里的粮食是我们种的,织衣的棉花是我们种的,那些甘甜的美酒,不也是出自我们的手吗?可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呢?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我们的孩子也和我们一样吃不饱,穿不暖,等到我们孩子的孩子出生了,难道他就吃得饱,穿的暖啦?不,不是的。在魔女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被他们饲养的牲畜罢了!”
“我们圈起鸡舍、围起羊圈,正是为了防止吃肉的野兽,魔女替我们赶跑恶龙,不正是为了更好的奴役我们,好让她们能够舒适快活地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么?乡亲们啊,好好想想,这么多年过年,究竟是被龙吃掉的人,还是被魔女害死的人多?难道我们这双眼睛只能看得见被龙吃掉的人,却看不见那些被魔女吃掉的人吗?乡亲们,看看我们自己吧,我们不已经被魔女吃得骨瘦如柴了吗?然后,再看看你们的孩子吧,终有一天,他们会遭受与我们同样的命运,被魔女们的屠刀割肉放血。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不,不对……它已经到来了!魔女的毒早就浸淫在我们的,他们的骨血里,化作可憎的寄生虫,慢慢吸食着我们的血肉。最后,我们除了这副空皮囊外,还能得到的些什么呢?苦难。唯有苦难。我们为魔女奉献了我们可以奉献的一切,可魔女馈赠给我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难!她们甚至不愿在投喂给我们的粗制饲料里,掺上一星半点的肉沫!甚至不愿让我们自己圈养自己!”
听到这里,许许多多有过丧子之痛的农妇不禁抹起了眼泪,哀怨地啜泣起来。穷人的爱是廉价的,有时他们的爱甚至不如一捧米贵,当孩子病死、冻死、饿死时,他们可以麻木地不掉一滴眼泪,因为他们不得不把自己廉价的爱深埋在心底,但如果有人将这份与他们自身同样廉价的爱剖出来,血淋淋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会为之哭泣动容的。
“乡亲们,我想到了今天,有一个无比浅显的道理,已在天神的授意下,正要展露在我们每个人面前。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却有许多人不愿去想,不敢去想。现在,我要在天神授意下,将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直白地说与你们每一个人听。”
老传教士清了清嗓子,用生平最为激动地语气说道:“我们要反对魔女!要彻底地消灭魔女!乡亲们,我要同你们说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无比响亮,响到村口处的菲奥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妈的,要早饭啊!菲奥娜面色铁青,却不敢轻举妄动,直接冲进村里拿人。
万一爆发了流血冲突,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真的要付诸东流啦。河谷地才安定没几个月呢。
“我去看看情况吧。”梅脱下法袍,偷偷摸了过去。
当她混进人群时,站在老传教士对面的年轻异端也开始发力了。他找来了几个从废村中逃出来的难民,绘声绘色地讲起绿龙摧毁村庄时的经过。
“那天夜里,绿龙突然降临,天空中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它的鳞片在闪电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巨大的翅膀扇动间,掀起了狂风暴雨。它毫不留情地扑向村庄,摧毁了我们的家园,烧毁了房屋,吞噬了牲畜,甚至连我们珍贵的粮食都被一扫而空……”
村民们显然是被这番说法恐吓到了,无一不露出惊恐的表情。
究竟是挨一辈子饿好,还是不知哪天就被龙吃了好?人们叽叽喳喳地争吵着,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候,老传教士抬起手来,让人们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何必如此畏惧龙呢?”
第41章 梅的思考
“乡亲们,听我一言吧,我们何必畏惧龙呢?!我们当像先祖那般战斗!”老传教士面向众人,高举起他的双臂,激昂地呼喊道:“我们将用天神赐予的睿智锻造出利剑与长矛来与龙战斗,我们将在天神的注视中肩并肩地与龙战斗,我们将得赐天神的伟力来与龙战斗!如果我们悲惨生活的祸根来源于魔女和恶龙,那我们自当用手里的剑,从魔女那里夺回那些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自当用手里的剑,在恶龙的尖牙利爪下收好那些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乡亲们,我所说的一切,到底何难之有呢?”
梅虽然是魔女,此刻竟也受到了老传教士的鼓舞,率先鼓起掌来。
由于村民们的注意力全在两位传教士身上,他们一时间居然没有对这个陌生女孩心生警惕,纷纷为老传教士的陈词喝起了彩。
梅的思维是异常跳跃的,她不禁想起以前,自己向阿斯让问询魔女为什么不能生孩子时,阿斯让对她做出那番回答:
“很久以前,人们向魔女让渡了很多权力,魔女们因而有了自身的特权和与之匹配的责任,我们先不谈特权,只谈责任。魔女的责任是什么呢?(梅当即应道:和龙打架,不许它们随便吃人),是啊,就是这样。早些时候,魔女的数量肯定要比今天少很多,因此,当时的每一名魔女都是极为宝贵的战力,无论她的魔力是多是少,而那时的人们又亟需仰仗魔女的力量,在群龙环伺的险恶环境中过活,所以魔女是绝不可以缺勤的。我想爱莎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才会将这条路彻底堵死吧。她担心以后的魔女会以此为由,拒不履行责任。”
聪明的梅立刻做出反向推导,假如人们能够重拾对抗恶龙的勇气和力量,那有关魔女不能生孩子的禁制,是不是就可以松动些了?
只可惜天神之血的副作用太大啦!
梅深感遗憾。
就在这时,有个村民犹豫地问道:“俺们虽然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可俺们又不是别处那些没见识、好忽悠的傻瓜蛋。你在台上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忽悠俺们喝下那什么什么血,来给你们卖命吗?俺可听精灵说啦,一旦喝下那玩意儿,人就彻底废掉了。”
“可不是嘛!”
先前喝彩的村民们也都慢慢冷静了,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老教师口中的异端份子趁机站出来,当着一众村民的面,将天神之血的副作用完全抖露开来,让梅很是惊讶。
怎么回事呀?梅歪了歪头,心中很是不解。
“凡人的肉体,怎能承受神的伟力?神力的反噬会让人痛不欲生!唯有真心敬奉天神的人,才能在神之力的反噬中坚定信仰,使凡俗的灵魂得以升华。你称为我为异端?可我遵奉的,不正是天神应允的古道?反观你们,你们隐瞒神力反噬的做法,令多少信者在痛苦中背离了正道,甚至走上了不敬神的邪道?”
唔唔,说得真好!梅认可地点点了头,啪啪啪地鼓起掌。
老教士不甘示弱,厉声质问:“你凭什么假定他们无法承受天神的伟力,无法在天神给予的试炼中坚定信仰?就因为他们……不,我们!就因为我们世代务农,祖先里找不出一位身世显赫的人物,所以我们这些卑贱的农夫,便没有资格获得天神的垂青吗?我决不承认你所说的古道是真正的古道!仁慈的天神怎会允许你们同贵族勾结,用这份力量欺压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呢?”
“住口!你这是要侮辱先王的荣光吗?!”年轻教士怒道。
“侮辱?哈!你告诉我,追随先王的骑士,有几个是名门贵胄出身!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卑贱的骨血,依然能在天神的试炼下,得到神圣的升华。”老教士的声音沙哑了,但他仍面向众人,声嘶力竭地劝道:“乡亲们,你们万不可听信他的谗言!正是他们这些人,肆意歪曲着先王的种种仁政,还伙同贪婪无耻的贵族,夺占了天神赐下的力量,盘剥着我们的血汗!如今,他们这些异端分子,竟妄想与魔女狼狈为奸,充当他们的走狗与马前卒!”
年轻教士立马反驳:“魔女不也是天神的女儿吗?我们要替天神感化她们,指引她们回归正道。”
混迹在人群中的梅好奇问道:“怎么感化?怎么回归?”
年轻教士伸手指了指天空。
现在是白天,看不到那轮看看崭露头角的蓝月,但这并不妨碍年轻教士拿蓝月传教。他对村民说,太阳是我们的父神,月亮是我们的母神,而那轮神秘的蓝月,实则是我们父神的父神,我们母神的母神。祂就是天神,是一切的造物主,也是魔女们的神之父。而今祂已显灵,而祂所闪耀的神圣光辉,即将福泽每一个魔女,将她们腐化堕落的灵魂重新洗涤干净。
村民们顿时发出一阵嘘声,有人嘲笑道:“魔女要能转性子,那我家的公鸡都能下蛋哩!”
年轻教士有些恼怒地指责说:“难道你们现在没有受到魔女的庇护吗?”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几个逃难的废村难民。
“如果没有魔女的庇护,会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流离失所?没准下次就得轮到你们啦!起码会有一半的人被龙吃掉!”
民风淳朴的河谷地农民哪里受得了这种威胁和挑衅,当即就有几个汉子撸起袖管,大喊道:“你在说什么屁话!要是绿龙敢来咱们这撒野,咱们大不了喝上一口那什么血,把它剁碎了腌肉吃!”
真的吗?梅坏心眼地模仿起龙的吼声,竟神奇地有了两分神似,许多年幼的孩子听到这可怕的声音,纷纷吓得直掉眼泪。
“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有个脾气不好的村民厉声吼着。
唔,不是我哦。
梅装出不关我事的模样,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等风头过去后,她偷偷瞄了瞄周围人的表情,发现大伙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她想,其实大家打心底里都是畏惧着龙的,虽然饿肚子是件很难受的事,可只要还剩一口吃的,不至于饿死,大家就很难拿拿出勇气,对抗魔女和恶龙啦。
就像阿斯让说的,虽然现在的魔女不管事,可以前的魔女却是管事的,所以大部分人心里还是对魔女留有一丝期待的。
那么那么,老教士和小教士的主张,到底哪个更有道理呢?
好像阿斯让更倾向于前者呢!
可天神之血……
梅不由得担忧起来。
当此之时,忍无可忍的菲奥娜终是带着一帮猎人闯进了村子,村民们忽地慌乱起来,却没有立刻作鸟兽散,反倒隔着一段距离,与菲奥娜等人遥遥对峙。
菲奥娜挺胸抬头,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高地扬了扬,叫猎人们速速抬出血淋淋的龙头,对着一众村民好好展示了一番。
那血淋淋的龙头该有多可怕呢!许多村民一见到瞪得老大的可怖龙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气势矮了一大截。
他们生怕这颗龙头会像毒蛇一般,哪怕离开了身体,也依然能活过来,用那副尖利的牙齿,把他们咬碎生吞。
菲奥娜不说话,只当着众人的面,分别指了指一老一少两个传教士,村民们立刻会意,十分自觉地把两人押到这位黑袍魔女跟前。
老教士无比镇定,眉宇和眼神间流露出鄙夷的神态,而一旁的年轻教士则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用菲奥娜从未听过的溢美之词,把她好好褒美一番。
这家伙大约是个有文化的,说出的话居然还挺押韵,估计是市民出身,受过不少教育。
可菲奥娜怎会承他的情?他越谄媚,菲奥娜便越怀疑他的用意,心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厌恶之火,原本那股埋藏于心间的,针对阿斯让的扭曲情感,更是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叫菲奥娜恨不得当场把那年轻教士的嘴撕烂,舌头也割掉!
罢了,忍!
魔女要有魔女的体面和矜持!
菲奥娜强忍不快,并打消了在村里留宿的想法,连夜押着两个教士赶回河畔庄园,交由精灵看管,随后不出几天,这两个传教士又被她和梅一起转送到了金月湾的监牢里严密关押。
一直以来,圣都对天神教的态度皆以强硬著称,按理来说,这两个传教士基本都逃不过绞死、枭首、或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等诸多下场(而这类极刑通常都需要上报圣都,得到紫袍元老的核准背书),但这一次,圣都的态度却相当耐人寻味。
接到圣都传信的艾芙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犯下相同罪行的两人,其结局却截然不同。
圣都核准了老教士的绞刑,并敦促艾芙娜与城市议会尽快行刑,但对那位年轻教士,圣都的态度却非常暧昧了,元老们不仅驳回了年轻教士的死刑,甚至还要派专员押解到圣都去。
……她们想要干什么?
艾芙娜皱起眼眉,久久无法松开。
几日过后,同时也是老教士行刑前一天的日子,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梅忽然找到了艾芙娜,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帮她一个忙。
“我想见见那个老教士。”
艾芙娜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拒绝。
“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第42章 在监狱里
在金月湾的城市监狱里,梅如愿见到了那位鼓动村民反对魔女的老教士。
监狱的走廊阴暗潮湿,两侧的石墙上长满了斑驳的青苔,铁制的栅栏因为岁月的侵蚀而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偶尔有几声低沉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显得格外寂静而沉闷。
典狱长带着梅和艾芙娜来到一处单独的牢房前。
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微弱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透入,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斑驳的光影。
老教士坐在角落的木床上,双手被锁链束缚着,低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的衣衫破烂,蓬乱的白发垂落在肩头,低垂的眼睛显得很是憔悴。
典狱长粗暴地将他喊醒,说尊敬的魔女大人要与你谈些事情,你不要不识好歹,快快把头抬起来!
老教士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透着疲惫,却依然闪烁着坚定的神采。
这种大不敬的眼神,艾芙娜不是第一次见了。
想当初,在那宏伟非凡的圣都角斗场里,一个在未来被法莉娅命名为阿斯让的斗剑奴,不也是用这种眼神,审视我们这些高坐于看台上的魔女们的吗?
“给他送点吃的。”艾芙娜摆了摆手,冲监狱长说道:“一个老人能吃多少东西?这也要被你们克扣伙食费吗?万一把他饿死在了牢里,就不要怪我把你们搂紧口袋里的东西统统抖落出来了!”
典狱长吓得连忙称是,很快便命人送来了一些容易入口的软嫩食物,供老教士果腹。
老教士倒也爽快,没有摆出不食嗟来之食的强硬态度,然而他眼里的那份敌意却半分未减。吃饱喝足后,他那单薄的嘴皮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向牢房前站着的两位魔女问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魔女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难道不是直接将我处决更符合你们的作风吗?”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典狱长习惯性地抬起手,仿佛要隔着铁门,往老教士身上抽鞭子似的。
艾芙娜厌恶地皱了皱眉,把这随意咬人的狗腿子支走,而后她指了指身旁的梅,用平和的语气向老教士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老教士细细看了梅几眼,摇头说我不知,于是艾芙娜便代替梅,将她的身世和遭遇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老教士微微一愣,眼里的愤怒之火摇摆了一瞬,似乎将要熄灭,结果却在这一瞬过后,燃烧得更为炽热了。
“你是要我同情她,劝我悔改吗?不,我绝不同情,也从不觉得我们的做法有何不对。你们魔女想从肉体上消灭我,更想在精神上打败我,但我却要告诉你们,这只是你们的痴心妄想!”
“你们编造谎言,害死了她的父母,还把许许多多和她一样的魔女囚为血奴,而你竟对此没有半分愧疚悔改之意?”艾芙娜愤懑交加,“我们魔女不事生育,对我们来说,这些新生的小魔女就相当于我们的孩子,我的老师便教育我,要把我的师妹当成亲生妹妹般爱护。”
梅有些惊讶地望了艾芙娜一眼,因她的肩头被艾芙娜扶住了。
“我早已将她看成是我的亲生妹妹,所以今天,我必然要在这里替她讨回公道。”
老教士轻蔑地笑了一声:“公道?你们魔女也会讲求公道?”
“自圣都建成以来,有多少优秀的魔女披挂法袍,为圣都,也为了你们,而荣誉地牺牲了呢?可我们魔女的牺牲,竟让你们这些生活在阴暗潮湿处的蠹虫,像瘟疫般壮大起来了。在遥远的诸王时代,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有毒虫豸,便是像今天这般,用你们引以为傲的毒液,控制了一批又一批平民,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让你等钻入他们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吸食鲜血!”
“所以——我们被天神厌弃了。”老教士直视着艾芙娜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道:“天神曾向我等降下神谕,要求我等荡涤俗世的罪孽,让世人在天神的感召下一心向善,齐心建起个美好的天国乐园,可俗世的罪孽太过沉重,令曾经的我等腐化堕落。因此,神抛弃了我们,这片被神厌弃的土地,终将在天神的怒火中归于灰烬。我们必须悔悟,以求得天神的谅解,可在你们魔女治下,我们是万万不得解脱的!”
老教士缓缓站起身来,虽然双手被束缚,但他依然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
“曾经叛离正道,伙同伪王行恶的罪人,从来不是被你们魔女打败的,如你所言,他们是爬在人们身上吸血的蠹虫,可你们又能比他们好到哪去?你们和他们不过一丘之貉。方才你在我面前夸耀你们魔女的荣耀,可你们的荣耀,何尝不是建立在人们的痛苦之上呢?这些年来,为了自己的一腔私欲,你们魔女对人们的残忍盘剥,不是愈发变本加厉了吗?当龙来袭的时候,你们不也要逼迫农夫举起矛叉,前仆后继地替你们挡住恶龙的尖牙和利爪吗?所以,你到底哪来的颜面和资格,能在我面前大肆吹嘘魔女的荣耀呢?
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撕下你们虚伪的面具,让那些仍受你们诓骗的无知百姓好好看清楚,你们藏在那副精致面具后的,究竟是怎样一幅肮脏可耻的嘴脸。我始终坚信,只要是谎言,那便迟早有破灭的一天。总有一天,所有的人们会发现真相,看清你们的真实面目,然后像抛弃曾经的我们,抛弃那些曾经迷途的罪人一样,将你们抛弃掉的。
你们耗费了多少年月,方才编织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谎言:没有魔女庇佑,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在恶龙的睥睨下沦为饵食,可事实果真如此吗?既然我们能在风暴与旱涝,艰难地种出一粒粒米粮,在满足你们贪婪之余,还能填饱我们自己干瘪的肚皮,那没有了你们,我们难道就不能在恶龙的爪牙下,坚强的生存下去吗?”
说到这里,老教士用种狂热到可怕的眼神死死望着梅。
“我是最早追随老教主,并认同其理念的人。我可爱的女儿,也和你一样,却也不大一样。她是真正为我们敬奉的圣女。她用自己的牺牲,为我们带来了能够战胜恶龙的力量。”
“把她送到圣都学习魔法,她依旧能为你们击退蓝龙!”艾芙娜喊道。
“我若把她送到你们手里,那她立刻就要被你们给腐化了!就在那孩子觉醒为魔女前的前六年,我那村子就已诞生过一名魔女了!我们满怀期望地送她前往圣都,可她最后却与我们形同陌路,而就在我的女儿觉醒成魔女的那一年,她的父亲,就在我们面前,被蓝龙活生生地咽下肚里了!”
第43章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贱骨头的蠢物呢!
老教士仍记得那天的光景:一头饥渴万分的蓝色凶兽,几乎垂直般,从村子上方慢悠悠的云层中急速降下,很多人来不及反应,没等躲进防龙洞里,便不幸成了那头凶兽的盘中餐,其中就包括那个魔女的父亲。
原本老教士也要遭逢同样的命运,当时,他正和妻子在屋前整理着农具,听到骚动后,他们一眼便发现了天空中急速坠下的小黑点。
恐惧瞬间攫住了老教士的心,他顾不得多想,立刻与妻子冲进屋内,抱起年幼的儿女,拼命向山崖那边的防龙洞跑去。
他们的脚步踉跄而急促,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炼狱般的景象。蓝龙的咆哮声在背后回荡,伴随着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令人心惊胆战。
而就在他们距离洞口不足五十步的时候……偏偏就在这种时候!那头嘴中沾满人血的蓝龙不怀好意地追了上来。老教士把心一横,决定将自己这身血肉,填进恶龙那难得满足的胃袋里,哪怕能让它停下来几秒钟时间,也是值得的。
可他慢了一步。他的妻子先他一步做出了决定。
只见那头可憎的蓝龙立刻张开血盆大口……连一秒都没耽搁。老教士看的目眦欲裂,胸中燃起绝望的怒火,他让儿子带着他的妹妹继续跑,自己则随意摸了块石头,直直冲到蓝龙跟前,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倾注在这颗不大的石块里,而蓝龙竟在这颗石块面前畏缩了——想也知道不可能,真正令蓝龙感到害怕,是老教士女儿觉醒为魔女的那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魔力余波。
后来,就像老教士说的那样,他没有把女儿送去圣都,因为他的女儿说,她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助人们对抗食人的恶龙,而不要躲在圣都,变成一个对家乡惨状视若罔闻的坏人。
“她是我们的圣女,是真正可敬的天神的女儿,我一直为她感到骄傲和自豪,”老教士指了指梅,“你比不过她。”
梅摇了摇头,可怜而惋惜地反驳道:“你们将她的血变成了毒药……喝过她血的人,最终都是要为这种带有诅咒的血杀害,这真是她期望看到的吗?”
老教士决然道:“这是必要的牺牲。”
说罢,他脱下了残破而单薄的衣袍,露出了已经溃烂的上身。只见他的皮肤如同焦炭般龟裂,渗出暗红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天神之血中蕴含的魔力已经彻底侵蚀、改变了他的血肉,让人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坚持到今天的。
梅忽地移开目光,生怕再看一眼,就会把老教士的惨状代入到阿斯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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